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儿,混在震耳欲聋的歌声里不太清晰,还是惊住了提心吊胆的宝柒。声音在她门口停了。
她轻呼一声:“谁?”就要站起身来。
然而,来人的速度很快,压根儿就没有给她机会做出反应,一把拉开了她用手拽着的小门儿蹿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宝柒脑子嗡了一下,来不及思索,条件反射地拉上裤头儿,尖叫了一声:“救命……啊……”
眼前人影闪过,一个男人将她整个儿拽了起来,迅速将她压在了冰冷的瓷砖壁上。
“再吼,弄死你!”
宝柒瞪着眼睛,急得脑门儿上的青筋直突突。
昏暗的阴影里,男人厚啤酒瓶底似的眼镜下面,一双眼睛闪着诡异又猥琐的光芒,满身的酒气随着他恶心的身体扑面而来,她的手脚和嘴巴被他压得死死的。
他要干什么?难道想要强奸她?刚才那声短促的“救命”完全被淹没在喧嚣里,石沉大海。
镇定、镇定……
胸膛起伏不停,脊背抵在墙上僵硬得疼痛,尽管她非常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该怎么对付他,但在这种情况下,身体被一个力道很大的男人死死压住,作为十八岁的女孩来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紧绷的小身板儿不停发颤,她嘴里唔唔着叫唤,身体拼命地扭动。
男人邪恶的目光看着她,猫戏耗子似的不疾不徐,“宝柒同学,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老师要干什么?”
宝柒真想咬死他。
这个家伙怎么好意思侮辱这两个字。王八蛋!
看着她愤怒的目光,闵子学邪邪地笑着,色迷迷地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儿,脑子里描绘着她妖娆的身段儿,想象着她裙子下面一片玲珑有致的风光。
那白晃晃的腿儿,那细窄窄的腰儿,那白滑得像牛奶一样的水嫩肌肤……该是何等的销魂。
舔了舔厚厚的嘴巴,他带着阴笑的目光越发淫邪起来,身体压紧了她,挪出一只轻佻邪恶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狠狠抬起,逼迫她面对自己,带着酒气的话,一字一句说得极恶心,“小妖精,诱惑我多久了?你听好了啊,我想要搞定你。既然冷家对我们闵家不仁,我也就不会再客气了……你说我要动了你,你那个二叔得心痛死吧?哈哈……”
“唔唔……”脑袋拼命摇晃着,宝柒厌恶地看着他,真想一口唾沫淹了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可是此时此刻,她被他狠狠挤压在窄小的地儿,承着他不断加重的挤压力道,心里又恶心又难受,真恨不得晕死过去算了。
可是,她不能晕。不仅不能晕,还必须强迫自己忍耐着,打起精神来等待获救。
她心里不停地祈祷,快点儿来人吧。
“呵……真漂亮啊,小乖乖……”阴阴地笑着,闵子学邪恶狠戾的眼神儿,死死盯紧了她带着恨意的眼睛,将她娇小的身体紧紧挤压在光滑的瓷砖壁上,脑袋慢慢地压下去。
脸离她越来越近,气息扑腾在她的脸上,他淫邪的样子让人恶寒不止。
“小乖乖,你放心享受吧,我会好好疼你的。你说说,等咱俩生米煮成了熟饭会怎么样呢?说不定,你那个爷爷还会把你嫁给我呢。早晚,你都是我的人了。”
话一说完,他死死捂着她的嘴,压紧她的身体,就去亲她的脖子。
宝柒呼吸一窒,心脏狠狠一收,惊悚得快要停止跳动了。
动不能动,逃不能逃,她的脑子不灵光了,只能凭着本能死死地挣扎了起来。可是,对于酒精上头的闵子学来说,她越是不要命地反抗,越是把他动物般的征服兽性挑逗到了极点。
“小乖乖,真够味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哥哥真要好好疼你啊。”
活了十八岁,除了冷枭之外,她的身体还从来没有被任何男人这样子碰触过。冷枭、冷枭,想到冷枭,想到这样的侮辱她浑身都在发颤,一种在地狱挣扎的感觉扼住了她的心。
恶心,恶心。
几乎没有思考,她下意识地寻了个机会,屈起膝盖,狠狠顶向男人的下身。
没有想到她的性子真会这么刚烈,但闵子学大概是强奸的个中高手,竟然稳稳侧开身,躲过了她这招防狼必杀技。
他扬起手就甩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掐紧她的下巴,恶狠狠地怒骂道:“小婊子,拧啊,扭啊,你越拧得厉害我越兴奋,你知道吗?你越是不从,我越狠!”说完,伸手就去扯她的裙子。
宝柒心里狼一样狂怒吼叫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惊醒了她差点儿混沌过去的脑子。正因了这一个巴掌的疼痛,她终于让自己的思维镇定了下来。
宝柒,不能慌,不能怕。
她记得二叔说过的,只要能有一秒钟的时间反抗,就必须充分发挥自己生存的本能。
她不能被这个无耻的男人欺负,要不然她就毁了。
短暂的几秒失神之后,她迅速地整理思绪——她曾经在天蝎战队居住过几天,二叔在介绍搏击时说过一句话: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一定要不怕死,集中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攻击敌人最脆弱的地方。
当时她还曾经笑兮兮地问他,像她这样没有力气,个子又娇小的姑娘,如果被坏人欺负了,该怎么办?
二叔说:教你一个最缺德的招式,用你最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住对方的颈动脉,或者喉结。
这时,男人邪恶的手狠狠拽紧她的腰,一边去撩她的裙子,一边俯下头来想亲她的嘴。她脑子激灵一下,突然之间就冷枭附体了。
野狼一般圆瞪着赤红的双眸,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偏开头去,小嘴张开,重重咬住闵子学的颈动脉。颈动脉是人体的大血管,一旦被咬破失血过多,肯定得死的。
她就是要他死。
所以,她的动作不仅仅是咬,而是狠咬,是不要命地咬,是恨不得咬死他的力度在咬。
“啊——”
杀猪般哀号了一声,被她突然之间爆发出来的反抗弄得措手不及的闵子学,脖颈上的疼痛袭来之际,他下意识地放开她的腰,双手掐紧她的喉咙,想逼迫她松开嘴巴。
然而,这会儿的宝柒已经疯了。
与其被他侮辱,不如被他掐死。因此,不管他用多大的力道来扼紧她的咽喉,哪怕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始终拼尽全力地咬住他不放,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嗜血的双眸恶狠狠地盯住他,像一个即将赴死的女战士,丝毫不管嘴唇里不断往下滴落的血滴。
带着污渍的瓷砖地上,血液一滴一滴地落下,很快就猩红了一摊。
她的眸色,着了火,恨意蔓延。
很快,男人扼住她脖子的力道越来越小了,阴冷的笑容变成了疼痛不堪的扭曲,他吸着气哀求:“放开,放开嘴,我们俩都放开。”
瞪着他,宝柒不说话。
她不能说话,只要她放开嘴,哪儿还会有机会咬到他?后果会不堪设想。
她不傻。
像是明白她的意思,闵子学苍白的脸上全是扭曲的疼痛,手有些虚软地放开了她的脖子,然后,慢慢挪动脚步,试图往后退开。
不料,地下太过湿滑,而洗手间每一个蹲便隔间都有一个小台阶。
非常不巧,硌了一下他慌乱之中的脚。
一滑,一扭。
砰。
只听见一声身体倒地的巨大声响,闵子学的后背撞开了虚掩的小门,整个人后仰式倒在地下,身体狠狠抽搐了几下,不一会就没有了动静。
心里一窒,脑子同样昏眩的宝柒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一脸苍白地扶着瓷砖壁,差点儿倒了下去。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已经不会动弹的男人。
他死了?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喊不出来。而面前,一大摊血液混合在脏乱的地板上,强烈的视线冲击,刺激得她本来就有点儿恍惚的神经越发糟乱。
头痛欲裂,胃酸不断翻腾,弄得她一阵恶心。
“呕……呕……”
反胃,她真的呕了起来,呕吐得呼吸都快要停顿了。
好一会儿,她缓过劲儿来才捂着胸口,颤歪歪地扶着墙,用尽全身力气往洗手间外面跑。
刚刚拉开门,头重脚轻的她,就撞到了人。
“宝柒——”看着她目光呆滞、披头散发的样子,姚望差点儿没被吓死。
自从她笑着离开,他心绪一直不宁,怕自己的话吓到了她。想等着她回来缓解一下情绪,可是等来等去她都没有回来。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再一看闵子学也不知道啥时候不见了踪影,他觉得不太对劲儿,就跑了过来。
抱着软倒的她,他声音焦躁,“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姚望,我杀人了。”听到是他的声音,宝柒心下略略放松,双手攀着他的胳膊,想到刚才恐怖的一幕,身体抖动不停。
“不怕,不要怕。”安慰着她,同样也只有十八岁的姚望,惊骇得心脏骤停,视线往房门大开的女洗手间里看了一眼,顿时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女洗手间的地砖上,一动不动状若死尸般躺在血泊里的人,正是离开包厢的闵子学。
这个畜生!
心疼得抽了起来,他抱紧了她,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不怕啊。你听我说,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人是我杀的,他想要强奸你,所以我错手杀了他。”
“不,姚望,是我。”目光一怔,听他这么说,宝柒一咬牙,倏地提起全身的力气,一把就推开了他往包厢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失声嘶哑地吼叫:“来人啊……救命啊……”
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况她本来就没有错,姓闵的畜生想要强奸她,她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就算是杀了人,又能有什么罪?即便是真的有罪,她又怎么可能让姚望来替她担当?
她是宝柒,她是怎么都打不死的小强。
不要怕、不要怕,她还有二叔,二叔一定会保护她的。
她顿时勇气倍增。可是,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还没有跑出去十步,她就晕倒在地。
这边的动静,惊出来了KTV的客人。
其中,包括高三三班的师生。
轰隆隆……
哗啦啦……
这天晚上,京都市天气骤变,迎来了入夏以来的最大一场强降雨。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雪白的护士。
这一切,都诉说着一个让人悲催的事实,宝妞儿再一次住进了医院。
事实上,在闵子学大力扼住咽喉的情况之下,她没有被当场掐死,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所以,她现在睡在医院里十几个小时了还没有苏醒,就更是半点儿都不奇怪了。
一直躺在床上的小丫头,苍白的小脸儿上,没有半点儿血色,以前整天嵌染在脸蛋儿上那两团儿红扑扑的香嫩胭脂红,不见了踪影。多出来的,是五根清晰可见的血色指印。
最可怕的是她白嫩的脖子上,一条条的指印异常清晰,整个脖子乌的、青的、紫的布满了掐痕。
医生说,由于她的动脉血管被长时间压迫,引起了颈性晕厥。现在看来没有生命危险,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中途清醒了不到两分钟,什么话都没有说,又睡了过去。
一眨不眨地瞧着女儿,抽泣着,宝镶玉的眼底,泪水一串串地直往外冒。
从接到消息开始,她的眼睛就没有干过。
坐在床边椅子上,冷枭沉重的面色,阴戾得宛如外间厉色的雷雨,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但是,在宝镶玉面前,他的情绪收敛得很好,没有人会察觉半分。
冷冽的目光落在小丫头白如纸片的小脸儿上,冷枭拳头攥了攥,面色平静地说:“大嫂,你先回去休息。”
宝妈摇了摇头。她这时候的心思,已经没有可能再去思考一向对人漠然的冷枭,为什么会在接到消息赶过来后,守在这儿十几个小时都没有离开,而是颇为歉疚地说:“老二,你先回去吧,让你操心了。”
喉咙哽了哽,冷枭沉声说:“一家人,不要客气。”
一家人三个字,让悲伤过度的宝妈哭得更厉害了。守寡了十几年的女人,外表再强大,内心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正如这会儿她,有了家人的支撑,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哽咽着说起宝柒这丫头是如何如何的不幸来。
一张未着妆容的脸上,泪痕未干,憔悴和苍老了不少。
不多一会儿,紧闭的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里面,除了满脸威严沉重的冷家老头子,还有闵婧的父母和闵子学的父母,四个闵家人的脸色都相当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进屋,冷冷地扫了躺在床上的宝柒一眼,就在冷老头子的招呼下,坐了下来。
闵家兄弟里,闵婧的父亲是哥哥,而他和冷家老头也熟,所以,代表闵家发言的人也就是他了。一坐下来,没有转弯抹角,直接就进入了主题,“老冷,你看这件事儿怎么解决吧。咱们究竟是私了,还是官了?”
何谓私了?何谓官了?
冷闵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都是有要职在身的官员,为什么遇到这种事还要讨论什么官了私了呢?答案就是,都不愿意被媒体炒作。不管本质上是不是闵家的儿子差点儿强奸了冷家的女儿,不管谁是施暴者,谁是受害者,到了最后,都只会被人当成一件香艳的事情讨论得津津有味儿。
强奸案,谁的面上能有光彩?
不管姓冷的,还是姓闵的,声誉影响都不好。
在这诡异十足的土地上,风土人情就是这么一个理儿——强奸和强奸未遂之间,对于茶余饭后喜欢唠闲嗑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换句通俗点儿的话来说,事实上,对于宝柒本人来说,案子捅出来,更没有什么好事儿。以后不管她走到哪儿,知道的人都会指指点点,私下流言:看,就是那个女的,X年X月那事儿你知道吧,哦,她啊,差点儿被人给强奸了。
强奸到什么程度别人是不管的,都会一致认为这女的已经不干净了。
没有办法,这就是国情,残酷的国情。
那个被宝柒咬中了颈动脉的闵子学,他并没有死。当时被送到医院,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现在他也同样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
不过,他和宝柒的情况不同。因为医生检查后已经宣布:由于他在滑倒摔到地面上的时候,脊椎神经严重受损,估计这辈子都得瘫痪在床上了。即便是最为理想的治疗效果,最好也是一个下半身瘫痪,这辈子,吃喝拉撒同样都得在床上解决。
说白了,一个废人了。
他可是老闵家的独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