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以后，莫易走出大厅，正遇到一样下课出来的莉莉。经历过两个小时以前的那场闹剧，现在的她却显得十分平静。

    在此之前，莫易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认识这位女老师的时候，听到她对常晓曦那句轻声的腹诽。当时莫易断定，这位女老师个性刻薄，是一个极自私的人。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带了主观的偏见。

    莉莉性格直爽甚至有些泼辣，当时那句蜚语，也许不过是图一时的嘴快。自己居然以一句话就断定别人的性格，现在看来，当真是大错特错。

    走过莫易的身边，莉莉忽然回头一笑：“唉，刚刚谢了啊！”

    莫易知道这声道谢从何而来，他摇了摇头，无奈地一笑：“实话说，我要是你，我也会动手。这人无理取闹不说，对自己孩子也忒狠了。”

    “这种人就是贱，”莉莉理所当然地道，“要不是你们拦着，我真想……”

    “算了，不说她了，败兴。”这样说着，她忽而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趣。她掉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莫易：“哎，我问你个事儿啊。”

    莫易被她看得有些心慌：“什么事？”

    “你……”莉莉迟疑片刻，继而又是戏谑的一笑：“你什么时候跟晓曦表白啊？”

    “呃？”莫易想不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答话。本来今天之前，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不过今晚到了这儿，目睹了一场打闹剧后，他自己倒把这事儿给暂时忘却。现在听莉莉一提起，他原本平静的心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了。

    他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有些支支吾吾地答道：“那什么……马上，就快了……”

    莉莉看他的样子，乐不可支地道：“你可要快啊！要不然，我们晓曦可就被别人抢走了。我看她这两天的样子……”说着再也止不住笑。

    “乐什么呢？”常晓曦这时走过来了，看着莉莉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不由狐疑地问道。没成想莉莉看了看她，笑得更起劲了。

    常晓曦正在纳闷，忽听得莫易吞吞吐吐地道：“那个……晓曦……”

    “嗯？”常晓曦俨然一愣。

    “不知道你……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常晓曦早别过头去，抬眼望了望大门口外。等他把话说完，晓曦这才回过头来，冲他摆手示意道：“我先出去一下，有什么事儿等会再说吧。”说着脚步轻快地走了。

    莫易哭笑不得，他好不容易说出口来的话，却被常晓曦这样错过了。一旁的莉莉也已走开，还不时回过头来，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不由得更加尴尬起来。

    两人走远以后，莫易这才回过神来。他想了一想，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不几步，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手机刚刚响动了一阵，莫易定睛一看，一时间微微怔住。

    电话显示的号码来自柳微，她从到城里工作以后，第一次主动联系莫易。莫易不做他想，随手接通道：“柳微，有什么事吗？”

    “嗯，莫易哥，”柳微的语气略见迟疑，“那个……我想问你，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啊？”

    莫易立刻踌躇起来。他方才还想着明天下午要约常晓曦呢，没想到常晓曦转身走了。现在这边柳微问及，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你说说什么事吧，我看看时间。”

    “是这样，”柳微斟酌着道，“我们超市组织我们去市人民医院体检。我不知道人民医院在什么地方，问了他们，还是没有弄清楚。我就想问问看……你能不能带我去呀？”

    柳微的语气显得柔软恳切，莫易听她说完，不免有些犯愁。这女孩儿天性善良，莫易心底，确实已把她当成一个妹妹。现在这女孩请他帮忙，他总不能不假思索地回绝。而且，以柳微安静的性子，假如真迷路了，莫易也不大放心。

    在心里权衡过后，莫易回答她：“这样，你知道碧湖公园在哪里吗？明天下午两点，你在碧湖公园的大门口等我。我到那里带你过去。”

    电话那边，柳微总算安心接受了这个结局。她最近为这事已经纠结好久，今天才鼓起勇气，打电话找莫易帮忙。听到莫易答应，不知何故，她的心里竟有几分小小的喜悦。挂掉电话以后，她握着手机，隐隐感到掌心传来的一丝温暖。

    电话这边，莫易却面露难色。他既然答应了柳微，那么明天下午，自己约晓曦出游的计划也就自然而然地泡汤了。他不免生出几分惋惜，轻轻一叹过后，接着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十来分钟以后，莫易辞别值班的老师，和常晓曦一同走回家去。路上两人说说笑笑，话题都在少年宫上。两人绝口不提某些事情，但彼此心里，早已生出几分共同的默契。

    好不容易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候，常晓曦忽而抬起头来，对着莫易笑吟吟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问我，明天下午有没有空啊？”

    见莫易点头默认，常晓曦眨眨眼睛，得意地背过头去：“我当然有空啊，怎么，难道你有什么事吗？”

    她脸上含笑，话里透出丝丝期盼。莫易看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在心里郁闷了一小会儿，莫易这才小心翼翼地道：“抱歉，晓曦……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本来想约你出来的，可是刚刚，有人打电话托我帮忙，明天下午带她做一件事情。”

    眼见常晓曦略微失望的眼神，莫易的神色益发愧疚起来。他不想瞒着常晓曦事件的详情，于是一五一十，告诉她关于柳微电话里面的全部内容。

    “你也知道，柳微她……算是我的妹妹，”莫易无力地解释道，“我如果不帮她的忙，说不定她真会遇到什么事情。”

    “你不必解释，你跟我解释干嘛？”晓曦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但她深心里却已有几分恼意。在她看来，“妹妹”这个词真是一个最方便的借口。究竟是什么样的成年人，才会阅历浅白到找不到医院这样的地方？什么样的成年人，才会在现代的小城市里迷路？哪怕她真不认路，难道就不会问路，或者是照着手机地图去找？

    想到这儿，常晓曦一阵气苦。她再不看莫易一眼，自顾自骑上单车，飞也似的离开。只留下莫易一脸苦涩，眼巴巴望着她的身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