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佩蓉听仲水曼说完今儿早上发生的事情，连连咋舌，皱眉道：“带了那么一大家子人来，最后还真就不给钱了？”



    “何止不给，连让都没敢多让，你是没见着那会，咱姐夫还能把那铜板掏出来同我们退让会儿，咱那俩姑姐就怕得跟什么似的，生怕我们看一看那铜板就飞了似的。”仲水曼仰头灌了一杯茶，凉凉的茶水进了肚，怄了一整天气的肚子才舒服了一些。



    仲水曼又庆幸道：“亏得也就是这么一天呢，要是往后隔三差五的过来，我跟你哥就算开的是家大面馆都不够这么赔的。”



    “就这么一天？我看还真不一定。”柳佩蓉起身为仲水曼倒了杯茶，“这要是那些个脸皮薄的明事理的，你们今儿没收人家钱，往后一定就不好意思再来了。可嫂子你你也不想想，咱那俩姑姐是什么人呢，一文钱看得比磨盘都大，贪小便宜不要脸这种事哪一回落下她们了？要我说啊，你就慢慢走着瞧吧，要是想不出个管用的法子来，就像你方才说的那样，赚得再多都不够你们赔的。”



    仲水曼心里咯噔一下，迟疑道：“不能吧，天天跑到自家兄弟的面摊白吃白喝，末了还一文钱都不给，就算咱姑姐再怎么贪钱也不至于这点人情味都没了吧。”



    “怎的不至于？”柳佩蓉嘲讽似的冷笑一声，道，“上个月那姊妹俩去了我们铺子里拿走的几件衣裳，你见她们哪个给了钱？”



    一提起这事，仲水曼顿时便说不出什么来了。



    上个月荆浩光新进了一批成衣，吃饭的时候黎氏同两个闺女闲聊了几句，便将这件事说了出来，还提议她们吃过饭就去铺子里转转。黎氏在说这些的时候当真是半点其他的心思也没有，就算她会偏疼女儿一些，但也不至于就为了想给闺女添几件衣裳让做生意的儿子亏了本。但荆桂清和荆桂蕊显然不这么想，在她们的眼里永远都有这样一条定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父母兄弟的东西还是我的，不拿白不拿。



    吃过午饭之后，荆桂清二人便一起去到了荆浩光的铺子，做生意已经有一小段时间的荆浩光眼力进步不少，这次摆放在铺子里的成衣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很符合人们的审美观。



    荆浩光一见姐姐们来了，热情地不得了，端茶倒水忙活了半天，还一一同她们介绍着这次的新货。这二人也不客气，再者又觉得是在自己弟弟的铺子里，分别挑了一堆的衣裳抱去了后面挨件事，经她俩这么一挑，店面里摆放着的新货便不剩多少了，剩下的那些还都是颜色式样稍稍次一点的便宜货。客人进来了，看看铺子里摆着的转头就走，那些像样的衣服都被挑的差不多了，不知情的顾客还以为这家成衣铺子快要倒闭了。



    正在里面试衣服试的开心的两人才不管这些，她们巴不得这会来的人少一点，她们试衣服也能试的清静。二人折腾了半天，临走的时候每人都挑了三五件，哪一件都不是便宜货。荆浩光一看也有点傻了眼，他以为两个姐姐顶多挑个一件两件的，到时候他就当是送给她们的了，收自己家人的钱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但现在一看，那句“你们拿着穿就行，不要钱了”却有点难以说出口。



    不做生意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生意人的难处，看似舒舒服服坐在那里就能等到顾客上门送钱，实际上，只要不是黑心商人，赚钱都是极其艰辛的，哪怕只是一文钱也得来不易。因此，荆浩光心里便有了主意，他以为荆桂清她们一定也不好意思就这样拿走，打算先同她们客气两句，等面子上的那一套做足了之后再开个差不多的价格，当然，他不会赚自家人的钱，顶多就是在进价的基础上加个几文钱，也算是赚到了，听起来也吉利一些。



    但是令荆浩光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就没有多客气，荆桂清同荆桂蕊便开始同自己不客气了，满脸笑容地应承了下来，当真就没再提起要给钱的事情，取了衣服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留下荆浩光一个人在店里木呆呆地后悔不迭。被拿走的那些衣裳算是血本无归了，就算这个月的盈利是以往的两倍都不一定能不能赚回来。起初荆浩光还瞒着这件事，也没有同柳佩蓉说起，但到了月底结账的时候，柳佩蓉一清点账本便目瞪口呆了，这个月明明看起来生意不错，怎的算下来反而是亏空了呢？



    柳佩蓉急忙赶去找了荆浩光，荆浩光支支吾吾了几句，心知早晚也瞒不过去，便将荆桂清姐妹俩拿走衣裳的事情说了出来，气得柳佩蓉七窍生烟，当即便同荆浩光大吵了一架。



    不过，自那之后荆浩光算是长了记性，只要超过了自己心里预定的数额，他便坚决厚着脸皮不同她们客气了。



    如今回想起那件事，柳佩蓉还是恨得牙痒痒，俗话说得好，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难保往后的日子不会遇上个什么天灾人祸的，存下点应急的银子是件很有必要的事情，他们那间小铺子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要是再同那两个没脸没皮的姑姐客套，往后他们就该睡大街讨饭吃了。



    想到这，柳佩蓉又是对两个姑姐一番痛斥，哼了一声，道：“要真到了咱们睡大街的那一天，她俩保准不能扔给咱一个大子儿，不跟在咱屁股后头笑个没完就算是仁义的了。”



    仲水曼也叹气，“这哪还是亲戚呢，这简直就是俩蛀虫，真要由着她们，我看离睡大街的日子还真就不远了。”



    “所以我说让你赶紧想个法子吧，再好的木头都经不起这两只蛀虫这么啃。”柳佩蓉正色道，“嫂子，我可提醒你了啊，别以为那俩会不好意思，没准赶明儿一早就又过去报道了。”



    “不、能吧？”



    “不信，明儿你自己看。”柳佩蓉说得极其肯定。



    到了第二天早上，看见那两家人再一次出现在面摊前，仲水曼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起了柳佩蓉的预言功力，真是一说一个准啊。大姑姐还是二话不说便拣了个舒坦的位置坐下来，二姑姐也还是假惺惺地重复了昨天那一套，如果非要说今天同昨天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一次大姐夫和二姐夫都极为自觉地没有抢着要付账，也算是为仲水曼他们做生意节省了时间。



    一上午过去了，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不怎么样，仲水曼回到家一清帐，得，又赔本了，当即便怄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下连荆一书都有些忍不下去了，自打大姑姐二姑姐他们离开后，板着脸就一直没舒展过，这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点吃的，关键是他们就要靠做这点小生意来维持生活，天天这么亏下去，任凭谁也受不了。最令他们的头痛的还不是这两天赔了的这点钱，有不少客人都因为连续两天没等到座位开始对他们的面摊有了些许微词，若是再这么下去，顾客的不满越来越大，他们的生意也干脆甭做了，直接推着小车走人得了。



    仲水曼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又不能同荆一书发泄，他现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于是便溜达着去了柳佩蓉的院子，打算好好倒一倒苦水。



    柳佩蓉一见到仲水曼的脸色，心里便有数了，还没等对方说什么便抢先道：“怎么样嫂子，我说得没错吧？今儿是不是又来了？”



    仲水曼苦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良久才冒出一句：“你说，咱那俩姑姐看起来也人模人样的，怎么脸皮就这么厚实呢？”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那俩人，只要能赚点便宜什么都行，现在有你们这么个全家免费吃早饭的地方，她俩不天天去才怪呢。”柳佩蓉白了一眼，道，“嫂子，这种时候咱们就不能要什么面子了，咱得想法子，面子什么的都不是最要紧的，真要被她们掏空了，就算你有十张面子也换不来一钱银子！”



    “你说的是这么个理儿，但做起来可不跟说起来这么容易，难不成明儿要我直接拦在他们跟前，不让他们坐下来吃面？到时候不说别人，就是你哥都得跟我翻了脸。”仲水曼停顿了一下，忽然迟疑道，“哎，佩蓉，你说这法子成不？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把面摊换个地方摆，他们找不着估计以后也就不好意思再来了吧。”



    “难说。”仔细想了想两个姑姐的为人，柳佩蓉并不十分认为这办法可行，但再想想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道，“要不明儿你们试试，最好是能成，要不谁能受得了天天养着这么一大群人白吃白喝。”



    回到房里，仲水曼用尽量婉转的语言同荆一书商议了一下，本以为荆一书会有些抗拒，谁知从她一开始说，荆一书便开始连连点头，一个劲地表示赞同，看来他也是被那两家人给吃怕了。



    第二天一早，仲水曼早早地便喊着荆一书推车出了门，二人从集市的一头挪到了另一头的拐弯处，虽说隐蔽了些，来往的人流却不算少，忙活了大半个早上，生意居然还算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