“小姐的绣工,又岂是你在几天之内能够学成的?”当事人不在,她便更加难以学成。
“你……你怎知我想学?”
“不想学你怎么答应小瓦?”
“算你聪明,七天后,我会让你知道,到底是我在自取其辱,还是你在狗眼看人低。”
“拭目以待。”
现在有两种心情在有力地激励着乔希,一种是送人礼物的诚心,这是正面的斗志,一种是华如松的轻视,这是反面的激将。
华如松不知是好心,还是恶意,在乔希不住拿眼瞪他之后,突然说道:“飞刀山庄有个洗衣服的王大娘,听说她的绣工不错,你要不要跟她学学?”
“你干吗这么好心?不是很想看我笑话的吧?”
华如松冷哼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即使你有很好的师傅教你,就算是给你再多的时间,你的绣品都及不上小姐的一个边角。”
“是吗?那咱们走着瞧!”
自此以后,乔希白天便泡在飞刀山庄,不论王大娘是在洗衣,还是稍有空闲,她都坐在她边上,向她学习刺绣的技巧。
晚上回到念云山庄,她则在房里练习,专心致志到叶泠风何时进门,何时上床,她都一概无觉。
叶泠风若是想和她说话,必须是在叫了她三声以上后,她才会好不容易地从手上的红布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他道:“什么事?”
“夜深了,可以睡了。”
“哦。”
某天晚上,叶泠风突然拿出她塞至枕下的红布看了看,再看看了她盖着的被面,道:“听飞狐说,你的绣工极好,这被面上的龙凤便是你亲自绣成,但你现在绣给小瓦的……”
乔希一听,便知他是在说她现在绣的东西很差劲。上次她给华如松在手帕上绣字,因为她说她是故意绣得那么蹩脚,所以叶泠风没有怀疑,可是这回她是要送成亲的礼物,若再说她故意绣得那么差劲,岂不是让他怀疑?
她静下心来想了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哎,叶泠风啊叶泠风,这你就不懂了吧?我送给小瓦的鸳鸯绣品不计其数,在小瓦眼中,早就成了定式了。此乃小瓦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送给她的礼物又岂能如平日送她的那么平凡无奇?所以,这几日我是在创造一种新的绣法,希望能绣出一幅完全不同于往常的作品,你应该也知道,学新的东西之初,哪有一下子成功的道理?”
说完,她一把夺过叶泠风手中的红布,重新塞至床下道:“你不可以看不起我哦。”
“我信你能成,睡吧。”
望着男人被她所骗而信赖她的眼神,她既开心他说他相信她,又不好意思自己又一次骗了他。
在入梦之前,她突然又觉得自己最后那句话问得有些唐突,为什么她要这么在乎他对她的态度呢?难倒只是不想再多出一个鄙视她的华如松吗?
若是叶泠风同华如松一样看不起她又能这样?她还不是照样得学,照样得绣?
难倒叶泠风在她心目中,与别的男人是不一样的?那又为什么是不一样的?
在乔希向王大娘认真学了五天的刺绣后,第六天一早便正式开始绣鸳鸯了,她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在自己的努力下,能够绣出一对不会让人认不出是鸳鸯的鸳鸯。
她在学习针法的几天内,手便被扎了很多针,而当开始绣鸳鸯时,却并没有因为手法的熟练而免受针扎,反而因为太过执着、太过紧张而将针扎的次数增加到更为频繁的地步。
她深知自己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于是更加急迫专心,这晚在她的恳求下,与叶泠风互换了睡觉的位置——他睡里侧,她则睡外侧。
夜深后,在叶泠风的要求下她乖乖睡下,过了一会儿又悄悄坐起,在微弱的烛光下,继续着手中的活儿,稍有停歇,便瞥向身旁的男人,怕他突然醒来而不高兴。
幸好,身旁的男人睡得熟沉,夜的安静清冷,她强迫自己的清醒,反而使她更加专注于手中的刺绣。
而其实,在她偷偷坐起、点起蜡烛的时候,叶泠风便醒了。
在她聚精会神绣着鸳鸯时,他睁开双眸,静静地看着这个认真努力的女人,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还有这么勤奋有心的一面?
他好想夺下她手中的红布,将她强行搂在怀中安睡,但望着她脸上流露出的期盼笑容,最后还是决定在她身旁默默地陪着她,直到她吹灭蜡烛之时,他才真正睡去。
第七日的傍晚,在飞刀山庄的花园内,当她剪掉最后一根线头时,看着手中完成的作品,兴奋地跳了起来,欢呼一通之后,她拿着红帕,来到锻刀房外,派人去请华如松出来。
华如松的身影一出现,她便将手中的红帕摊开,展在他眼前一晃道:“怎样?”虽然没有华飞烟的功力,但乍一看,勉强也算得上是一对形态可掬的鸳鸯。
华如松静静地看着这对形态有些夸张的鸳鸯,眼尾却扫到了别处。
“喂,松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我绣得没有飞烟好,但至少,经过短时间的努力,我绣成了鸳鸯,不是吗?你就不能肯定我一下?”
华如松抬眼短短地瞟了她一眼,居然一句话也没丢下,转身就大步回到了锻刀房,好像里面还有大事在等着他,容不得他耽搁似的。
外边的乔希却被他这种冷淡的反应气得直跺脚,他这是什么态度?分明是瞧不起她,是觉得她绣得太差以致于不屑评价,还是觉得她绣得太过恶心所以进去呕吐去了?
正当她愤愤地打算离开之时,华如松快步走了出来,挡在她的前面,拿过她手中的红帕放置一旁的石桌上,他的一只大手握住她的两只小手,另一只湿黏黏的大手则将她的两只小手以极快的速度正正反反地摸了一通。
乔希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在了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抚过她手上的每一寸后,才反应过来,抽回手怒道:“你干什么?你在我手上抹了什么烂东西?”
话落,她便感到手上一阵清凉,同时发觉自己的双手因为针扎竟然有些浮肿,虽然仍旧白皙,形态却甚是丑陋。
难倒他是在给她擦药?他鄙夷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
“喂,你这么好心干吗?”
华如松冷哼一声道:“不是帮你,而是替你觉得丢人,为了绣一对鸳鸯,手竟肿成这样?”
“要你管,手肿的又不是你,这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我高兴!”尽管如此维护了自己,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绣品在他面前黯然失色,自信心大受打击。
何必呢?小瓦在乎的是华飞烟,想要的是华飞烟的绣品,而不是她这个自作多情的假冒小姐去如此献丑。
若是她拥有飞烟的绣工,那么她还能替飞烟完成小瓦的心愿,可是,尽管她已经尽力,但的确离飞烟的水准相差甚远,临时抱佛脚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憾,这她很清楚。
她眼神一黯,看了石桌上的红帕最后一眼道:“松树,这礼我不想送了,等你的飞烟小姐回来,你请她再绣一幅便是,虽然送得晚了些,想必小瓦还是会很高兴的。”
她怏怏不乐地走出飞刀山庄,转身往后看了看,突然有些后悔把那块红帕丢在了石桌上,那毕竟是她人生的第一幅,恐怕也是唯一一幅绣品,即使不送小瓦,自己留着也是一个纪念。
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进去将它取回来,可她还未动步,华如松便匆匆跑出来,一手拉住她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我还有事。”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块红帕,若是被下人收拾一下扔掉了,她岂不是要心痛死?
“小瓦家。”
“去干吗?我不去。”鸳鸯是送不成了,可她总得另外买样东西表表心意再去见小瓦,以免小瓦太过失望了。
华如松从兜里掏出那副红帕道:“送礼。”
见到红帕,她眼睛一亮,但望着华如松叵测的眼神,眼眸一垂,夺过他手中的红帕道:“松树,我突然想明白,你为何让王大娘教我学刺绣了,当初你对我抱了一丝希望的是不是?你希望在王大娘的调教下,我能绣出一对不错的鸳鸯,谁知最后却让你大失所望。既然你瞧不起,这绣品我就不送了,也免得辱没了你心爱的小姐。”
“谁说我瞧不起你了?你是不是太会想了?”面对这个女人,华如松有点头疼,他只是看不下去她将自己的手弄得伤痕累累,并没有说关于她绣的鸳鸯是好是坏一个字,她却突然自卑成这样?
乔希白了他一眼道:“松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安慰人了?我要回念云山庄了,你送我回去吧。”
回到念云山庄,她一定扑到床上,捂着被子狂哭狂喊一顿,以泄心头无奈无力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