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你必须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第二,我俩的关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人前,你只能是我的二叔。第三,除非我自愿,否则你不能强迫和我发生关系。”
枭爷大手一挥,秋千架旁边那个支架柜上,一盆儿早就已经干枯掉了的蔷薇花,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噼啪。
瓷器的碎裂声里,他宛如冷面阎王般冷了脸色,凶狠地一把钳住了她的下巴,“你还嫌弃上我了?真以为我乐意上你啊?”
瞬间变了天,宝柒心里暗自叫苦,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无耻无谓的小贱笑容来,“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嫌弃你,我是嫌弃自个儿。我知道,二叔你是有洁癖的。你也没兴趣上一个人尽……”
“你他妈再敢说一个试试?”像是极其不愿意听她说这件事儿,冷枭声音倏地高了八度,厉声打断了她。
心里酸了酸,宝柒不愿意刺激他,然而,还是绽放了潋滟无边儿的笑容,“不答应啊?不答应那咱俩就死磕到底好了。”
她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男人唇角一扯,直接甩开了她的下巴,冷哼:“我答应。”
等到他俩从暖房回屋时,小丫头和她两个人的日常生活用品就已经有人送到帝景山庄来了。兰婶儿正在整理,一应的物品又齐备又妥帖。甚至,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还细心地请了一个专业的育儿师过来带小雨点儿。
怔愣之余,宝柒觉得说不定有了他的帮助,小雨点儿的病还真的能有更好的治疗效果。
未来的日子,她该怎么办?
明儿就该回锦城了,现在有点儿变态了的冷枭,会同意她回去吗?
不过,好在情况并没有她想象的糟糕。
不知道究竟是他太过守诺,还是他心底其实还是在膈应她,晚上,他把她和小雨点儿安顿好之后,真的就把主卧室让给了她俩,自己回客房去睡觉。
从身到心都累,却没有办法入眠。
失眠的情况持续到后半夜,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身体有点儿凉意,从脚指头到手臂都泛着冰冰的冷。意识像是睡过去了,又像是压根儿就没有睡过。自从五年前离开了那个怀抱开始,她觉得自己身上就很少有过暖和。
搔了搔头发,她烦躁地坐起身来。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替小雨点儿掖了掖被角儿,自个儿就盘腿抱着膝盖,阖着眼睛开始默默念叨《金篆玉函》上的口诀,帮助自己入眠。
可是,以往特别有效的招儿,今儿却压根儿不好使了。
她明白,不为其他,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就睡在隔壁。
将自己的脸捂在掌心,她讨厌自个儿一回国就受到他的左右,没出息的劲儿太不像自己了。懊恼了好半天,又磨蹭了好一会儿,脑子越来越清醒,哪儿来的睡意?
讨厌!讨厌!
害怕自己的折腾影响到小雨点儿的睡眠,她索性翻身起床,准备去楼下坐会儿。
蹑手蹑脚地经过隔壁,听了听没有声儿,她才慢腾腾往楼下走。
不料,一下楼,就看到了黑沉沉的客厅里,一缕忽闪忽闪的烟火。
怔了怔,她不由失笑。
看来今夜无眠的不止她一个?
退已不能退了,男人也自然已经看到她了,摁灭了烟蒂,他伸手按亮了坐式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他挥了挥手赶走烟雾,沉了沉嗓子,“过来!”
过来?
这两个字,从认识他到现在,他好像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但是在说过无数遍之后,宝柒还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命令。揉了揉有些迷茫的眼圈儿,她浅笑着妖妖娆娆地款款走近,动作像极了一个不正经的女人。
“二叔啊,吓我一跳,你怎么还不睡?”
挪了挪脚步,在氤氲微弱的光线里,她慢慢地走近,站在他的面前,却没有坐下来,浅笑问:“有事儿吗?”
男人冷冷地瞄了她一眼,侧身躺了下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坐下来,给我揉一下。”
依旧是命令的冰冷语气,但是他的样子和表情,更像普通男人在叫自己的媳妇儿,有着那种寻常夫妻之间才有的随意和自然,阖上眼睛,静静等待。
一双水眸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冷脸,她想了想,坐在了他的身边儿。
两只小手儿,放到了他的太阳穴上,好久都没有动弹。
“你磨蹭什么?”冷冷的语气,淡淡的声音,有着冷枭特有的磁性嗓音。
性感,沙哑。
勾了勾唇,宝柒手指放软,在他头上慢慢按摩起来。
一时沉寂,只听得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沙发上的男人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冷声迸出,“宝柒,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宝柒镇定眸光直视他,微弱的光线下,他那双幽黑的眸更加深不可测,像是紧扣着人的心脏。
呼吸有点儿紧张,汗毛不听话地直竖。
稍缓,她轻扬着眉头,不再和他对视,嘴里调侃着:“呵呵,我能有啥事儿可瞒着你的,喂,你该不会是职业病犯了吧,觉得每个人都是恐怖分子。嗳,你不会怀疑我是国外派回来的间谍什么的吧?”
冷枭抬起头,大手捏紧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一个把男欢女爱视若家常便饭的女人,为什么偏偏要拒绝他呢?
还约法三章,狗屁的约法三章。
宝柒顾左右而言他,“你别忘了,咱俩现在最多算个契约关系。别逼我啊,逼急了我就不同意跟你在一块儿了。”
“答应的还反悔?”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说话向来都是不算数的,最喜欢出尔反尔。”
“那敢情好,你不守信,我也可以。”
她越是这样,冷枭的疑惑越大,冷冷沉哼着,直接就撩开了她的睡衣,将她遮羞的小内衣拨开,然后,狠狠抵着她,以一种随时准备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宝柒,你该知道,我想要知道什么,易如反掌。”
“你去查呗!你这么跩,干吗要来问我?我说了小雨点儿不是你的,你非得自个儿认女儿。”感觉到传来的危急感,宝柒又羞又恼,于是挣扎得越来越狠,然而挣扎之间不知道究竟是男人故意使坏,还是物体间相互力的作用,那贴在一起的地方臊得她一张脸通红。
“冷枭,你答应的约法三章,才第一天,你就说话不算话了。”
冷睨着她,他的胸膛在起伏,死死扣紧了她的腰,两眼充了血。
“君子重承诺,得分什么人,对你实在不需要。”
宝柒不由自主地打个激灵灵的寒战,汗毛倒竖起来。
“直接说吧,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男人双眸微眯,冷冷地哼了哼,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想要玩什么心思,又怎么能逃得过他的法眼?他自然不会相信她没有听清楚自己刚才问的是什么了。因此,他压根儿不搭理她的反问,身体凌驾于她之上,将她的睡裙往上拽了拽,大手抚上一团儿丰腴软颤,唇和舌搜索着她的敏感目标——那粒耳珠儿。
“给你一个选择题。”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冷酷,“一、要么现在说,少吃苦头。二、要么完事了再说,苦头就多了。三、要么干脆不说,等我查出来……到那时,就别怪我无情了。”
一道选择题?这是什么狗屁的选择题?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勾起了唇角,轻佻地笑着,媚状万千,“呵呵,二叔这选择题还真是出得够味儿,忒像你的范儿。不过,我还真没有啥事儿怕查的。噗,你看看我这么个人儿吧,透明得都快像一张纸片儿了,哪儿有那么多事情可瞒你?如果你非要知道我一晚上和多少男人睡觉,恶心恶心自己,就去查呗……”
“不见棺材不掉泪!宝柒,你知道最适合用来形容你的词儿是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
“你不都说了吗?无耻,下贱,还有什么?哟,难不成今儿二叔你又开发了新词儿给我呀?赶紧的,说来听听?”
“两个字——欠揍!”轻弹了她一下,男人作势就要贯入,声音又冷又硬。
心跳狂乱了,浅浅啜上一口气,好不容易她才强压下胸口升腾而起的怒气。眉儿挑得更开了,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被冷冽和寒霜笼罩的男人。
肝儿颤了!
虽然连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身体在微微颤抖,但是她脸上却是一直在笑的,带着一抹轻佻的笑容,柔媚的声音又轻又柔,恶心得像极了古时候窑子里的老鸨子,似笑非笑得比他还要邪恶几分,“二叔,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我就欠揍!只不过,不欠你揍!”
目光冷冷地盯着她,在她剧烈的反抗里,他始终钳制住她的身体,唇贴着她,却也不吻她,更没有下一步的深入动作,如同一个掳获了猎物的猎手,就喜欢看着猎物在自个儿身下挣扎。
终于,她无力挣扎了,淡定的面色在挣扎之间红嫣了一片粉泽,浑身发软地仰倒在沙发上,喘着气儿怒视着他。
男人一边磨蹭着她化成了水儿的身体,一边目光灼灼地问:“想不想我?”
“不想!”宝妞儿底气儿不足了。
缓慢地转动着腰,男人又磨了磨,“到底想不想?说!”
宝柒有点儿抓狂了,她真受不了这样的半威胁半勾搭了,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有种想主动去吞咽的冲动。
“想……”喘一口气,她放弃了,闭上眼睛,咬着唇,等待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岂料,压迫感突地没有了,男人突然抽身离开了,噌地站起了身来。
水泽的眸儿微眯着看他,宝柒不明所以。
枭爷微垂着眸子,俯视着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小女人,一副冷冽得让人难以靠近的凛然姿态里,竟然夹染着几分难得的邪气。
不过,他的声音更邪,一边收拾整理自己的衣裤,一边儿漠然地讽刺:“你说对了,我洁癖。碰了你,我怕恶心!”说完,冷着脸转过身,扬长而去。
恶心?
衣裳不整的宝柒身体虽然得到了解放,心窝子却像被他重重踹了一脚。
她女性维护自尊的本能,真想爬起来揪住他,然后,直接往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招呼一爪子。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样可不就是她希望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刚才一出戏,只不过是他在玩猫捉老鼠,他不过逗她玩玩,或者说看看她的笑话,其实压根儿就没有真想和她做。
翌日清晨。
宝柒觉得越发认不清冷枭的真面目了。
冷冽的面孔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灵魂?
老实说,现在这个男人,真不能按正常的逻辑去推敲他。
她吃完早餐,想要去接过伺候小雨点儿的活儿,却被男人冷冽的视线给瞪了回来。她清了清嗓子,跟他说正事,“二叔,我一会儿要回趟家。”
抬起头,淡淡地瞄了她一眼,男人没有答话,示意她继续说。
她解释,“回去拿点儿东西,然后,准备回一趟锦城。你知道的,姨姥姥养我一场不容易,她老人家病得厉害,我……”
他只是漠然地替小雨点儿擦了擦唇,眉梢一扬打断了她的话,冷冷地回应:“行,回吧。”
果然,不等她寻找到答案,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就刺入了耳膜,“小丫头留下来。”
“什么?”
看着她娇俏的脸蛋儿上充斥着的焦急和怒火,枭爷非常淡定,凌厉的面色半点儿不改,不过,细心的话就可以发现他微缩的瞳孔。
“跟着我安全。”
“安全?什么意思?”宝柒不解。
他的语气简洁,意思明朗,“有她在,你就跑不了。”
“我靠!王八蛋,敢情你是想把我女儿当成人质了,是吧?”
急躁之下,她实在忍不住爆粗口,好不容易修炼了五年的淑女形象毁于一旦。揪着他手腕的动作,像是恨不得咬死他。
冷冷盯着她,男人的样子看上去,没有半点儿恻隐之心,“你这么认为也成。”
毛了、慎了、慌了,最终,她还是释然了。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抓狂地捋了捋自个儿满头的长发,没有尖叫、没有嘶吼,更没有发疯,而是乖乖地坐上了赶回冷宅的车,在途中给褚飞打了一通电话交代了一下这个情况。
好在,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是真心疼小雨点儿的,必然不会亏待了她。
宝柒,还是乐观的宝柒。
锦城。
一个人拖着简单的行李下了飞机,步出机场大厅,宝柒嗅着好几年都没有感受过的锦城味儿,不由得微眯了眼睛。
天儿,可真好!
六月的锦城,休闲平淡得一如多年以前,总能让迷失方向的思乡人找到归宿感。
安逸、悠闲、无忧、简单,锦城人的整个世界似乎是一壶清茶,一桌麻将,一个鸟笼,一个个小摊贩推着精致小吃的吆喝声构成。
锦城,是生活的锦城。
走出机场大厅,年小井的电话就来了,归家感让宝柒的心情无比的愉快。
接起电话,如同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走到了家门口,语气轻松、自然,又惬意。
“喂,年大美女啊,何事儿召唤我呀?”
“小七,哪儿呢?”
“锦城的阳光下,蓝天白云!”
“啊哦,你回锦城了?”电话那边儿的年小井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平静,但是宝柒还是非常敏锐精准地抓住了她语气里的重点——这妞儿,今儿好像有点儿烦躁?
一只手稳稳拖着行李箱,宝柒将手机夹在脖子间,理了理肩包的带子,懒洋洋地享受着六月锦城的阳光,微着眼儿笑问:“说吧,赶紧的,找我有啥事儿,不要吱吱唔唔的啊,忒不够姐妹儿了。”
轻轻笑了笑,年小井沉吟了两秒,放开了声音,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拘谨了,“小七,是这样的。我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了,我准备接她到京都来跟我一起生活。那啥,就想问问你,褚飞那个四合院附近有没有房屋出租的?”
妈妈?房屋出租?
和年小井做姐妹这么多年了,老实说,这还是宝柒第一次听到她主动说起自己家里的事儿。
想了想,她怕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索性拖着行李箱,找了个阴凉的地儿,坐在箱子上,静下心来,仔细听她继续说。
很快,她明白了,这姐妹儿清冷的面孔下,还有一本苦难经。
年小井的家乡在外地的S市,父亲前些年就病故了,当时治病欠了亲戚不少的债务。她家和范铁家的情况正好相反,范铁是母亡,只剩下一个做空军司令员的爸爸。而她是父亡,只剩下一个做乡村民办教师的妈妈。
这些年来母女俩相依为命,靠着妈妈少得可怜的薪酬过日子,还要先偿还债务,日子过得十分紧巴。但这位坚强的母亲,还是硬咬着牙供了女儿上大学,可以说,相当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