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莫易走进位于城南的一家“小冰驿站”。

    于梓斌已经到了，不过，出乎莫易意料的是，梓斌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

    “梓斌，”莫易上前坐下，“这位是？”

    “这是我表姐，林梓慧，”于梓斌介绍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她。”

    叫林梓慧的女孩冲莫易点了点头。她的年纪跟表弟梓斌相仿，一身靓丽装扮，看起来比梓斌还要年轻几分。

    她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微笑起来，驿站的灯光仿佛为之失色。她显然也不知道梓斌在等着什么人，于是客气问道：“你就是梓斌的同学吧？”

    莫易回应道：“我跟梓斌是初中同学。”他打量这女孩儿气质温婉，说话不自觉带了点儿拘谨。

    梓斌这时插话道：“我们都是刚到，还没点东西呢。你们要喝点什么？”

    这家冷饮店主打奶茶和果汁，外带几样西式小吃。三人各自点了饮料，另外点了两份薯条和一份鸡块。

    莫易见梓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本《挪威的森林》，好笑地问梓斌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看书了？”

    梓斌顺着他的眼光一看，拿起书道：“这是我表姐的，我才拿过来翻看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书我连一页都看不下去。”

    莫易心想“也是”，转过头来，略带好奇地问：“表姐喜欢看村上春树？”

    女孩儿显然有点意外：“是啊。你也喜欢看书吗？”

    “你不知道，这家伙家里跟图书馆似的。”梓斌抢着答道，他转过头来看着莫易：“你别叫她表姐啊，我多吃亏。”

    林梓慧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没大没小，整天喊我的名字。”

    莫易见状，只好醒目道：“这么说，我也喊你名字好了。你看起来比我们年轻多了。”

    梓斌拍掌叫绝：“对对对！老喊你姐，怕把你喊老了。”

    梓慧没好气地推了推自己表弟：“就爱油嘴滑舌！”

    三人说笑了这么一阵，总算散去刚才的拘谨。这时服务生送来三杯饮料。

    林梓慧啜了一口饮料，回头问莫易道：“这么说，你也喜欢文学吗？”

    莫易想了想说：“我从小学就开始看书了。外国文学我也挺喜欢。”

    “这么巧，”女孩儿略显惊喜，“我一直看外国文学，比如海明威的小说。”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经典。”莫易认同道，“我个人也挺喜欢的。”

    “你喜欢《老人与海》？这本书是很不错，不过，我更喜欢《乞力马扎罗的雪》。”她打量着莫易，眼神里带着几分“原来如此”的意味。

    莫易见她的语气仿佛炫耀，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心里暗想：《老人与海》是人尽皆知的作品，所以我随口一提。莫非她以为我压根就没读过，所以拿这部书糊弄她？

    莫易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强笑着说：“除了这两部作品，我还喜欢他的《丧钟为谁而鸣》和《永别了，武器》。”

    对方果然有点出乎意料：“是吗？这两本书也很有名。”

    莫易接着侃侃而谈：“‘丧钟为谁而鸣’源于英国诗人约翰·多恩的诗，我很喜欢这首诗，他说：‘丧钟为谁而鸣？它在为你敲响’。”

    “听起来……”这回林梓慧有些迟疑：“带着淡淡的伤感。”

    莫易冲她一笑，脸上流露出从容与自信。方才的一番讨论过后，他已经摸清楚这个女孩的水平。

    一旁的梓斌听见他们的阔论，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他找着机会插话：“得，我就知道，你们俩太有共同话题了。”

    乍听得这句话，两个人俱是心中一动。林梓慧恨铁不成钢道：“叫你平时不多看点书！”

    莫易也不好意思再卖弄下去，他看着梓斌问道：“你呢，最近工作怎么样？怎么无缘无故跑回来了？”

    梓斌抱怨道：“老板换了半年，事儿比以前多了一倍。他还各种找事儿，扣了公司一大半人的奖金。”

    “你没被扣吧？”莫易好笑问道。

    “怎么可能没有，”梓斌无奈道，“我就迟到一次，就全给扣光了。”

    以莫易对这位初中同学的了解，这小子肯定积着满腹牢骚呢。他猜这位死党肯定计较着要换工作了。

    果然就听于梓斌说：“我这次回去，就准备辞职去了。我连假都没请。”

    “唉，”莫易早知道他的性格如此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劝他。

    倒是林梓慧埋怨他道：“你就不能上进一点？好不容易有一份工作干了这么久。”这是一句实话，在这之前，她这位表弟的工作基本上是一月一换。

    莫易也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换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抱怨工作太累。有什么工作是不累的？你现在的工资算不错了，真要再换，也换不到更好的。”

    梓斌苦笑道：“晚了，我已经跑回来了，辞职的事儿也跟老板说了。”

    “你老爱这样！”梓慧这回真有点儿生气了，“说不干就不干。你就不能想想，你都二十四了，既没车又没房，还个性冲动。也难怪还没有女朋友。”

    “别说我，你不是也没男朋友吗？”梓斌找机会转移话题。

    林梓慧真是给自己这个弟弟气乐了，一伸手，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莫易望着这姐弟俩互相揭短，不由得露出笑意。他见林梓慧气质上佳，讲话也算得体；这样的女孩，居然也没有男朋友，他深心里总算有几分意外。

    “莫易，”林梓慧回过头来，忽然冲他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莫易听她这么一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情况。自己也是新近换了职业，现在还是一名光荣的环卫工人。

    他望着对面的女孩，见她笑靥融融，仿佛三月的春风。她注视着莫易，眼眸里泛着点点光彩。她似乎有所好奇；又仿佛有所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这样奇怪的眼光下，莫易忽然感到一阵心虚。

    鬼使神差之下，他脱口讲道：“我在做一个社会现状问题的课题研究。”

    女孩儿的好奇立马被调动起来了：“听起来好像特别复杂。”

    梓斌则疑惑不解地问：“咦，你什么时候搞起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了？”

    莫易正待答话，忽然欲言又止。他眉头一蹙，有些尴尬地道：“稍候一下，我等会再说。先容我到洗手间去一下。”

    说完，他起身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