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泠芳看到福宝的那一刻，有点吃惊，再看看旁边的顾宛然，心里又隐约明白了，笑着迎过去道：“妹妹怎么来的这么晚？”



    “我原以为自己来得早了，就带着郑家姐姐去了姐姐院里，谁想姐姐已经过来了，就让姐姐的丫头带我们过来。”顾宛然一脸温柔的笑着解释。



    齐泠芳看了一眼福宝，笑着说：“得亏今天还留了个丫头在院子里。”



    “齐姑娘果然不负才女之名，我今日算是服了。”顾宛然身后的姑娘走出来，对齐泠芳行礼说道。



    “何出此言？”齐泠芳微微一愣，目光再次飘向福宝，带着询问。



    福宝对齐泠芳眨了眨眼，齐泠芳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姑娘大概是真心想交好齐泠芳，立刻就将方才的情景说了一遍，她语气温和婉转，说起话来清脆悦耳，又条理清晰，像说故事似的绘声绘色，几个姑娘都被吸引过来。



    福宝原本想送来顾宛然就立刻离去，可几个姑娘都来了兴致，让她留下来继续伺候，齐泠芳想了想，也同意了。



    小丫头能说一两句诗词倒也是挺有意思，不过这并不是姑娘们关注的重点，用诗词做简单的对答在小丫头来看是很不容易，可在姑娘们看来也只不过是个可以玩笑的谈资，很快就转移到姑娘们圈子里的事情。



    福宝站在暖玉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怎么了？”暖玉小声问她。



    “本来以为今儿个不用过来，中午准备大吃一顿，早饭就吃了一块点心。”福宝苦哈哈的对暖玉说。



    暖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个荷包，塞给福宝说：“这里面有你昨儿做的糖，快吃两块。”



    做一桌漂亮的点心总会有一些做坏的残次品，这些齐泠芳是不会吃的，就全都给了丫头们，福宝专门留了些相对完整好看的给暖玉，让她放在荷包里随时垫垫，谁知还没等暖玉吃，就轮到了自己，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这会儿还不饿呢。”福宝推了回去，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是现在吃吧，一会儿姑娘们玩够了，要歇了，事儿还多呢。”暖玉强塞进福宝手里，“我早上吃的多，不碍的。”



    福宝笑眯眯的看着暖玉，接过荷包，从里面掏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



    可惜暖玉虽然经验老道，却没有猜中水榭中的意外。



    先是几个姑娘商量着以荷花为题赛诗，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倒是都得了句子，可互相看了又选不出最好的那个，原本齐泠芳的句子是公认的好，可偏偏有人说她风格太孤傲，不够婉转，顾宛然显然更清新讨喜，文字之争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标准，几个姑娘各执一词，居然就这么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齐泠芳开了口，笑着说道：“这诗词风格不同，原本就没法比较，莫说咱们不过是随意玩笑涂写，就算是名家大作，也是各有千秋，偏要分个高低，反倒落了下乘。”



    “泠芳说的是，本应如此。”顾宛然立刻跟着说，心中却暗暗懊恼自己刚才一时好胜心起，没有主动退让。



    却见齐泠芳随意的站在亭子边上临水而立，微风拂过，让她脸颊边的发丝轻轻翻卷，她微微垂着眼，唇边的笑意浅淡却显出几分真心的欢喜，显然并不是要耍心机而是真心不介意。



    顾宛然心中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齐泠芳，她知道这一次不论如何自己都是输了。



    不管平日里多么和善温柔，也不过是在丫头下人得个好名声，可闺阁圈子最看重的还是姑娘之间的交往，齐泠芳平日如何孤高冷傲都无所谓，只要在这种时候轻描淡写的说上一句，就已经全了她所有好名声。



    偏偏大家都知道齐泠芳是个真性情的才女，向来嬉笑怒骂无所顾忌，这么一句话，反倒更加显得她的洒脱无争，



    顾宛然轻轻咬住了唇，不敢再看齐泠芳的表情，扭脸过去，正好看到福宝偷吃糖果，不由得怔了一下。



    姑娘们原本也不过是作诗消遣，齐泠芳和顾宛然两人都这么说了，也就罢了。



    齐泠芳见状招呼大家洗了手休息，摆出一桌子的点心来，姑娘们立刻被漂亮的吃食吸引。



    光说读书未免太阳春白雪，又不是需要科考的男人们，说起来这些姑娘也不过是喜欢漂亮的花季少女，这一桌子点心反倒比刚才的诗社更得人心。



    “原以为来齐家只能赏一季之景，没想到却在这桌案上看到了四季风光。”刘家姑娘笑着拈起一只梅花，放进嘴里，惊喜的说，“居然还有淡淡梅香，真是奇了。”



    另一个姑娘试探的咬了一口树枝，发现酥脆满口，不由惊喜的说：“这一截树枝，居然也是能吃的？”



    “光吃甜的太腻口，我让人做了些咸口的小麻花，为了应景，全都做成了树枝。”齐泠芳笑着解释。



    “果然是才女才能想出来这样的吃法。”李家姑娘赞了一声。



    福宝站在旁边远远看着，顿时觉得饥肠辘辘起来，虽然吃了糖可到底胃里还是空落落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姑娘们吃点心。



    “别看了，越看越饿。”暖玉在旁边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笑意，显然是很有经验。



    福宝依依不舍的转过脸来，专心面对着亭子外面的小径，数着路边的小树到底活了几棵，一路朝着远处数过去。



    就看到远远的有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急急地走过来，走着走着，几乎是小跑起来。



    福宝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又觉得不可能，再揉了揉眼睛，一直把一双眼搓得通红才放下来，抻着脖子望过去。



    果然是元娘一路小跑的从那边过来。



    元娘一向重视形象，头发讲究一丝不乱，衣服上也几乎看不到褶皱，居然会有如此匆忙慌乱不顾形象的时候。



    “怎么了？”暖玉拉了拉福宝的袖子，小声提醒，“姑娘都往这边看了。”



    “姑妈怎么过来了？”福宝也小声对暖玉说。



    暖玉听了这话，连忙抬头，顺着福宝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推了福宝一把说：“你快迎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元娘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若是没有大事，怎么也不可能让她过来传话，况且她还如此狼狈。



    福宝听了这话，回头担心的看了一眼齐泠芳，显然她也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往这边看过来。



    “姑娘那儿我去说。”暖玉再推了福宝一把，转身过去朝着齐泠芳走过去。



    福宝放了心，拎起裙角，朝着元娘跑过去。



    元娘看着福宝跑过来，放慢了脚步，见她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站定在她面前，小脸涨得通红。



    “这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像什么样。”元娘拍拍福宝的后背，替她顺气，随口教训着。



    福宝一脸囧态的看着元娘，张了张嘴，想说她刚才不也照样是这样跑过来的，想了想姑妈强大的战斗力，又将那些话生生咽回去，改口对着姑妈笑道：“是刚才看到姑妈，就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听了福宝说这话，元娘立刻皱起了眉头，对福宝说：“宫里可能出了大事，老爷刚寻人捎信回来说让关闭门户，我来通知姑娘们一声。”



    两个人这么一路走着，已经到了亭子下面，齐泠芳站在入口处，微微皱着眉头看元娘。



    元娘走过去低声的跟齐泠芳说了几句，立刻让她脸上变了色，阴晴不定的想了一会儿，对元娘微微一点头，转身回去。



    那几个姑娘看了这样的情景，心里已经有了些明白，听齐泠芳隐晦的提了两句，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也都纷纷告辞。



    虽然心里焦急，齐泠芳还是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将姑娘们一一送走。



    顾宛然这个时候显然比齐泠芳更妥帖，她不光条理清晰的安排着几辆马车出行的顺序，还没忘记抽空温柔和气的安抚着姑娘们，让大家心中都安定了不少。



    原本也有些着急的几个姑娘看齐泠芳和顾宛然这么冷静，又觉得有些羞愧，怨不得这两位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姑娘，如今见了算是名符其实。



    齐泠芳也急匆匆的去了太太屋里打听消息，留下福宝一个人收拾残局，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凉亭顿时变得冷冷清清。



    福宝想想元娘刚才凝重的面孔，再想想自己还空荡荡的胃，偷偷抓了几个蒸饺塞进嘴里。



    “你在做什么？！”一个严厉的女声传过来。



    福宝吓得一抖，差点呛到，用力将满嘴的蒸饺咽下去，因为吞咽的太过粗鲁暴力，喉咙痛得要命，眼眶里泪光点点的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