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书期间的第三任房东是一位大妈。大妈性格有些内向,人很朴实,不说什么废话,极少去我们房间。
大妈家的房子是老式的两室一厅,两个卧室都很大,客厅却小得出奇。大妈自己住了向阳的卧室,朝阴的卧室就拿来给我们学生做了宿舍。
我们那间屋子共住有四个学生,烟璃和卿颜不仅与我同班,而且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们之间有着一份极难得的缘分。
另一个叫琉陵的女孩是学计算机的,比我们三个年龄小一岁,长得很漂亮,人也比较文静。
搬去大妈家住不久,为了节省生活费,我开始借用大妈家的厨房自己做饭,这也是我频繁回宿舍及长时间待在宿舍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我们四个人中,她们三个都谈了恋爱,课外时间,她们各自都与男朋友在一起,极少回宿舍。很多时间,宿舍里就只有我和大妈两个人。
当时,我们宿舍只有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四个人的东西,每次我在上面吃饭,都要把东西往一边推一下,吃完饭再把东西摊回来。
大妈屋子里也没有餐桌,吃饭都是在茶几上。
可能因为家里人少,每次我做好饭,大妈都让我去她的屋子里吃。在我吃饭的时候,大妈会给我讲她去买菜或遛弯时见到的人和事,或者是她从报纸上看到的奇闻异事,有的时候也会打开电视和我一起看电视剧。
那段日子平静美好,心情愉悦舒展。
只是,一到周末,大妈家就会变得异常热闹。
大妈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二儿子是一名省厅级干部,公务繁忙,又因在别的城市定居生活,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看大妈。
大妈的大儿子和两个女儿每半个月来看一次大妈,且三个人会错开时间,所以几乎每个周末大妈家都是热闹的。
大妈的大儿子夫妻俩年轻时在工厂上班,下岗后自己做了点小生意,日子不算富裕,也不算贫穷。
大哥说话慢慢悠悠的,脾气很好,大嫂快人快语,是一个特别开朗的人。
由于时间太过久远,我已记不起我是怎么和大嫂熟悉起来的,只知道大嫂很喜欢我。她每次去看大妈,进屋和大妈打完招呼后,就会敲我们宿舍的门找我,我若在宿舍,便会拉着我去大妈屋里聊天。
大嫂年龄比我大二十多岁,正常来说,我们之间应该是没有共同话题的,但是,大嫂偏偏喜欢听我的建议。比如她买了件新衣服,会穿上让我评价好不好看;比如大哥做了某件让她不开心的事,她会讲出来让我给她评评理。
每当那个时候,大妈都会坐在一边沉默不语,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如今已记不得我当初是怎么给大嫂评理的,只记得大嫂常说很喜欢我的脾气和性格,喜欢和我聊天,并常常劝我毕业后留在东北,说会给我介绍一个有钱的对象,让我不用上班也能生活无忧。
每当大嫂这样劝我时,大哥就会批评大嫂,说大嫂认识的人都是土鳖,说我是文化人,不会看上那些俗人。
看着大嫂和大哥像两个孩子似的斗嘴,我常常是笑而不语。
这样热闹的日子,也很美好,丝毫不逊色于我和大妈两个人聊天的平静日子。
后来,大妈的二女儿夏桐姐搬回来和大妈一起住了。
起初,我以为夏桐姐是专门过来陪大妈的,后来才知道,夏桐姐离婚了,无处可去,才回来大妈家住。
夏桐姐住进来后,并没有改变我的生活习惯,我吃饭还是会在大妈屋里,大妈还是会给我讲各样的新闻。
天天一个屋子里吃饭聊天,一来二去,我和夏桐姐便熟悉了。
可能是因为大妈年龄大了,与夏桐姐很多观念不太一样,对夏桐姐很多说法做法不认同,所以,夏桐姐有了什么事情,特别喜欢与我分享,从中我也学到了很多人生的道理。
夏桐姐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工厂上班,离婚前就已经下岗。由于学历不高,年龄偏大,下岗后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平时喜欢炒炒股赚点零花钱。
那个时候的我只知道股票是风险投资,可以赚钱,也可以亏钱,除此之外,我对股票一无所知。即便这样,夏桐姐每次从证券大厅回来,还是会和我分享一些买卖股票的经验,其实也是人生经验。
夏桐姐对我说:“我们单位有个男的,学历不高,也就小学毕业,他从年轻时开始炒股,炒了一二十年,从来没有亏过。”
我疑惑不解:“股票不是有赚有赔吗?他为什么可以稳赚不赔呢?”
夏桐姐说:“因为他不贪。他每次买了股票,只要一股涨一角钱或者两角钱,他就会出手。我就不同了,我买了股票后,一股涨一角,我盼着涨两角,涨了两角我盼着涨更多,贪到最后,往往在一不留神间跌回买价之下。”
我劝夏桐姐说:“你也可以学你同事啊,涨了就卖。”
夏桐姐说:“我每次总想等涨到高点再卖,而又不知道高点在哪里。涨了几角钱后,觉得赚不少了,然后给卖了,卖了之后,那支股票飞涨,一股涨了几块钱,这个时候,就会特后悔。如果自己不卖那么早,能多赚几千块或者上万块,这样一算,那心情,别提多难受了。”
我劝夏桐姐道:“你不能只盯着少赚的,你要多看看你赚到的。”
夏桐姐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人性中的贪念很难克制啊!赚了还想再赚,贪了还想再贪,大多数炒股赔钱的人,都是因为贪念。如果能克制贪念,无论是炒股还是做生意,应该都会赚钱。”
夏桐姐说得没错,人性中最难克制的就是贪念,有的人贪恋金钱,有的人贪恋权势,有的人贪恋情,有的人贪恋性,不一而足。因着这些贪念,烦恼便如流水般蔓延开来。
从夏桐姐炒股的心理,我似乎明白了人性,懂得了自我克制、自我取舍的重要性,也开始有意地学习这些欲望的管理。
时刻明白哪些是自己该要的,哪些是自己不该贪的,既是一种修养,也是达成身心和谐所必不可少的。
我好像似乎学到了那么一点点。
和夏桐姐足够熟悉之后,夏桐姐不但会和我分享他们同事的故事,还会向我倾吐她自己的苦难,从而让我吸取教训。这其中,就包括她失败的婚姻。
夏桐姐和她的前夫步仲是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
夏桐姐年轻时,身材高挑,五官秀美,是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儿,即便我认识她时她已过不惑之年,依然能看出她当年的风姿。
介绍夏桐姐和步仲认识的媒人,大概是基于两人相貌的考虑,夏桐姐足够漂亮,所以介绍给夏桐姐认识的步仲也足够高大帅气。
据夏桐姐说,步仲不仅是一个貌比潘安之人,而且口才极好,其不但用甜言蜜语把夏桐姐哄得团团转,还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夏桐姐的父母。最终,夏桐姐和步仲喜结连理。
婚后,夏桐姐才发现,步仲已出嫁姐姐的一家三口长期驻扎在他们并不宽敞的房子里,在他们家吃住且不做任何家务,更可气的是,还会对夏桐姐指手画脚。
不管是做饭还是洗衣服,夏桐姐都要伺候一大家人,心中无限郁闷,向步仲诉苦时,不但得不到安慰,还会遭到步仲的训斥。
当夏桐姐发现自己嫁到步仲家变身为一个保姆兼受气的小媳妇时,开始后悔结婚,可为时已晚,她怀孕了。
当时,夏桐姐上班是三班倒,怀孕后,由于工作压力大,身体极度不适,便不再洗衣做饭。为此,步仲的父母和姐姐开始对夏桐姐心生不满,觉得步仲娶的不是媳妇,而是一个娇生惯养需要供着的少奶奶。
生下孩子后,夏桐姐一边黑白颠倒地上班,一边没日没夜地带孩子,后来,患上了神经衰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又因为天天失眠,生出了其他疾病,整个人的状态越发地不好,人也老了很多。
孩子的哭闹加上自己身体的不适,夏桐姐每天过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心照顾步仲,夫妻之间的交流也少了。在这个时候,步仲的父母和姐姐表示出对夏桐姐的不满,步仲自然是站在他们家人一边的。
这段婚姻的结尾很老套,步仲出轨了,在外面找了一个更年轻的女孩。
让夏桐姐崩溃的是,她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并且是在步仲出轨近一年后才知道。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步仲的全家人早都知道,一年来都替步仲瞒着夏桐姐。
当夏桐姐指责公婆助纣为虐时,夏桐姐的公婆反而埋怨夏桐姐不会做妻子,没有魅力留住男人的心。
夏桐姐很心寒,当即下定决心离婚。步仲怕夏桐姐争财产和孩子,坚决不肯离婚。
最后,夏桐姐答应净身出户,不要财产不要孩子,步仲才同意签字。
讲完自己的故事,夏桐姐告诫我说:“思栩,记住姐的教训,以后找对象,千万不要只看漂亮的外表,一定要考察人品,不但要考察这个人的人品,还要考察他们全家的,什么样的家庭出什么样的人。”
这段失败的婚姻故事,我听到的虽是夏桐姐的一面之辞,但夏桐姐回到大妈那里住时,的确是只带了几件衣服,而且夏桐姐每次想见儿子,都要在电话里先和步仲吵一架。
夏桐姐的婚姻很是令人唏嘘,对我这个情窦初开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女孩来说,简直是残忍,它直接穿透我心中美好的爱情幻想,将婚姻生活的现实和自私□□裸地摆在了我面前。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好事,能够让我早早地就认识到女人在恋爱结婚时更应该注重什么。
人的境遇总有不同,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有人从婚姻里失意地落败退场,也有人满心向往地奔着爱情乘兴而去。
在大妈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宿舍的烟璃就和男朋友出去单独租房住了,而她的床位便空了出来。
当我们都以为大妈会再招一个学生过来住时,没想到却等来了一个和夏桐姐年龄相仿的大姐裳初。
夏桐姐告诉我们说,裳初是她在工厂上班时的同事,也是她的朋友,现在裳初遇到了困难,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需要在我们宿舍借住一段时间,并再三强调,裳初白天不会进我们宿舍,只在晚上来我们宿舍睡觉。
对我来说,空着的床位给另一个学生住或者夏桐姐的朋友住都是一样的,毕竟房子是大妈的,夏桐姐是大妈的女儿,算是半个房东,她有权决定将房子租给谁,只要不影响我就好了。
只是,人的想法是不同的。卿颜虽然没有当面反对夏桐姐的决定,但心里却是不满的,夏桐姐走后,她曾抱怨说宿舍里住进来一个和我们年龄差一大截的人感觉别扭。
琉陵的意见是比较大的,她觉得宿舍是我们的私人空间,房东突然安排进来一个非学生身份的人来住,是对我们的不尊重。不过,琉陵也只是私下抱怨,并没有正面拒绝夏桐姐的安排。
裳初搬来我们宿舍那天,整个人是相当狼狈的。身材瘦小的她背着一个装着自己为数不多几件衣服的包,还拖着自己的破冰箱和洗衣机,面容憔悴,神色呆滞。
对于裳初的到来,我们几个有点不知所措,连招呼都不知道该如何打。
第二天裳初出门后,夏桐姐悄悄地和我讲了裳初的情况。
原来,裳初也离婚了。由于裳初下岗后没找到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孩子判给了前夫。在财产的分配上,前夫说家里一切都是他挣的,只有结婚时买的洗衣机、冰箱和电视是裳初花钱买的。
离婚后,裳初的老公把当初裳初买的家电都扔了出来,这就是裳初搬来大妈家住为什么拖着旧电器的原因。
裳初刚搬到大妈家住时,夏桐姐可能是出于朋友情义,也可能是打心眼里可怜裳初,所以在裳初每天晚上回来时,都为裳初做着晚饭。
后来,裳初找到了工作,夏桐姐觉得已帮裳初渡过了最困难的几天,于是,就不再管裳初吃晚饭了。但是,这种事又不能当面说,只能从行动上表示。
一天晚上,裳初下班回来时,照例没在外面吃晚饭。到家时,看到夏桐姐和大妈正一起吃饭,却没有招呼她,也没有帮她拿碗筷。
看到夏桐姐无声的拒绝,裳初脸上当时就现出了不悦。人越是在落魄时,自尊心越强,越容易在意别人的脸色和态度。
第二天下班回来时,裳初面无表情地对夏桐姐说:“我这两天要搬走了。”
夏桐姐不解地问裳初:“为什么要那么急搬出去啊?你才开始工作,先攒点钱再说吧!住在这里,虽然条件艰苦点,最起码省下了租房子的钱。”
裳初解释说:“我现在有工作了,不能一直麻烦你。”
之后没两天,裳初就把旧家电给处理了,然后果断地搬走了。
裳初走后,夏桐姐很生气地向我吐槽:“思栩,我感觉我帮裳初帮错了。”
我问夏桐姐为什么这样说。
夏桐姐说:“你知道裳初搬哪里去了吗?她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家去了。那个老头儿独居,有房子住。他们两个是在跳广场舞的时候认识的,前后认识不足一个星期,那老头儿说喜欢裳初,裳初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搬去那老头儿家了。”
我问夏桐姐道:“你没有劝阻裳初姐吗?”
夏桐姐说:“我劝了,我告诉她想找对象可以,别那么急那么冲动,都离过一次婚了,再找一定要看准了。我妈家随便她住,不收她房租,可她不听啊,她说她没有选择。很明显,是觉得在这里住得憋屈。我思来想去,她在这里不开心的唯一原因,就是我突然不管她晚饭了。”
听完夏桐姐的述说,我有点为裳初姐惋惜,也为她的冲动痛心。
夏桐姐说:“人性这个东西,真是没法说。让她在我妈家暂住没错,错的是不应该在她最初来的那段时间天天管她吃晚饭。起初又给她提供住处又供她吃,她很感激,可当她习惯之后,我再想收回的时候,她就觉得我对她不好了。外面有个老头对她献殷勤,她就跟人走了。我总感觉是我害了她。”
夏桐姐后面这番话对我触动很大,而她与裳初之间的恩怨,也让我更进一步了解了人性中的丑陋。
可这就是人性啊——斗米恩,升米仇。
我们老师为了防止我们眼睛偏视,常常让我们轮换座位。我换来换去,一直在前两排,同桌倒是换了好几个。
在我的历任同桌中,其中一位叫谢琛的东北女孩对我帮助非常大,我内心一直很感激她,只是我们两个友谊的尽头,却让人一言难尽。
在新学年开学时,父母担心我揣着学费坐两天火车不安全,就让我先去学校,说我到学校后,他们再将学费打我卡上。
开学后,同学们陆续都将学费交上了,而我父母却迟迟没有打学费给我。
我打电话回家,父母告诉我家里被盗了,学费被坏人偷走了。
打完电话的那天中午午饭后,我坐在座位上正郁闷,班主任进了教室,她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催我和梧忆交学费:“你们两个的学费啥时候交啊?再不交,学费要涨价了,再交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听到班主任催促,我心里很着急,可那是两千多块钱,我实在无能为力,于是无声地哭了起来。
同桌谢琛转头与我说话时,看到我满脸泪水,一下子惊到了,紧张地问我:“同桌,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可能谢琛询问我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周边的同学,女生一下子围过来四五个,男生们不好意思跑到我跟前劝我,便给我写纸条,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困难让我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我只是大颗大颗地掉眼泪,什么都不说。
女生们有的给我擦眼泪,有的抱着我安慰我,有的帮我读男生们写来的纸条。
班主任本来只是随口催我一下,看到我突然哭了,她也蒙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我就是例行公事地催你一下,也没有规定说让你今天一定要把学费交上,你怎么就哭了?”
班主任这一通话,一下子解开了同学们悬在脑海的疑惑。
谢琛说:“同桌,别哭了,不就是学费的事嘛,我借给你!”说完,将钱包里的钱尽数都掏出来摆在我面前,整整800块。
其他几个劝我的女生也都回自己座位上给我拿钱。
班级的男生们知道我哭是因为没钱交学费,也纷纷将自己身上的钱尽数掏给我。
只是十几分钟的工夫,我桌上已摆了三千多块钱,我赶紧站起来告诉同学们:“钱已经够用了,不要再借钱给我了。”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简直看呆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来走到我桌前惊讶地感慨道:“思栩,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人缘,这么快就把学费凑齐了。你有这么好的资源,怎么早不用呢?”
我没有回班主任的话,只是将桌上的钱数出2200元递给了班主任。
当我准备将余下的钱退还给借钱给我的同学时,班主任拦住了我:“梧忆的学费还没有交呢,先别把钱还给其他同学,先把这些钱借给梧忆交学费吧!你有这么好的人缘,就再借点,把梧忆的学费也凑够呗!”
我们班主任心倒是不坏,就是情商有点低,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不喜悦,也让我左右为难。
她第一个提议,我若答应了,会让借钱给我的同学不舒服,同学们乐意帮我,并不一定乐意我借花献佛;我若不答应,会让梧忆不舒服,也显得我狭隘。
关于班主任的第二个提议,简直不是正常思维的人所能想得出来的。
左右为难之下,我最后选择将余下的钱借给梧忆,毕竟别人都帮我了,我也应该将这种爱进行传递不是?
好在,一个星期后,父母就将学费打给了我,我丝毫没有迟疑,将钱取出后,一一将欠款还清了。
当然,我还清的只是钱,关于同学的情谊,我这辈子都难以还清。
其实,很多借钱给我的同学,平时在班级和我的交往并不多,他们也并不觉得帮了我什么大忙,更不以曾帮过我自居。
和同桌谢琛交往比较多,关系自然更近一些,她遇到什么困难,我也很愿意帮助。
后来,谢琛在宿舍和室友发生了矛盾,说是整个宿舍的人都针对她,哭得令人心疼。
当时,裳初姐已经从我们宿舍搬走了,裳初姐曾住过的那个床位一直空着。于是,我就提议让谢琛去我们宿舍住。
在谢琛即将搬进我们宿舍前,我在校园里遇见了我的两位老乡,她们与谢琛住同一间宿舍。见到我之后,两位老乡提醒我,最好不要和谢琛住同一间宿舍,否则会后悔。
那两位老乡与我读不同的专业,我们之前曾在老乡的聚餐上见过,并没有什么深交。看她们与我说话的语气,倒是与我蛮贴心的。
只是,在没有深交的老乡和交往比较多的谢琛之间,我更愿意相信谢琛。
谢琛初搬到我们宿舍时,除了偶尔带她男朋友阮凡进宿舍,其他并没有什么举止不当的地方。
夏桐姐初次见到谢琛的男朋友阮凡,就意味深长地问我:“小谢的男朋友长这么帅呢!可是,他为什么找小谢做女朋友呢?你还是提醒小谢多长个心眼吧!”
我笑着维护谢琛:“谢琛长得也很漂亮啊!”
关于阮凡和谢琛谈恋爱,同学们的猜测丝毫不比夏桐姐的猜测少,男生们背后传言说阮凡看上了谢琛的钱,连学费都是谢琛替他交的。只是,我并没有亲眼见过阮凡花谢琛的钱,所以不相信传言。
对于谢琛,我希望她得到的是真爱,我打心眼里不希望阮凡看上的是她的钱。
有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天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回到宿舍也总是念叨“好困啊”三个字。
有一次,我又在宿舍说“好困啊”。
坐在床铺上的谢琛突然接话说:“同桌,你这三个字如果在大街上说,对面正好过来一个男人,人家还以为你是想和他睡觉呢!”
我心里知道谢琛是想和我开玩笑,但是她这话表述出来是那么粗俗,让我感觉是一种侮辱,很难接受。
那个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棱角尖锐,还没有学会柔软,所以谢琛话音刚落,我便变了脸色,厉声问她:“你会不会说话啊?我只是在宿舍发个牢骚,你至于想得那么肮脏吗?”
谢琛显然被我吓到了,解释说:“我这不是和你开个玩笑吗?你怎么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我反击道:“玩笑可以开,但你这是玩笑吗?这是对我的侮辱好吗?”
谢琛不再说话,我也没再理她。
之后,无论在教室还是宿舍,谢琛都不再和我说话了,见了我像见了陌生人一样。
后来,阮凡去了我们宿舍,问我道:“思栩,我怎么听说你和你同桌吵架了啊?”
我□□味十足地挑衅道:“怎么?你要站出来打抱不平?要对我兴师问罪吗?”
阮凡说:“没有,我只是问问。”
我本来以为阮凡知道我和谢琛闹矛盾后会在中间劝解,谁知道我高看了他。阮凡不但没有化解我和谢琛的矛盾,而且还会在教室里指桑骂槐地说我忘恩负义、不懂感恩等,然后又鼓动谢琛从我们宿舍搬走了。
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我在路上遇到谢琛,双方只是不说话,像陌生人一样,而我在路上遇到阮凡时,阮凡会指桑骂槐地骂我。
那个时候,阮凡和谢琛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向我索恩,觉得谢琛曾帮助过我,无论她怎么样对我,我都不应该有异议,和谢琛争执,就是忘恩负义。
那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看到阮凡后来的一系列表现,我终于明白班里的男生们为什么都叫他小白脸儿了,也相信了男生们的传言并不是传言。
毕业多年,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对于和谢琛之间的矛盾,我已经释怀。
在我和同学们重新联系上,并被班长拉入班级qq群后,我首先找到谢琛的qq号,向她发去了问候。只是,一直不曾收到回复。
班长告诉我,谢琛怀孕回老家养胎了,可能不会登录qq,让我联系谢琛的老公阮凡。
我当时想着,离开校园那么久了,经过了社会历练,阮凡大概也成熟了,不会再狭隘到计较当初我和谢琛的矛盾了!于是,便通过qq联系阮凡,问她谢琛最近几年怎么样。
阮凡回信息问我是谁,我报上自己的姓名后,阮凡的头像便灰掉了。
没想到,我从不曾和其发生过正面冲突的阮凡,居然还计较着我当初和谢琛闹矛盾的事。
也是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随着年龄而成长,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随着岁月而变得宽容。
经过时光的沉淀,对于谢琛,我心里存留的只有感恩,但与她的关系,也只能保持在“敬,而远之”的状态上。
对于阮凡,我很看不起他,且极度厌恶他,因为我讨厌狭隘的是非不分的小人。
夏桐姐在大妈家住了一段时间,当身体和心理都调整好之后,便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夏桐姐挑着见了几个。
后来,有一个男的夏桐姐觉得还不错,就领回了大妈家,让大妈看看如何。我中午回家做饭时,看到夏桐姐留了那个男人在家里吃饭。
晚上,当我洗漱好进宿舍房间时,听到卿颜和琉陵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我随口问道:“怎么啦?”
琉陵关上宿舍门,小声地说:“今天下午第二节课我没上,提前回来了。我回来的时候,推开宿舍门,看到夏桐姐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咱们宿舍,那个男人就坐在我床上,我现在膈应死了。”
卿颜接着说:“你住在上铺,他们来咱们宿舍也影响不到你,我和琉陵两个住在下铺,他们进来首先会坐我们两个的床。咱们都不在宿舍的时候,他们在咱们宿舍干什么咱们都不知道,想想确实挺恶心的。”
我无奈地说:“咱们毕竟住在人家家里,咱们不在宿舍的时候,他们要进来咱们也没有办法!”
卿颜转而将矛头对准我说:“都怪你,你若不答理她,她也不会来咱们宿舍约会了。”
琉陵附和道:“就是,你和她关系走得太近了,她就不尊重咱们了。上次她让她的朋友来住,现在又带个男人进咱们宿舍,越来越过分了,我都不想在这里住了。”
宿舍对女生来说,既是公共区域,又是私人空间,若有陌生女孩进来,大家接受度会高一些,若带个陌生男人进来,的确有私人领地被人侵犯的感觉。所以,这件事我觉得是夏桐姐做得过分。
但是,对于卿颜和琉陵的指责,我是不能接受的。夏桐姐无视我们的私人空间,带男人进来约会,是夏桐姐个人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赌气似地说:“以后我不和夏桐姐说话了,如果她再带男人来咱们宿舍约会,你们就别怪我了。”
琉陵生气地说:“她再带男人来坐我的床,我就搬出去,不在这里住了。”
那之后的日子,我每天回去,就真的不再与夏桐姐说话聊天了。
夏桐姐觉察出我的异常后,追问我:“思栩,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我每次都只回答“没有”两个字。
那个时候真的太年轻,处事的方式太过僵硬,也很幼稚,赌气说不理夏桐姐,就真的不理了,没有任何解释。
起初,不理夏桐姐是为了赌气,后来赌着赌着,卿颜和琉陵陆续搬走了,我陷入了新的困境——我若开口和夏桐姐说话,夏桐姐一定会问我卿颜和琉陵搬走的原因。
我若说实话,势必会牵扯到她带男人在我们宿舍约会的事,以夏桐姐的思维,她肯定会骂人——这是你们的宿舍,更是我的家,我的家我还不能自由出入了?如果夏桐姐意识上能理解到那虽是他们家,但我们花钱租了,就属于我们的私人领地这一层,她也就不会带陌生人不经我们允许私自闯入了。
如果说谎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编,谎话被人揭穿更难堪。
实在找不到两全齐美的解决方法,被逼无奈之下,我也从大妈家搬走了。
夏桐姐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三个陆续搬走的原因。
当我毕业几年后,对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完全释然后,想要给夏桐姐打个电话解开误会时,却发现我早已遗失了大妈家的电话。
这个误会,怕是永远没有机会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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