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枭带宝柒去的地方,她没有想到,会是帝宫会所。
还记得,五年前她第一次来帝宫的时候是和姚望一起来的,那次她还喝了酒,还被这位爷恶狠狠地揪了出去。好像姚望还说过,帝宫会所是他堂哥名下的产业。
不过,不管是谁的产业,总之,这儿是京都男人的销金窝。
销金窝,声色犬马,醉生梦死之地,男人福音啊。
第二次来帝宫,宝柒发现了很多不同。
现在的帝宫,不得不说,老板太有创意了,把个销金窝也做出不一样的味道。针对不同的人群,设计了不同的包厢,有古典,有时尚,有法国情调,有德国硬朗。当然,也有意大利梦幻,尤其还针对各种情侣包做出来各种各样的花样儿。
唯一没变的,是昂贵得非常人能消费的价格。
范铁在帝宫第九层要了一个包厢,清宫殿堂结构式装修,雕花屏风,格扇造型,一个个浮雕栩栩如生,名曰:乾清宫。
走进去的时候,宝柒还以为自己穿越了,不过,感觉却非常好。
竹雕,紫檀,青白玉案,果然是宾至如归,帝王般享受。
范大队长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青白玉案前的龙纹宝椅上,案上则放着各种各样的酒,还有饮料。
这家伙已经自己先喝上来,看上去喝得差不多了。只见他招呼完冷枭,又向旁边穿着清宫宫女装的女侍应生招了招手,醉意朦胧地说:“上菜吧。叫两个姑娘过来——”
姑娘?
宝柒心里咯噔一下。
坐在青白玉案的另一边儿,冷枭神色不愠地瞄了瞄宝柒,冷沉了嗓子,“铁子,灌了多少马尿?”
不搭理他的话,范铁微眯着眼睛,一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样子,勾了勾唇,“妹子,你不会介意吧?铁哥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找两个姑娘陶冶一下情操。什么叫情操?就得多操——”
“范铁!”冷枭见到这厮还真喝多了,开始口不择言、胡言乱语了,不由有些动怒,“嘴找歪呢?”
换平素范铁也不会说这种话,可他这会儿不是喝多了吗?
“我不说你的宝贝儿了。美人在旁,兄弟算个屁啊?”说到这儿,他又凑过头来,挑了挑眉看着冷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枭子,我这儿不爽!”
冷枭眉目一冷。
“没事儿,二叔,范大队长玩得真精彩,我权当免费看戏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宝柒随手拿起案上小吃开吃起来。
要说范铁在这儿折腾个啥,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不就为了年小井吗?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又说了句:“或者,我要是兴趣来了,还能拍下来给小井发过去,让她也看看?”
闻言,范铁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抖,微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她。须臾,又一口酒灌下。她看了又如何,不过照样把他范铁当个笑话,手指头都懒得为了他动一根儿。
菜式刚刚摆上三两个,五六个漂亮小姑娘含羞带怯地进来了,风韵犹存的公关经理满脸摆着客套的笑容,“二位爷,看看这几个丫头咋样儿?这可都是我们老板娘特训出来的,会所顶尖儿的,个个干净没伺候过人呢。”说完,看到两个男人都没有动静儿,又笑着说:“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再换……”
“不用了!”范铁抬起头,顺手一指,“你、你……过来,行了!”
公关经理大概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应付,反而愣了愣。
帝宫九层来的客人们,哪一个是好伺候的主儿?
见他还真没有什么刁难的样子,随即她就笑了,“好的,好的,妹子,好好伺候爷们儿啊。二位爷,慢慢吃着啊,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老板娘说了——”
“行了,下去吧!”范铁微挑着眉眼儿,还真有点儿像古时候醉卧**的纨绔子弟。
“好的,好的。”
公关经理微笑,赶紧领着其他妹子退下去。
瞧着她的背影,宝柒没好气儿地撇了撇嘴。
怎么着,这些人的眼睛里就只有二大爷,没有姑奶奶啊?
难不成把她当成了冷枭的……
靠!
一想到这层,她暗暗思忖着,便有点儿恼火。
两个小妹子也是懂事儿的,看到宝柒陪着冷枭,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范铁的旁边,一个温婉多情,一个小家碧玉,两种不同的气质左右辉映,煞是好看。唯一相同的就是两个美女的脸蛋儿上都带着淡淡的娇羞,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女性的柔美。
看得出来,人家的确是特殊训练过的,懂得讨男人喜欢。
而且,她们身上还真没有普通干这行的小姐们那种脂粉气,小脸上淡得几乎看不见妆容,打扮得完全就是名门千金。
宝柒不由得暗叹。
这个世界有钱的男人,还真是好享受,要睡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小井啊!
干流氓这行,怎么着也得讲究个天赋。而她宝柒指定就是天生的流氓。比如现在,她脸不红,气不喘,心更不跳,吃着自己的东西,含着微笑直勾勾地看着两个娇妹子伺候范铁吃东西,竟然怡然自得。
冷不丁地,腰上缠过来一只手。
她侧眸过去,看向男人暗沉的眼睛,拧了眉头,“怎么了?”
摸了摸她的脸蛋儿,冷枭俯到她耳边儿,沉声说,“他喝多了,给你姐妹打个电话。”
给小井打电话?
一把拉开他的手,宝柒不爽地瞥着他,掀了掀嘴皮儿,想了想,凑过去压低了嗓子,“呵,奇了怪了,我为什么要打电话?他要睡哪个女人,关小井什么事儿?男人如果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有用吗?今天晚上打电话,明天呢?再者说了,你没听人家经理说吗?这两个妹子清纯,老板娘特训的……干净着呢。放心吧啊,我就怕你哥们儿不干净,坏了人家妹子。”
“我让你打电话,是希望她再给他一个机会。”
宝柒心里恻了恻。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突然想到了小井脸上那份故作的笑容和淡然。抬起眼皮儿来,看了看冷枭严肃的冷脸,狐疑地问:“你不是一向不爱管别人感情的事儿吗?今儿怎么回事?”
“他不是别人。”看着她,冷枭认真说。
对,他不是别人,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哥们儿。
不过,关她啥事儿呢?小井还是她姐妹儿呢。
咬了咬下唇,宝柒无奈地叹气摊手,“不好意思,二叔,这种事,别人帮不了的。”
正如他们俩,谁又能帮得了?
这个时候,那个小家碧玉般的小姑娘正热情地拉着范铁的一只胳膊说着什么,小腰儿水蛇似的在他身上扭来扭去,一对饱满的丰盈更是恨不得递到他手上去。
可是范大队长呢?
只顾着喝酒,叫了姑娘又不玩,岂不浪费?
她咂巴咂巴嘴,凑过头看着冷枭,无比流氓地小声说:“去。你看你这哥们儿,太不给力了。瞧得我火大,我都恨不得上去,替他摸两把了。”
冷枭看着她眸子里绿油油的狼光,差点儿呛死。
范铁扬起眉头闲适地坐在那儿,大光头在灯光之下泛着光泽,故作粗犷的形象并不妨碍他英俊的容貌施展魅力,衬衣扣子被他喝酒时解得乱七八糟的样子,越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样子很性感,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有点儿感性。
“妹妹,你们告诉哥哥,什么是爱情?谁回答得好,今儿我就带谁出台。”
两个小妹子怔愣了,爱情?
出来玩的男人,谁会问爱情是个什么东西啊?
两个小姑娘一看他就是个感情失意的男人,正在感情的空窗期啊,可不就是有机可趁吗?
“哥哥,我觉得啊,真正的爱情就是两个人的身心契合,不会被世俗的东西玷污。两个人相爱了,只要拥抱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会觉得都是幸福。”一个妹子娇声说着,声情并茂,还真的去抱他的腰。
“爱情,爱着的时候珍惜,没有办法再爱的时候,要懂得放手。”另一个妹子走的是文艺路线,更为狡黠,答案扑朔迷离,明面儿上说的是爱情,其实是暗含哲理的规劝。
“身心契合,世俗玷污,珍惜,放手……”手握玻璃杯来来回回地晃动着,半醉微醺的范大队长将这几个词儿放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一会儿。
突然,他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灌了下去,然后大喇喇抹了一把嘴。
“放屁!”
两个姑娘惆怅了,没料到这么动听的话,会换来两个不雅的字。
片刻,一把将杯子杵在桌子上,范铁没有看向她俩,而是一直看着杯子发神儿。喉咙滑动着,他像是在极力隐忍自己的情绪,恨恨地说:“爱情就是他妈的她什么都不是,老子偏偏惦着她,想着她。”
看着他眼睛里愤愤的眼神儿,宝柒撇了撇嘴。
惦着她,想着她,所以要找别的女人睡一睡?
看来男人和女人还真是不一样,他表现得对年小井如此的浓情蜜意,却半点儿都没有妨碍他和别的女人结婚或者睡觉。
冷枭会是这样吗?她不在的五年,他会不会也像范铁这样,打着失意人的旗帜出来鬼混?
正寻思呢,对面的范铁突然站了起来,绕过青白玉案,重重地拍了拍冷枭的肩膀,“枭子,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冷枭冷冷扫着他。
习惯了他不说话,范大队长自顾自地说:“爱情就是欲望,爱情就是占有,爱她的时候,就是恨不得把她吃到肚子里;恨她的时候,真想把她撕碎,还吃到肚子里,不让她跑掉……不要她跑……她还是跑了……”嘴里喃喃地说着,这厮像是醉得快要不行了,前脚打着后脚地往外走。刚走到了门边儿,他却没有忘了侧过头来,“枭子,替我给她们小费,打发了还有……结账!”
不睡了?宝柒有点儿意外。
啧啧啧,原来就是发发脾气啊?德性。
她正准备发表第三次感叹呢,就听到耳朵边儿的男人无比暗沉冷冰的声音。
“妈的。”
多冤啊?
冷枭一辈子没来嫖过,今儿还得替这哥们儿付嫖资。
真他妈的邪门儿了。
宝柒清了清嗓子,憋着笑,冷眼瞅着男人付钱给那两个瞠目结舌的妹子,打发她俩走人的冷漠样子,老实说,还真心有点儿搞笑。
几秒后,两个小姑娘退出去了,她终于憋不住了,索性放声大笑了起来。
然后……揽过他的胳膊抱紧,学着两个小妹妹的样子,冲着他甜腻地歪歪头,摊开了手就要钱,“哥哥,我也要……”
“你要?好,一会回去好好给你。”眉梢挑了挑,男人狠狠拍在她的小手上。接着,不动声色地环紧了她的腰过来。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边儿。
范家和罗家正在热热闹闹地准备三天后的大婚。
又一个黑夜来临了,在这寒冷的冬日夜色里,城市的上空飘浮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喜的,有悲的,有哀的,有怒的……
各色的故事,各色的人生!
“铃铃铃……”
第二天,宝柒被闹钟吵醒,刚刚穿好衣服,她的目光就被床头柜上方方正正的红皮本子吸引住。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特招入伍通知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X国人民XX军,红刺特战大队。
家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这是给谁的啊?
好奇心驱使,她翻开红皮儿。
她看着里面的内容,瞠目结舌,感觉脑袋里嗡地一下。
这事儿也太玄乎了——
只见她手里那像录取通知书一样的红本儿上,白纸黑字,规范地写着:
宝柒同志:
依照X国《兵役法》规定,经我部考察和政审,认为你符合专业技术干部特招入伍要求。我部党委研究决定,批准你光荣服现役。望入伍后积极履行兵役义务,从事专业技术工作,为保卫社会主义祖国做出贡献。接此通知后,请积极做好入伍准备,并于12月31日到红刺特战队红细胞应急机动医疗队报到。
通知书的右下方,盖着红刺特战队大红公章。
一个激灵灵的冷战,她这回算是彻底惊醒了。
首先,今天不是愚人节。
其次,冷枭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男人。
再次……
没有再次了,她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卖了身。拧着眉头,她将入伍通知书翻过来颠过去看了无数遍。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儿上,想了想,又凑近审视了好久,终于确定,没有做梦。
这种通知书一旦做出来了,基本上就没有可以反悔的余地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想跑都不可能,那是得按逃兵处理的。
多纠结啊!
本来她想先打个电话给那个臭男人确认一下的,可是手机晃了两圈儿看看时间又作罢。上午十点应该是他工作比较忙碌的时候,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私事去打扰他的日常工作。
先这么地吧。
乐观的宝妞儿暂时就将这事儿放在一边,洗漱好了出去时,小雨点儿已经吃好了早饭在育儿师的陪同下在训练室里做康复特训了。宝柒笑眯眯和她交流了几分钟,下楼吃过早餐再回来时,小丫头又玩上了冷枭特地为她准备的小游戏——高智商拼积木。
小丫头坐在地上,宝柒蹲在她旁边看她玩。
老实说,瞧这丫头的思维……
视线落在她小小的身上,看着她宛若静止般的沉寂,宝柒心下不免感叹。
小时候的二叔,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的世界?
午饭后,小雨点儿午睡去了,她百无聊赖地回到了房间,打开电脑先翻了翻日历。今天是12月27日,离她去医疗队报到还剩下三天时间了。
也就是说,她还有最后三天自由公民的生活。
那么,这三天她该干些啥呢?
掰着指头算一算,吃、玩、买衣服……好像都没啥劲儿。
想着想着,又想起了12月30日是范大队长的婚宴。冷家和范家的关系不错,而冷枭和范铁的关系更铁,范家这次是大肆操办儿子的婚礼,都是合家满请的,她到时候肯定也是得去参加的。为自己的姐妹儿憋屈着,一不小心,她又想到了昨晚范铁在帝宫搞事儿的样子来,又想到了年小井的样子,还有冷枭说,给他俩一个机会吧。
思索片刻,她半趴在床上,寻到了年小井的QQ头像,挑着眉头,输入。
“小井,在干吗呢?”附上笑脸一个。
“写稿子,主编催稿呢。”年小井在那边儿回复。
“恭喜我吧,我要穿上绿军装打鬼子去了!”
“你要是没睡醒呢,就再去睡会儿,我很忙。”这妞儿还真不客气,直接端盆凉水泼在她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