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天了,毫无动静,那辆面包车和那几个人每天都是吃串喝酒唱歌,几组同事换班倒的盯也没发现什么痕迹。
雷云有些挫败,这事情太难办了,冒然抓人如果问不出东西来,又打草惊蛇;不抓人就这么耗着,又怕日久生变。
“您好,请问雷警官在吗?”
门外突然的打扰,让接连几天没有休息好的雷云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
“雷警官,你好,我们是任尔特的父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面色憔悴,声音却中气十足,“于警官联系过我们。”
“咳,任先生、任太太,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杯热水。”雷云有些不自在,人家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自己刚刚那态度简直不像话。
“警方找我们特特,需要什么信息,你们尽管问。”提起女儿,女人忍不住红了眼眶,仍强忍情绪说道,“警方有什么线索,或者有什么我们能私下做的,也麻烦您告诉我们,我们特特……”
“任太太,您不要激动,任尔特被拐卖之前的情况,小于警官应该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次叫您二位来,就跟您了解一下任尔特的具体情况,也便于我们进一步破案,但具体的情况恐怕不能跟您透露过多,以免破坏整体的部署,这个还请您谅解。”看着任家二位这样克制,雷云心里愈发自责。
“你就告诉我一句话,我女儿有没有生命危险?”任妈妈攥紧了拳头,激动的站起来。
“据我们推测,暂时没有,这伙人是人贩子,任尔特如果……”如果盲目反抗就说不准了,可是看着任太太颤抖的身体,雷云觉得面对这对夫妇是自己这前半生遇到的最大的挑战,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你先坐下,”任先生心疼的揽住妻子的肩膀,还算镇定的对雷云说:“特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又善良又坚强,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从随身携带棕色包里,任先生拿出一个很厚的文件袋,递给雷云:“违反你们纪律的问题我也不问了,这是我女儿的一些生活照,还有一些个人性格、经历的介绍,我不知道哪些信息对你们有用,就都收拾出来了。”
“还有,这是我个人的联系方式,一旦有进展,麻烦你及时给我们打个电话。”
“一定。”捏着联系方式,雷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任家夫妇挺拔的背影,心里的内疚因为这二人的理解克制更加难以抑制。
“去,把里头擦干净!”周方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踢了踢任尔特,催促道。
楼下这间房间应该就是昨晚那个“尖叫屋”吧,任尔特端着粉色的塑料盆,盆地大瓣的红色花在水底摇曳,晃得人有些晕,虚掩的门里似有似无的腥气让任尔特有些想吐。
一切像是慢动作。
轻轻一推,米黄色的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屋里地上、白墙上的血迹,还有蜷在墙角黑色长发垂在身前的裸体女人。
阳光透过毫无遮挡的玻璃,扬起了那方窄窄的单人床上的灰尘,明、暗,白色、血迹、还有女人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感觉刚刚吃下的东西叫嚣着往外窜,任尔特飞快的回身,撞到了周方科也没有停下,一头钻进厕所,疯狂的呕吐。
“你他妈想死啊!”周方科骂声里隐隐的笑意让任尔特更加恶心。
“方科,今天有正事,不耽搁了,咱们走吧。”刘达带着周方科,在引擎声中,迅速离去。
拖着发软的双腿,任尔特强忍着恶心,在贾老太习以为常的神情中回到那间屋子,木讷的用灰色的抹布,一寸寸清洗干净地板、墙面。
灰白色地砖间黑色的缝隙像是被血浸透的黑痂,深红色变成淡红变成浑浊的灰色,任尔特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失去意志,只知道机械的反复擦拭,直到每一块地板都干干净净才肯停手;
用白石灰抹过的墙面,被湿抹布擦过,露出浅蓝色的印记,直到整间房间都再也看不到一点红色,任尔特才直起僵硬的腰。
“你哭什么?”墙角的女人,略带讽刺的声音传来。
“你…”任尔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满脸泪。
“嗤,死了就好了。”表情一变未变,女人的头微微向后,轻轻磕在后墙上。
“你盖着点儿吧。”任尔特扯过床上斑斑血迹的床单,仔细双折后递给女人。
“你有机会就自杀吧。”女人并不接,随手扒拉头发露出发黄的面孔,右眼眼角青紫的伤、还有□□的斑斑血迹看的任尔特眼睛直跳。
自杀?女人无神的眼睛看的人心头发跳。
身后传来脚步声,任尔特不敢多言,默默把床单盖在女人身上,端起水盆和一堆隐隐泛红的抹布离开。
“行了,吃饭了。”贾老太检查完房间锁好门,很满意的拍拍任尔特的肩膀。
双手长久的泡在水里,手指的皮肤发皱,发白,盯着自己拿筷子的手,任尔特老觉得上面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赶紧吃!”贾老太看着任尔特发愣,用筷子敲了敲任尔特的手背。
“贾大娘,我……那个,用不用送饭啊?”虽然内心一再告诉自己,装傻就行了,别瞎打听,别瞎问,尤其看过那个女人的遭遇之后,任尔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嗯,你吃完送点过去就行,她不吃你就端回来。”贾老太似笑非笑的望了望那间屋子的方向,转脸对着任尔特,又是一脸和蔼。
“贾大娘,我不想死。”
“你怎么会死,不敢有人动你,不怕,你们是我弄来的,跟那些人不一样。”贾老太语气很自信。
你们?
不敢多问,任尔特低头扒饭,心里却有些不该有的放松和期待,自己有同伴啊?那如果逃跑,是不是胜算会多一点呢?
吃完饭,贾老太吩咐任尔特去送饭,完了收拾收拾厨房,便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甚至连钥匙也交给任尔特。
“你吃点儿吧,吃了才有力气做你想做的事啊。”任尔特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女人已经穿好了衣服,盯着窗外愣神。
“你被拐来多久了?”女人头也没回的问道。
“我不知道,几天吧。”有些紧张的回头看了看,确认贾老太没在附近,任尔特才小声回答道。
“你倒是乖巧。”看着任尔特小心的样子,女人轻轻笑了笑,“你以为你表现的这么乖,就不会像我一样了吗?没用的,乖也好,凶也好,都一样,千人骑万人操,只有死才是最好的,你懂吗?”
女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很飘,似乎轻轻吹口气就散了,阳光打在她身上,有种莫名的绝望。
任尔特不禁打了个寒颤:“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我得吃饭,得活着。”
女人没再说话,就在任尔特以为她可能不打算吃饭准备把饭端走的时候,才慢慢转身,极其仔细的端起碗,慢慢咀嚼。
“你从哪儿来的,怎么进来的?”任尔特迫切的想知道外面的情况,然而女人只顾一口一口的吃饭。
这个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这里让人毛骨悚然,尽管想要找个盟友,但看着这个女人这种状态,任尔特觉得还是靠自己吧,等到女人吃完饭,一刻也不耽误,任尔特迅速收拾好锁门。
“死也要当个饱死鬼啊。”锁扣上的那一瞬间,女人的声音似有似无的飘来。
她想死。
那,要不要告诉贾老太呢?
纠结,任尔特一下午心不在焉,各种反应迟钝,贾老太到最后甚至忍不住用小棍子抽了她几下。
但也许是任尔特的样子,比较像是用药过度,晚间贾老太竟然没有让任尔特喝豆奶。
又混过一天,躺在床上,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个女人望着窗户的样子,她飘忽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任尔特辗转反侧,那些让人揪心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侵袭,任尔特昏昏沉沉间,被贾老太不耐烦的摇晃醒:“快起,该走了!”
走到楼下,回望那个女人的屋子,门开着,里头除了一张床,空荡荡的,像张饥饿的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弄走了。
容不得任尔特多想,就被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刘达、周方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年轻人,早已等在车里。
不等坐好,刘达一脚油门,车就飞了出去。
“喝了!”两片白色的药片--不知名的药片静静擎在贾老太指尖。
不敢反抗,任尔特乖乖喝下,贾老太十分谨慎,眼看着任尔特喝下药之后,甚至还掰开她的嘴检查,确认药被咽下去之后,才回身坐好。
“困了你就躺在后面睡会。”贾老太没回头。
面包车一共三排,刘达开车,周方科在副驾驶,那两个年轻人和贾老太坐在第二排,就任尔特一个人在最后。
痛快的活动了下手脚,任尔特毫不客气的歪在后座,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群人真有意思,不知道的他们是小弟呢,哪有被拐走的人在后头宽敞的地方坐着,犯罪分子窝窝囊囊的在前头挤着啊?
默默盯着黑漆漆的窗外,走了许久也没有看到房子,只偶尔闪过几个电线杆子,任尔特一边吸肚子,一边想,怪不得他们看守的那么放松,就这样的环境,就算跑,那自己也是秃子头上的跳蚤,分分钟让人抓回去。
最近老是吐,任尔特发现自己躺着都能把胃里东西反上来,虽然有点恶心,但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能救自己一命的。
努力半天,也只吐出来一片药,偷偷把药用手捻开抹在座椅缝里,任尔特有些认命的放弃了。
车越走,眼皮越沉,几乎是一瞬间,任尔特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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