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其实她有点儿羡慕五筒了。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追逐。而她和冷枭,大概这辈子都注定了,只能在不见光的阴暗角落里纠缠。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他永远都只能是她的二叔,而她,也只能是他的大侄女。
在这整个过程中,冷枭都没有过来。直到高尔夫球场的中餐厅吃晚饭的时候,他也没有拿正眼儿瞅过宝柒,自始至终黑着脸,像谁都欠他钱一样不搭理人。
席上,几个老头笑声朗朗,气氛无比热络。
不到半小时,不知道怎么地,老头子的话题就扯到她和褚飞婚礼上了。今儿心情倍儿好的冷老头子,喝了酒之后,看着她的目光特别慈爱。
“小七啊,你妈说了,明年三月就有两天日子不错,你就挑一天喜欢的。到时候,爷爷指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让你风光大嫁!老王、老周、老伍、老石,记得啊,到时候都来参加我孙女的喜宴。”
“一定,一定。”老头子们附和着。
除了冷老大结婚,这么多年来冷家还没有办过喜事儿。一提起这茬儿,冷老头子就兴奋了,越来越急切,愉快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明天就把她给嫁了,没几分钟已经连婚礼的具体细节都讨论起来了。
宝柒感觉到对面一束刺骨的冷芒,不敢吱声儿,含含糊糊应了几声儿,只能老老实实地埋着头吃饭。
没过几分钟,她手机响起了短信声音。
她拿起手机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坐在她对面黑着脸的冷枭发的。
短信如人,冷得就一个字。
“走。”
眼角余光扫了扫席上的人,她稍微舒了一口气。好在现代人都习惯了手机不离手,大家伙儿正在热闹地聊着天,并没有人来特别关注她。
做贼一样,她赶紧把手机调成了振动,在桌子底下偷偷发送了一条。
“去哪儿?”
发送完,她没有看向对面,继续埋着头,拿着筷子吃自己的东西。
两三分钟后,感觉到兜儿手机动了,她装着不经意地拿过来一看,这次,上面有两个字。
“回家。”
想了想,她终于还是回复,“现在不行,别人会怀疑的。我怎么说,怎么走?”
这一次,男人回得很快。
“不管!五分钟,你不走,我拉你走。”
五分钟?
宝柒暗自惊了惊,微抬眼皮儿看到他眸底掠过的愠意,又扫了眼座上谈兴甚浓的各位。
丫的,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相信,冷枭他真干得出来。
叹!
她怎么觉得有点儿心肝俱损的感觉?
微微垂下眼皮儿,她迅速在桌下给年小井发了一条短信。短信的大概意思是让她赶紧给自己打个电话江湖救急。
偷偷发完短信,在褚飞狐疑的侧眸凝视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两个人在桌子底下的短信交流停下来了,满桌子的人也都在边吃东西边火热地聊着天,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俩背地里的小动作。
年小井到底是好姐妹儿,什么也都没有问,大概五分钟就来电话了。
扫了扫众人,她歉意地笑笑,并没有走开,就坐在桌位上接起了电话。
“喂,小井啊,什么事儿?”
电话里的年小井,蛮懂事儿地拔高了音调,大声儿地说:“七七,快点儿来,帮帮我,我妈妈有点不舒服,血压也不正常,我现在一个人……”
握着电话,宝柒眉头紧蹙,倒抽了一口凉气儿,故意大吃一惊,“怎么了?小井,你慢慢说,你别急啊,我马上就过来。”
终于,她惊慌失措般拔高儿了的声音,获得了满桌子人的注意。大家伙儿的目光都投向了她,除了冷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其他人都目露担心。
“小七,怎么了?”宝妈的话题,代表了众人的疑问。
急急收起电话,宝柒歉意地致意一圈儿,又红着眼睛说:“爷爷、妈,我有个好朋友,她家里有点儿急事,我现在必须马上赶过去一趟。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小七七……”
褚飞奇怪了,刚想问需不需要帮忙,就收到她的眼电波,赶紧闭上了嘴。而其他人一听说是朋友的家里有事儿,都客气地让她赶紧去云云,这种情况非常正常,没有人觉得有任何问题。
“正巧,我也有事要走。顺便送你过去。”始终没有说话的冷枭,冷冷地站起身来。
说完,推开自己的椅子,抿着冷冽的双唇,没有对任何人解释半句,自然他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转过身拿起外套穿上就走在了她的前面,凛然的背影森冷难测。
老头子们已经习惯了他的为人和处事方法,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何况在外人眼睛里,二叔顺便送送侄女儿实是在太正常不过了。当然,这里面得先除去目露愠色的冷老头子和宝镶玉,还有绝对属于知情人士的褚飞和五筒。
感受到宝妈视线的尖锐,宝柒压抑着尴尬的表情,自然地笑了笑,又假意和褚飞交代了一下,才礼貌地和众人道别。
臭男人,这是不把她逼到绝崖誓不罢休啊。
到停车场,异形征服者鹤立鸡群停在那儿。而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已经冷冰冰地坐在后座上等着她。
乖乖地上了车,屁股还没有坐稳,眼前一晃,一股清冽冷意的男性气息就扑面而来,连同他的身体一起袭击了她,她的腰肢,瞬间就落入一双铁臂的包围圈。
呀!
她惊呼!
目光所及,汽车隔窗升了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男人狠狠抱紧她,下巴贴在她的额头,声音冷漠、阴沉又无奈,“该死的,你是想要逼疯我?嗯?”
“二叔,咱有话好好说,你先松开手啊,真想掐死我啊?”
“不放!”
男人的冷冽里,带着孩子一般的执拗。
酒精这玩意儿,的确是一个好东西。
没有喝酒的冷枭没有那么多需要表达出来的心理。或者可以说,没有喝酒的冷枭,即便有许多的心思也不会刻意表达。此刻有了酒精的支持,他也可以无赖,可以流氓,可以不用讲道理。正如刚才限制她五分钟之内必须出来一样,如果他没有喝酒,也许真的不会那么做。
这些,宝柒都知道。
他喝了酒状态好了,而她的感觉,就非常不好了。
头皮发胀,脑袋都大了!她可怜的小身子骨哦,都快要被他给勒断气了。本来昨晚上遭到色狼袭击过的身子还没有痊愈,散了架一般酸软无比,现在再被他这么捏嫩豆腐似的狠狠勒在怀里挣扎不开,她身子痛得直想爆粗口。
“你今儿怎么会过来?”
“嗤,怎么?我不该来啊?不是说家庭聚会吗?我怎么着也是冷家的一分子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家庭聚会是假,我看来看去都像是你的相亲聚会吧?”到底还是个女人,即便她拼了命想让自己把这句话说得清淡点儿,有格调点儿,姿态高点儿,但结果还是俗气得醋酸儿肆意横飞。
俗啊,忒俗!
男人声音依旧冷沉冷沉的,没有情绪,只是就事论事地说:“老爷子召见,我不知道有她。”
不知道吗?
其实,这事儿宝柒是相信的。今天在十三陵的时候看老头子脸上的样子也没有和冷枭沟通过的,不管是打球的时候还是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有明了说要和姓伍的联姻什么的。她猜想,这么多年以来他和冷枭的父子战一场一场地打下来,老头子也着实摸透了这个儿子的脾气。
“二叔,我可给你说了啊,如果对方是好女人,我是绝对不会阻拦你获得幸福的。不过,这个五筒姑娘嘛,真的不太适合你。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她跟方惟九是有一腿儿的?”
“五筒?方惟九?”枭爷被她柔软的小手摸得很舒坦,眸子微微眯着,享受着,问得漫不经心。
“装傻是吧?”
她就把自己对那个小姑娘的怀疑说了一遍。如果说这些事儿是凑巧,打死她都不相信,两个京都人,大老远都会不约而同地到了R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去,一个是旅游,一个是灾后重建,同一个宾馆,同一种香味儿。
一切一切……
宝妞儿原本就是一个能侃的姑娘,噼里啪啦,口沫横飞,一阵竹筒倒豆子,从理论联系到实际,分析得头头是道,条条有理。在她的叙述过程里,男人只是拧着眉头,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并没有插半句嘴。
终于……
宝柒吁气儿,“我说完了。懂了吧?这个小姑娘要不得!”
男人目光灼了火儿,依旧看着她,没有反应。
宝妞儿轻笑着出了声儿,“当然了,如果你老要是不介意她跟过姓方的,也可以上的啊!毕竟小姑娘还是蛮水灵鲜嫩的嘛,看那副小身板儿就知道了,肯定会伺候得你很爽的。”
他敛紧了神色,严肃地说:“方惟九,我查过他。”
“啊,你查过?”
“嗯,五年前查过。蓉新宾馆事后,我也差人查过。”
宝柒心里惊了惊,真没想到这位爷原来也是个会玩阴的。
突地,她就想到了和方惟九长得很极像的寻少,忍不住就急切地问:“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他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指哪个方面?”想打他女人主意,这算不算问题?
“比如,他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身份,或者是个恐怖头子什么的?”
“没有。”
“你肯定?”
“肯定。”双手搂紧了她的腰,冷枭眉目微挑,“你不相信你男人?”
撇了撇嘴,宝柒纠正,“我二叔,好吧?”
“找死?”
她衡量了半天,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中咬了半天嘴唇,还是横下心来把今天遇到寻少的事儿说了。当然,也包括他提出来的“交易”内容,还有,关于他和方惟九长得有点儿相似的观点。
按道理,冷枭应该很吃惊才对。
她没有料到,除了说到长相时他的目光沉了沉,而说到那个交易,他竟然半点儿别的反应都没有。直到她说完了,他甚至不无遗憾地说:“妈的,只说不干的东西。”
“喂,你什么意思?”宝柒诧异了,眉儿弯成了月亮。
他锐利地盯着她,面色不变,说得理所当然,“曝光啊?我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宝柒恍然大悟,伸出手指去戳他的胸膛,龇着牙恨恨地说:“你这个禽兽啊,原来你是早就知道咱被人给偷拍了?不仅不阻止,还巴不得人家拍了去曝光?冷枭,打的什么主意呢,你脑子没有进过水吧?”
“我怕什么?”眸子闪过一抹冷冽的锐利光芒,男人强势地扳过她的脑袋来,带着酒气的凉唇吻了上去,将小女人整个儿地拥住。
“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冷枭的女人才好,看你还到处勾搭人。”
她到处勾搭人?多冤枉啊!
“冷枭,你这个老狐狸,原来你是一直都在算计我啊?我猜想,你是不是每次都在知道有人偷拍的时候,故意和我亲热的?”
岂料,正在这时,电话来了。
冷枭清了清嗓子,直起身来端正了坐姿,接起了电话。
面色变了变,嘴里嗯嗯两声儿之后,他就挂掉了。
“走吧,刚好饿着,就有人请喝酒。”
“谁啊?”摸了摸被吻的嘴巴,宝柒呼吸还不太流畅,出口的声音更是比蚊子强不了多少。
眸色沉了沉,冷枭直言,“铁子。”
“他啊?不是再过三天就要做新郎官了吗?到底是心情太好了要喝酒,还是心情郁闷了要喝酒啊?”
“坏东西!”冷枭捏着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明明你都知道,还尖酸刻薄。”
男人啊,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