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少撑身站起来,走到窗边儿哗啦一声拉开厚实的窗帘,打开玻璃窗户,仿佛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的人突然重见了天日一般,看向窗外的灯火。一张邪魅十足的脸上,勾着浅笑的唇,不一会儿,又摆了摆手,笑着吩咐:“继续盯着,有事汇报。”
“是,主上。”
“退下去吧。”
“是,主上。”
屋里,男人双手继续搭在窗户上,然而,脸上邪佞魅惑的笑容却敛住了。
他不太相信那个丫头现在还会接受冷枭,更何况,他们俩啥关系啊?他和她,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目前的身份格局。没有了冷枭,她迟早会乖乖投奔到他的怀里来。
不急,他可以等。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而不是强取豪夺。
当然,主要还是夺不了。人可以夺,心呢?
那个小丫头的性子究竟有多烈,他太明白了。
不过,男人抢女人,要的就是交锋的乐趣。
谁输谁赢,还未有结论。
夜幕,沉沉。
异形征服者庞大的车身驶入了小巷,宝柒的心肝儿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宝柒忍不住了,还是问了:“二叔,你带我到这儿来干吗?”
“你说呢?”
男人大手绕过她的身体打开了车门,一把将她推了下去,“带上孩子。”
那天他说要养小雨点儿,竟然是真的要养?
天呐,他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她问:“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冷冷嗤了一声,凛冽的语气里隐含着磅礴的怒气,“别他妈考验我的耐心。”说完,视线落在四合院的大门上,沉声命令道:“陈黑狗!”
“到!”坐在驾驶室里的那位仁兄,这会儿脊背都是汗湿的。
“敲门。”
“是!”
“来了。没带钥匙吗?”
很快,一声清亮磁性又好听的男声响了起来。大门被人拉开了,带着一丝凉风出来。站在门口的男人,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儿,正是小雨点儿。
一见这人儿,陈黑狗怔愣住了,举着的手都忘了放下去。
妈呀!
虽然他入了军营好几年了,不过作为现下的年轻人,再没有娱乐常识也不会不认识大明星阿硕啊?如果不是背后那一束视线太过灼人,他真会立马掏个本儿来让他签名儿不可。
见到这状况,阿硕也愣了愣。
常年走穴的艺人,对于各种突发事件的处理,自然会比普通人沉着许多。看向冷着脸像个斗败公鸡一样杵在那儿的宝柒,他淡淡地看着陈黑狗,“请问你是谁,要做什么?”
车窗里,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冷枭刚才只是泛冷的脸,已经完全黑透了。浓重的夜幕下,依稀看到跳跃的火焰。
他真恨不得直接掐死她完事儿。他瞄向陈黑狗,语气森冷得如同地狱阎王,“把孩子抱过来。”
宝柒惊了惊,嗤笑了一声,“怎么着?你这是要抢孩子啊?”
不回答她的话,冷枭声音冷漠,“不要蹬鼻子上脸,快!”
“冷枭,你个浑蛋!”宝柒差点儿咬碎贝齿。可是再怒不可遏,她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男人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又进入了耳膜,“一分钟时间,后果自负。”
别人不了解冷枭,她可是太了解了。
像被雷劈中了的脑子僵硬了两秒,她伸手抱过了一直在发愣的小雨点儿,“小雨点儿,来,妈咪抱。”
阿硕是个明白人儿,瞄了汽车上冷酷孤傲的男人一眼,什么也没有问就将孩子交给了她,“小心点儿。”
揽过小雨点儿,她腾出一只手顺了顺乱七八糟落下来的头发,眼皮儿微垂,眼神有点儿飘,“我没事,你先睡吧。”
“嗯。”阿硕说完,关上了院门。
一瞬间,车上的枭爷听到这句“你先睡吧”不由得血气上涌。他分辨不清楚胸中蔓延着的情绪究竟是憎恨,是厌恶,还是什么,一点点升腾起来,压都压不下去,让他恨不得活活撕碎了她。
因此,等到她抱着小丫头坐进车里时,他冷冽的唇角全是讥讽,“你是有多浪贱,一个男人满足不了你?”
宝柒知道他误会了。不过,她喜欢他这样的误会。
搂了搂小丫头,她清亮的眸子淡淡地掠过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儿,笑着咧了咧嘴,“帅吧?二叔,你认识他吗?大明星呢!”
“无耻!”大概顾及有小丫头在,男人冷冽沉闷的声音不大,但听到宝柒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股寒流,一点点从脊背开始蔓延到全身。
车厢里,一时沉默。
汽车慢慢前行,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大概是路上太过无聊了,小雨点儿动了动,突然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了宝柒的小粉手机来。
手机响了好多次,妈咪不在,她就放到兜儿里了。
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看到她。拿着小粉手机的小丫头,依葫芦画瓢地学着宝柒经常做的动作,翻到了那张冷枭亲吻她的照片儿。
瞅了瞅,又瞅了瞅,然后小嘴儿亲了上去,愣愣地喊了一声:“爹……地……”
宝柒一愣,回过头来,就看到了小丫头手里的手机和照片儿。
顿时,她的脑门儿像安装了一只烈性炸弹,差点儿被炸得四分五裂了。这张照片儿她一直舍不得删除,本来想导到别地儿的,但是这种老式的手机不带内存卡,也没有数据线,照片儿压根儿就导不出来。因此,多少年了,她一直没有换手机。
不巧的是,昨晚上她离开的时候,把小粉儿给落在四合院了。
不仅她看到了,听到了,旁边原本阖着眼睛的冷酷男人,正目光冷恻恻地看着照片,看着小丫头。
审视的,怀疑的……
好半晌,他弯下腰来,放柔了冷硬的声音,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脑袋,“小丫头,你刚才喊他什么?”
摸着照片,小雨点儿没有抬头看他,喃喃重复着,“爹……地……”
喉咙哽咽一下,枭爷像是突然间被注入了一大碗鸡血,热血在胸口沸腾而起,伸出手,一把将宝柒怀里的小丫头给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皱得死紧的冷色眉头,倏地舒展了开来。
眸色里,除了激动,还染上了几多柔光?
他嗓子沙哑着,“乖,再说一遍?”
“爹……地……”
没有抬头,小雨点儿捣鼓着小粉机儿,小嘴儿里又喊了一句,稚嫩的声音将“爹地”两个字儿拖得长长的,像两条长长的小尾巴,缠绕在了冷枭的心尖上。
他闭了闭眼,压抑着心底澎湃的心跳,将下巴磕在了小雨点儿的额头上,沉吟了几秒,他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将旁边怔愣的宝柒一起揽进怀里。
低下头,他黑眸灼灼看她一眼,在她饱满的额头印上了一吻。
“不、不是……二叔,你听我说。”在他的亲吻里,对上他的眼神儿,宝柒回过神来了。看见到他抱着自己和小雨点儿不放的激动样,急了起来,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大手抚在她的后背上,冷枭声音淡淡的,不过,却少了许多冷意,“什么都别说,我都知道。”
“你知道啥了?不说哪儿行啊?”她好不容易才直起身来,“二叔,你不知道,这小丫头从小就没有爸爸,但凡见到我跟哪个男的在一块儿吧,她就都叫爹地的,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说完,她扳过小雨点儿的脸,“乖乖,叫二姥爷,知道吗?”
小丫头依然如旧,“爹……地……”
要不是手上不得空,冷枭真的想抽她。打从看到照片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相信她现在的说辞了。他再次揽她到怀里,恶狠狠地盯着她,“照片你又怎么解释?”
“照片啊?”宝柒捂着小雨点儿的耳朵,凑近他点儿,索性就承认了,一句话说得言之凿凿,“二叔,你难道不知道?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都是会有特殊感觉的。我承认,照片我是有点儿舍不得删。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的,只是一个纪念。”
冷枭抱着小雨点儿,摩挲她的头发,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眸色沉了沉,侧过头来突兀地问宝柒:“她总是这样?”
瞄了瞄小雨点儿,宝柒知道他察觉出小丫头的不对劲儿了。想了又想,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二叔,她有自闭症,先天的。”
先天性自闭症?
闻言,冷枭身体震了震,偏下头来仔细端详着小丫头的小脸儿。动了动嘴皮儿,随即又将她紧紧地揽在了自个儿怀里,大手无限怜爱地抚摸着她,声音哑然,“爹地会治好你的。”
“二叔,你听我说,小雨点儿她真不是你的孩子。你说我有必要瞒着你吗?你说是不是,如果真是你的,我早就说了,何必遮遮掩掩?”
不是?
冷枭眸底掠过一丝黯芒。
是啊!她又怎么肯承认呢?彼此是这样不可示人的身份,**生下的女儿她又怎么敢承认是他俩的孩子?一时间,这位爷的脑子里七七八八。
他冷冽的目光放柔了不少,大手摸着小雨点儿的头,沉沉地说:“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宝柒像是松了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抱他怀里的小雨点儿。不料,男人像是抱孩子上瘾了,半点儿都不松手,甚至还不爽地睨着她,弄得她哭笑不得。
“不管是不是,我都会抚养她。”
宝柒看了看车顶,双手来回小弧度地搓动着,试图和他讲讲道理。
但是,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已经是大变态的男人交流了。
“二叔,我成年了。我懂得照顾自己和我的女儿。何况,我女儿有爸爸!褚飞也挺稀罕她的,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冷枭刻意将声音小了一些,“我决定了。”
宝柒扶额,“二叔,你会不会太霸道了?”她仰躺在椅背上,认真地说,“你要实在不信,去做DNA亲子鉴定吧。”
冷枭目光犀利地盯着她,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得如此坚定。
宝柒直起身来,抚着一直面无表情的小丫头,循循善诱地就事论事儿,“我告诉你啊,这病不是那么好治的,为了她,我已经跑了很多医院了,都说没有什么特效药可治疗的,而她,真的很需要一个健康和谐的家庭参与辅助心理治疗,所以……”
“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话,让宝柒狐疑不已。
冷枭揽紧了怀里的小丫头,另一只手揽紧了她的腰,像是考虑了良久,才低沉着嗓子,沉沉地喊了一声:“宝柒……”
从回国后,他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还是第一次。几乎同一时间,宝柒就感受到了他语里夹杂着的淡淡的伤感,或者说,带着一点儿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孤寂。
脸上尖锐的棱角收敛了不少,她轻声问:“嗯?你想说什么?”
街景在变换,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宝柒以为一车人都会寂静到死的时候,陷入了深思的冷漠男人又突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那些破事儿,我不计较了。”
心里哽了哽,宝柒侧眸看过去,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小雨点儿的头顶上,半秒钟都没有看她。老实说,他会将自己的底线放到这么低,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之所以用了那么多难堪的故事来丑化自己,下贱自己,说白了就因为她了解冷枭是一个多么爱干净的男人,更了解他绝对不会去沾染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他说什么?
他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