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攥了攥拳,宝柒心里恨恨地骂了句人渣,漠然地退后一步,满脸无所谓地继续等待。
可是,她息事宁人的态度并没有避开祸端,找事儿的胡茬男端着半盅水,倏地转过身来,一抬手,哗啦,一盅水就往她脸上泼了过来。好在宝柒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这厮没有安好心,有了思想准备,一侧身,那盅水就泼到了地上。
胡茬男愣了愣,估计是没有泼中她不甘心,下一秒,他的拳头扬起,随即就往她身上招呼了下来。
宝柒横是横,但从来就没有和这么五大三粗的男人打过架啊。见状,她心下不免慌乱,只能凭着自身的本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突然,她娇小的身体被人往旁边一推,然后那个男人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身体旋转着踉跄了几步,宝柒转过头一看,推开她的男人,正是昨儿被欺负的那个中年男人,传说中诡异无比的**犯人。
没有拿眼瞧她,他淡淡地盯着那个施暴的男人,声音平淡地说:“与她无关,有事冲我来。”
“啊哦,操蛋的玩意儿,你都敢管爷的事儿了?长翅膀了是吧?”
被阻止了的胡茬男暴躁地骂着,横着脸,竖着眉,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再次施暴,噼里啪啦的拳头雨点般落到中年男人瘦削的身上,他疤痕交错的脸上,很快又添了新的伤痕,狼狈得不成样子地蜷缩在了地上,鲜血一滴滴落下,触目惊心。
惊魂未定的宝柒,压根儿没有想到他会替自己出头。从小缺爱的姑娘,这会儿心里感动得不行,连带着对他脸上脖子上的伤疤看着都没有那么狰狞了。当然,也直接忽略了他是个**犯的事儿。
热血一股脑冲上来,她疯了似的冲上前去,像一个小宇宙爆发的超人奥特曼,又踢又打地推开正在施暴的胡茬男,张开手臂上前护住他,扯开嗓门儿大声地喊:“管教、管教,快来人啊,要打死人了!”
被她突然的爆发弄得愣了好半晌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骂骂咧咧地嚷嚷着,拳头索性就冲着她来了。宝柒咬着牙,把心一横,今儿就准备跟他杠上了。
哪料到,这倒霉的胡茬男,这一次的爆发,终于撞到了枪口。在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宝柒的身体时,脸上就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大巴掌。他没看清楚谁出手,手臂再次被人拽住一拧,咔嚓一声,竟然被活生生地折断,骨骼被分筋错骨似的发出一声闷响。
顿时,胡茬男的脸都白了,手断了!哇哇哇地哀号着,他尚未直起腰来,屁股上又挨了一脚。接着,他整个儿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外来的大力一脚给踹翻进了哗哗流水的水池里。
淡淡地看着他,男人拍了拍手,抹了一把脸上血迹,带着警告的眼神儿利刃一般刺向胡茬男。
“动我可以,不准谁动她。这是给你的小教训,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最后的五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很冷,很吓人!
越是作恶的人,越怕比他更恶的人,被他冰冷嗜血的言语一吓,胡茬男吓得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儿就尿了。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被他们欺负惯了的怂包蛋,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他的旁边,几个被他的哀号声吸引过来的同伙,嘴里怒骂的话被生生地咽进了嗓子眼儿。
“太不可思议了……”
“**犯……真牛啊……”
“狠人啊,这功夫,这手脚,干脆又利索!”
那些瞧着热闹的犯人,惊诧得声儿都拔高了,瞧着这几个平时在监区横行无忌的家伙被揍得惨不忍睹,有苦难言的犯人们个个都憋着笑,脸上无不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再理会别人的眼神儿,中年男人蹙着眉,看向同样愣在当场的宝柒,“丫头,没事吧?”
傻傻地看着他,老实说,宝柒有点儿傻眼了。这人既然这么厉害,干吗由着人欺负,由着人揍他?扁了扁嘴,她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摇了摇头,用无比诡异的目光瞅他。
没有解释,中年男人像是说天气一般平淡地问:“听说你就要开庭了?”
“是啊。”宝柒点头,然后,又咧着嘴笑了,“说不定是死刑!”
几秒后,男人漠然地站近了一点,看着她淡淡地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伸手?狐疑地瞧着他满是伤疤的脸,宝柒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难道因为是难兄难弟,想要握个手?
不过,她这会儿已经不害怕他了,慢吞吞地就将手摊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没有伸手来握,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她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到她的手心,“没有什么东西可感谢你,这个你收着,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手里泛黄的小册子,似乎有些年份了,面儿上没有字。这东西能给她好运?还不如姚望送她的观音玉佩靠谱呢。再想问时,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早已走了,不知去向。
下午,一点十五分,刑侦处门口。
风尘仆仆的冷枭脱下大衣,里面还穿着战场上那身衣服。
下了直升机,他就让接机的陈黑狗马不停蹄地直接将他送到了这儿,很快,在办公楼前,他与约好的李律师见了面,一道上了处长办公室。
他来这儿的目的性十分明确,就是想要提取酒店的监控视频。戴着手套也被印了指纹,只能说那个监控完全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而它,也是唯一能证明宝柒戴着手套的东西。
不料,刑侦处长热情的接待下,却是一碗软软的闭门羹。
“这事儿,实在不好意思了,上头交代了,这是个重案。而且,这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了,犯罪证据也已经按要求进行了封存……”
“是吗?”
被他冷飕飕地目光一瞅,刑侦处长为难得直搓手心,“是、是的……”
他怕冷枭,但是,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哪怕他心里害怕,他还得听上头直属领导的话。
冷枭眉一蹙,气氛顿时冷滞下来,“李律师,依照法律,代理律师是可以查阅证据清单和证物的吧?”
闻言,李律师迟疑了一下,踌躇地说:“是的,二爷,之前我想来查阅卷宗,可是……”说完,他瞄了瞄刑侦处长。
李律师是二〇三集团的专职律师,虽说他接这案子是受命于宝镶玉,但精明的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位爷才是集团的真正大BOSS,是他的大东家,所以对冷枭的态度十分恭敬。
“实在,不好意思了……”再一次,那处长小心翼翼地解释。
“如果我非要调阅呢?”冷冷地斜睨着刑侦队长的脸,面无表情的冷枭,声音很沉,几个字说得极慢。
“这事儿、这事儿,你知道,我也挺难办的……真挺难办的……您看这事儿给闹得……”被他的冷声骇得,处长打着哈哈解释,声音有些颤了。
精明如冷枭这样的男人,从他支支吾吾的表情动作,哪还能猜测不到其中的猫腻?如果不是上头有高人打过招呼了,他哪儿敢这么干?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尊菩萨。
“你,很好!”冷枭缓缓抬起手指向他。
以为他要动武,刑侦处长下意识退后一步,冷汗直冒,“我……”
然而,冷枭面色不变地收回了手,掏出手机就拨了一个电话,直通政法委的罗书记,“我想调阅一下京都大酒店杀人案的相关证物。”
“……”
“嗯,此事儿可能涉及一宗国际恐怖袭击案件。”
“……”
“是的,还有可能牵涉部分官员徇私枉法……高官。”
“……”
“对,马上!”
十分钟后,冷枭就知道了,刑侦处长脑门儿上的冷汗是有理由的。当他拿到了那台酒店监控电脑的时候才知道,因为“相关人员保管不慎”,电脑里关于当天晚上的监控视频已经被彻底删除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紧紧地捏住鼠标,冷枭的脸色黑到了极点,冷到了极致。看来干这件事的人来头还真不小。那么,马上就要庭审的宝柒就危险了,他几乎能肯定,她将被定为故意杀人罪。
心里一寒,撑着额角,他冷冷地瞅着面前的电脑,以极快的速度理顺着自己的思路。依他的电脑技术,这台电脑的资料不是不可以恢复,但是,他需要时间。而她,不知道等不等得及?
接下来,冷酷着脸的冷枭完全无视一身汗湿的刑侦处长,差李律师先行赶到法院出庭。自己就势坐到了电脑跟前儿,开始恢复被严重损坏的电脑。
宝柒站在了法庭的被告席上。由于涉案当天她刚满十八岁,所以按照相关法律,她的案子适用于未成年人的不公开审理。因此,法庭上没有其他的旁听群众,只有死者叶美美的家属,还有红肿了眼睛的宝妈、冷可心和游念汐。
随着一声法槌响,庭审开始了。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果然不出冷枭所料,在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并提交相关证据后,合议庭也没有对证据提出质证。明白点儿说,公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足够了,一系列的证物,加上闵婧的有力证词,还有警方的调查取证,都非常有力地证明了宝柒的故意杀人罪。接下来的法庭辩论,几乎都是控方在揭露她的罪行,不管李律师如何声嘶力竭地反驳,这案子很明朗,基本上都是在朝着有利于控方的方向发展。
很快,就轮到了被告陈述阶段。
“现在,被告人,请你做最后陈述。”
听着审判长不带感情的声音,瞧着叶美美家属愤恨的眼睛,宝柒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角,冷冷地哼了哼,“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杀人。”
“被告人,注意你的庭审态度。”一敲法槌,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既然你没有其他话可以说,那么我宣布,现在休庭30分钟,请合议庭进行最后的评议。”
一众人,出了法庭。
“小七——”旁听席上的宝镶玉,瞧着这情形,心都揪到一块儿了,颤歪歪地喊她。
不可否认,这一刻,她是痛苦的。过去那些年,她虽然没有管过她,但是每周都会打电话到鎏年村,听表舅妈叙说她的近况。只要知道她是好好地生活着,她都是安心的。可是现在,眼睁睁看着她要被判刑,还有可能是死刑,换了天下任何一个母亲,都会泪如雨下。
宝柒没有回答她,身体在被告席上站得端端正正,手铐上的寒光反射到她的脸上,完全没有透露出半点儿害怕的样子来。不是不害怕,而是不想给家长增加心理负担,因为,她看到了宝妈脸上的泪水,也看到她这几天就像苍老了十岁的样子。
也罢!这些年的怨恨,其实一直纠结在心里,今儿一朝儿算了吧。宝柒冲她眨了眨眼,抿嘴,微笑。
“姐、姐!”今年只有12岁的冷可心和这个姐姐不算亲密,但毕竟是自家的亲姐姐,尤其见到老妈一哭,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抹眼泪儿。至于旁边叶美美的家人,除了诅咒之外,也是哭得稀里哗啦。
一时间,哭声一片。
休庭半小时后,书记员起身宣布:“全体起立!请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入庭。”
审判长站在高高的审判席上,正了正身上庄严的审判服,敲击了一下法槌,直接宣布了处理结果:“现在继续开庭。经过合议庭评议,评议结论已经做出,现予宣布。本合议庭认为,被告人宝柒因与同学叶美美结怨,私盗化学实验室剧毒物品氰化钾……属主观故意行为。本合议庭认为,被告人宝柒犯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综上,根据《XXXX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
“慢着。”
冷漠严肃沉着的声音响起,众人的视线看向了法庭门口,不是别人,正是满脸冷峻的冷枭。他的身后,站着抱着电脑的陈黑狗,还有一个直抹冷汗、迫于无奈跟过来的刑侦处长。他的一句话,立即让现场的气氛降到冰点以下。
辩护席上的李律师,长吁了一口气。
被告席上的宝柒,双目染成了红色,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神般降临的男人,小心肝澎湃得像要跳出胸口。但是,她不能慌,不能乱,甚至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
突然间,她想起了自己说给姚望的那句话,在危险的关键时刻,会有她的白马王子来救她,那么,她的二叔是她的王子吗?
冷枭没有看她,直接让陈黑狗将证物呈了上去,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瞧着这股子阵仗,审判长怔了怔,清了清嗓子,审判长的脑门儿上不着痕迹地布上了一层细汗。接着,重新庄重地坐回了审判席,手一抬,再次敲响了法槌,高声说:“由于被告方有新的证物提交,法庭决定重新审理京都大饭店叶美美被杀一案……”
有了新的证物,而且还是有力的证据,通过酒店的视频监控,大家伙儿清楚地看到由闵婧指认的那个酷似宝柒的女子,一直是戴着白色手套的,那么所谓的指纹鉴定就不攻而破。
接下来,指纹哪儿来的,才是大家最值得深挖的问题了吧?
“证据不充分,当庭释放!”
当庭释放!
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得生痛的手腕,宝柒抿着唇走下了被告席,控制着自己狂烈的心跳和激动的心情,她没有办法先扑向那个始终冷着脸装不熟的男人,而是先走向了满脸关切的宝妈,一伸手,微笑,“妈。”
“乖,没事儿就好!”宝镶玉抹了抹眼泪儿,又哭又笑。
远远地瞧着这情形,闵婧微笑着捋了捋头发,优雅地绕过几排椅子过来了,收敛起心里的愤恨,她有些局促,有些无奈,又有些开心地祝贺:“小七,没有想到你真的是被冤枉的,不好意思,你不会怪我吧?”
穿着高跟鞋的她,以最完美的姿势和最完美的角度杵到宝柒的面前,这样的她,比起穿着平底鞋,比她个头儿矮小的宝柒,其风姿,真真儿卓绝。
一转眸,宝柒视线撞上她的,“哪儿会呢?你不过是说出看到的事实嘛,我没那么小气,不会怪你的!”
“呵,多谢你的理解!”抿唇一笑,闵婧的话,彻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然而,经过这件事儿,宝镶玉明显已经不太待见她了,就连称呼都改得生疏,客套地说:“闵小姐,没事儿的话我们要回家了,麻烦你让一下路。”眼尖儿如宝镶玉,又哪儿看不出来她撩首弄姿站在那个位置是为了吸引冷枭?
“嫂子!”脸色一变,闵婧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