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说到做到,这回说闭门谢客,就将宁王府的大门关闭起来,连平日里进出的下人也被约束起来,鲜少出门。
只不过依然还是会有几位访客过来,多是些阿宁曾经交过的书生朋友过府来交流字画心得,阿宁仿佛就真的这么放下了过去的一切,认真的开始做一个安逸闲散的王爷了。
皇帝的病情虽然稳定下来,可他的身体却垮了,他原本就急匆匆上位,根基不稳,如今需要静心休养,哪里还能再做皇帝劳心费力?
安王乘机上来,美其名曰为皇帝分忧,却将皇帝的权利迅速架空,除了名称上还不是皇帝,权力却已经不在皇帝之下了。
这些都是福宝零零碎碎从宋景书那儿听来的,阿宁似乎对这些事情浑然不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的闭门养病。
西北,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这年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阿宁的脸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一些,看起来不再那么病怏怏的,宋景书的汤药加上福宝每天的食补到底还是有了成效。
阿宁究竟中了什么毒,福宝到最后也没有弄得清楚,只是在阿宁好转之后,常广终于对她有点好脸色,福宝也就隐隐约约的察觉到这毒一定与自己有关系,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关于成亲的事情,元娘和福宝都没有再提起过,就算福宝同意成亲,也还得再等。老皇帝去世还没有一年,阿宁也是要守孝的。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年,天气就渐渐的暖了起来。
这一年是福宝成年之后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这间宅子关了起来,而她所有心爱的人们全都在里面,每天都能见到,每天都能聊天说笑,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阿宁则是每天只要有空就跟福宝在一起,只有福宝去厨房的时候,才迅速的处理一下公务。
正巧赶上宋景书的生辰,福宝一大早就起来做了面条,让丫头端过去给元娘和宋景书,又给阿宁做了一碗,端在托盘里往长廊走,没走几步就听见两个丫头的说话声。
福宝不愿偷听,想尽快走过去,却没预料这两个丫头说的正是自己。
“王爷是铁了心要娶一个丫头?”一个清亮的嗓音传来。
“你说话可当心点儿,那可是咱们将来的王妃。”另一个温和的声音阻止她。
第一个声音哼了一声,显出几分轻蔑的说:“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丫头能当王妃,还以为是戏文里呢?”
“那杨姑娘曾经跟咱们王爷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单凭这一点,也当得起王妃了。”那个声音低低地说。
“要这么说,战场上跟王爷出生入死的男人还更多呢。”第一个声音小声嘀咕。
“胡扯什么呢。”温和的声音轻斥道,“王爷为了跟杨家姑娘成亲,当场喝下皇上赐的毒酒,回来之后还不让任何人跟姑娘提起,光凭这一份儿心意,就足够让全天下的女子羡慕了。”
她们后来又说了什么福宝已经全然不知,只是脑海里响着那句话。
“王爷为了跟杨家姑娘成亲,当场喝下了皇上赐的毒酒。”
她一直觉得奇怪,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中了毒,还是中毒那么迅速又猛烈,让宋景书都头痛了好几天。
所以,阿宁才会在她回到王府之后身体那样糟糕,甚至还咳了血。
所以,常广才会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复从前的亲近。
福宝手一滑,托盘就摔在地上,她盯着地上那碗冒着白色热气的面条,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是想做什么,俯下身将托盘收拾好,又面无表情的回到厨房,重新盛了一碗,想到天气冷,又小心翼翼将托盘换成了食盒,再度出了门。
阿宁此时正在书房里画画,前些天他突然说有了灵感,要画院子里那棵枯木,正好下了雪,要趁着雪化光之前将那副枯木雪景图画完,当然,还有虎视眈眈的莫叔,身为一个资深园丁,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打理的院子里有枯木这样不合宜的东西存在?
双重压力之下,阿宁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泡在书房里画画。
阿宁画画并不慢,相反,他画的很快,但是却总是一连串的画很多副都不满意,单这一副枯木雪景,他就已经画完了四五稿,却还是没有一个满意。
福宝拎着食盒走过来的时候,阿宁正穿得跟个大棉花包似的站在院子一角,观察那棵树。
“你来啦。”阿宁回头看了福宝一眼,又扭过头继续看自己的。
福宝应了一声,将食盒交给屋里的丫头,转身想走,却又停住脚步,走到阿宁身边,还没开口提醒他去吃长寿面,就被他一把抓住,拉到自己身边。
“来看看这棵树。”阿宁兴冲冲的对福宝说,“院子里其他树都好好的,偏偏这棵树无声无息的就枯萎了,难道是生了虫?”
“我每天进来出去都能看到。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得去问莫叔比较合适,我不懂这些。”福宝语气平淡的对他说,回头看阿宁身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丫头说,“他身体还没好利索,你们怎么让他一个人在雪地里站着?冻坏了怎么办?”
“哪儿能那么娇弱的就冻坏了啊。”阿宁连忙摇了摇头,却在碰到福宝的眼神时,垂头丧气的低下了脑袋。
令他奇怪的是,福宝这一次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反驳他,反倒是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阿宁也跟着愣了一下,想走过去,又努力忍住,回头再看刚才的那一景,顿时觉得原本妙趣横生的枯枝含雪味如嚼蜡,再也没有吸引自己的地方,不由得长叹一声,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