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的次数实在太多, 失去羽翼被束缚力量的埃米利欧愈发虚弱。
天使的羽翼并非装饰,那羽翼能替他收集周围的魔素再转变为自身魔力。没了羽翼,自是失去了魔力来源, 凭他自身魔力至多再来三个循环,便会彻底见底。
但只要艾露露能成功走过这个秋季,他并不介意因此失去天使身份。
可距离艾露露出发不过一天,他就收到了她失踪的消息。
与往常直白的“战死”不同,而是暧昧的“行踪不明”。
战场上的失踪无非就只有两类, 其一是尸首不全,被迫失踪。
其三则是战败被俘, 以艾露露的实力,其一未免有些牵强,但若是被俘, 处境也一样糟糕。
埃米利欧摊开地图, 细细排查一切可能的藏匿地点。
圣光勇者对魔王军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被俘后必定不会有什么好待遇。
是赶在上刑前回溯,还是博一把相信己方军队
明明没时间给他犹豫了, 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强烈头晕令他几乎快看不清地图。
埃米利欧捂住嘴低低咳嗽, 指间滴落的淡金血液融入空气后, 如光沙般消散成雾, 再无踪迹。
没时间了
无论他, 还是艾露露,都没多少时间了。
艾露露的确没时间了。
她不仅疼肩膀得要命, 还被同性按在榻上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我没记错,我和玛格丽特姐姐只见过一面吧就王宫舞会那次。”
艾露露双手紧拽胸口衣料,她肩膀受了伤, 还中了毒,根本使不上劲。
她眼睁睁看着身上那条睡裙被慢慢拉扯着持续往下,气得直接一脚踢上玛格丽特的侧腰。
“你别脱我衣服再拽我可就不顾情面了,我会狠狠揍你的”
揍他就凭现在负伤的她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眨眨那双悄然暗下的瑰丽异色眸,松开手夸张地捧腹大笑。
他放声大笑的那会,艾露露赶紧将被拽下的衣服向上提了提,紧紧盖住胸口。
“说起来,我们好像是只见了一面。”
“不是好像,是的确。你那时候还说我是丑东西”
艾露露清晰记得那时玛格丽特穿着华贵的鱼尾裙,经过她身边时还特意撞了她的肩膀,鄙夷地嫌弃她丑。
“是嘛,怎么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呢。你身上的颜色很漂亮。”
玛格丽特的嗓音越说越低,他笑着扯开领口,露出不停滚动的喉结,俯身下来掬起艾露露的发,于掌中细细揉捻。
“我从没见过这么柔软的金色,春日里的晨光都不及你一分。”
他又顺着那捧发,移指触上艾露露的面颊,用指节轻柔抚至眼尾。
“还有激动时像沾染玫瑰花蜜一般的面颊,让我很想咬一口。”
艾露露眯着被揉弄的右眼,侧头躲掉玛格丽特的手,嘟哝似的含糊不清道。
“你倒挺会拍马屁”
就算是她的婚约者也没这样直白夸赞过她的外表,更别提现在她们两个还维持着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了。
那只被她躲掉的手又执拗地追上,抚上她的面颊。
“当然,还有这双罕见的银色眼珠,渐变银随烛光摇曳时像是要晃进我的心里。”
玛格丽特身上有股很奇异的焦糖味道,甜得有些腻,钻入鼻腔引出轻微头晕症状。
艾露露又些嫌弃地转过脑袋,试图从那股味道中逃开。
“差不多得了,你拍马呜”
可玛格丽特却突兀捏住她的腮,另一手制住她没受伤的肩膀,向她的唇角轻轻吹了一口气,逼着她继续嗅闻那股令她大脑开始晕晕乎乎的甜腻味道。
“好了,我夸过你的色彩了,我们可以继续了。”
鬼美人阴阳蝶在求偶时会先将对方的蝶翼色彩夸赞一遍,然后发出特殊的求偶气味。只有夸得好且味道够甜,才能顺利获得交配资格。
艾露露没有蝶翼,玛格丽特便将她的外貌夸了个遍。当然按理说,只有雌体回夸雄体的蝶翼才算是默许行为的信号。
但他觉得省略掉那些步骤也行,反正艾露露现在已经被他抓住了,他的俘虏理应属于他。真要说起来,纯血其实是十足的脆皮,是只适合娇养的。
可艾露露一向表现得无比强大,他都忘了他现在完全可以用武力压制她。
“张嘴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颜色的”
玛格丽特手上稍一用力,艾露露面颊上就出现清晰的手印,又随着她的挣扎从他指尖逃开。
软糯白瓷配上淡樱红印,昔日最强的宿敌此刻正被他压制着,以弱者的姿态任他索取,这刺激大脑的剧烈反差直接唤醒体内深藏的嗜虐因子。
他的嗓音愈来愈哑,手上力道也越来越大。
“是你自己伸出来,还是我给你拽出来”
艾露露则眼内盈满不甘,正含着怒火,狠狠瞪向玛格丽特。
可恶,要不是中了毒,她铁定掀了这里。
“你到底唔咳咳”
她被掐着腮,对方蓦然探进她口中的手指正搅弄着内里,扣弄她的咽喉。
强烈不适令她眼内很快蒙上雾气,踢向对方侧腰攻击的腿被一个反压彻底动弹不得。
艾露露只能用力抓挠玛格丽特的手腕,她连咬下那截手指都做不到,那掐着她腮的手力道太大,她根本合不上嘴。
良久,玛格丽特才撤出缠着亮泽水迹的手指,缓慢含入自己口中,一一舔尽漏进指缝,裹于指尖的蜜糖才又俯身望她。
“再问你一次,是自己伸出来,还是我替你拽出来”
“你是变态吗”
玛格丽特掐捏她腮帮的手微微放松,似乎真打算给与她选择的权利。
而艾露露则看准时机直接一口咬上他的虎口,用眼神狠狠剐向玛格丽特。
可玛格丽特就算被她凶狠咬住也毫不在意,只用自由的手按上她的颈,又慢慢滑至锁骨。
“你要是想全程咬着我的手也嘶你干什么”
视线中那张妖冶的脸忽地扭曲落下,又于撞上她的脑袋前猛地制住,愤怒回望。
不知何时出现的亚瑟手中抱着厚厚一叠战报,而先前袭击玛格丽特头部的,似乎正是那沓文件。
“应该是我问你想干什么吧这么多文件放着不处理,是都等着我来吗玛格丽特姐姐”
亚瑟笑眯眯地歪过脑袋,眼下泪痣于昏暗室内被烛光晕成偏红的殷色。
他着重咬了“姐姐”三字,屈指敲击厚厚文件,视线快速瞥过艾露露受伤的肩膀又极富压力地紧盯玛格丽特。
“圣光勇者对左右战局有很大用处,不是姐姐你无聊时可以随便把玩的玩具。”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哦对了,刻耳柏洛斯正黑着脸到处找你,也许是南部战线出了点问题。卢修斯将军队从前线后撤的事也”
玛格丽特重重啧声,吮着虎口快速起身道“知道了,这就去处理。”
说完便翻开衣袍,放出绮丽的不对衬蝶翼快速抖了抖,低空飞走了。
亚瑟微笑目送玛格丽特离开后,才叹着气垂眸看向面上红印尚未消退的艾露露。
“你怎么就被他捉住了呢”
他于掌中凝出回复魔法,轻柔抚过艾露露的面颊,然后在她盈满期待的眼神下,刻意忽略了绑着绷带的肩膀。
眼看亚瑟就要收回手,艾露露干脆指着肩膀,连忙往前倾身拉开宽大的领口,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
“还有肩膀,肩膀肩膀。”
她在王宫里帮过亚瑟不止一次,艾露露觉得他会抓准时机出现一定是念了旧情,特意来帮她的。
“我中了毒,还需要解毒咒语,你会吗不会我可以现在教你”
亚瑟没有答话,那双同玛格丽特相同的异色眼瞳燃着幽火,视线缓缓滑下,落入暗夜般的浓郁。
艾露露被那视线刺到,僵着手默默拉回衣领,往后挪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不该再靠近了,现在亚瑟的眼神和他姐姐前面发疯时几乎一摸一样。
“这样就好”
亚瑟看着艾露露不自然的躲闪,解开外套披上她的肩。
躲远一点才不会受伤,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好好什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艾露露侧头看向落在肩头的外套,上面残留的体温令她想起军队里的大家。
她被抓了,大家怎么办王宫里等她回去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现在外面形势亚瑟等等,你别走亚瑟”
艾露露连忙起身追上沉默转身离开的亚瑟,可脚腕上的锁链很快制止了她的行动。
冰冷的脚镣在先前的挣扎中已蹭破了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印在镣铐边缘。
艾露露抓紧身上的外套,忽然发现这件西服的宝石袖扣内嵌有魔法阵,她侧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于内心向亚瑟道谢后,毫不迟疑地扯下袖扣捏碎,启动了内置魔法。
需要宝石做媒介的魔法通常都是攻击力较强的大型法术,艾露露无法使出防御魔法的现在,只能祈求自己不会被直接击杀。
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及时为自己施展魔法也能活虽然会很疼,但这种时候也没时间因为疼痛而犹豫了。
她的家人需要她。
尽管佯装平静,艾露露在魔法发动前夕,还是恐惧地握紧双拳,用力闭上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骤然袭来,又在温润如水的治愈法术中被慢慢熨平。
艾露露躺在地上向后仰颈,死亡前夕的走马灯令她出神地盯着门缝外摇动的黑影。
半响,她扯开身上的外套,低低笑着起身。
地上大片大片的血泊与还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液瞬间回流,顺着落下的路径回到她的身体。
艾露露苦笑着双手捂脸,走马灯内那些高度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记忆已令她知晓真相。
眼泪静静涌出,又于滴落地面前被时间魔法逼回。
“埃米利欧你骗我,一次又一次。”
还要被这无意义的循环关到什么时候
还要重复多少次,你才满意
明明连羽翼都失去了,还执着什么
再这样下去,你可是会死的啊
艾露露于指尖凝出冰刃利落挑断自己的颈动脉,意图终结一切以解放因她囚世的可怜天使。
但伤处不仅没有疼痛,就连刚划出的伤口也瞬间闭合,恢复如初。
“你真的会死的为什么我的家人都这么不珍惜自己”
她哭着又将那柄冰刃没入胸膛,仍然没有任何痛感。
“你会死的,埃米利欧停手吧,停手求求你你真的会死的”
最后的话语轻飘飘地散于熟悉秋季,世界的时间齿轮又一次被强行拨回。
而这次,等艾露露再睁眼时却仍身处陌生地牢。
并且这次,她的记忆也没有被无情抹去,身上还是那件米色睡裙,就连肩膀伤口的位置也如出一辙。
是埃米利欧虚弱到已没有余力了么这次回溯的时间长度,甚至不及往常十分之一。
艾露露向上伸手,愣愣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绷带,又开始忍不住地流泪。
明明放弃她就好了。
那个傻瓜天使明明放弃她就好了啊。
“你,很疼吗”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从大门处传来,艾露露斜眼望去,手捧治疗用具的卢修斯正弯着尾巴警惕地观察她。
恶魔统领卢修斯艾露露记得他,在那个没有战争的时间线,他经常写信向凯尔讨教关于法律制定和花朵养护方面的学问。
接手深渊后,更是在短时间内就将那片混沌大地治理地井井有条,是个有才能的领主。
卢修斯晃了下尾巴以缓解尴尬的沉默,他轻咳一声上前坐于床塌边缘,闭着眼取出手套谨慎带好,才睁眼看向艾露露的肩。
“我来给你换绷带。”
尖细的恶魔尾巴于那时悄无声息地绕上艾露露的手腕,紧紧缚住后又将尖端三角贴上她的桡动脉,最后才拉起她的双手。
卢修斯覆掌于艾露露的腰间,稍一用力就扶起她的上半身。
“当然,如果抵抗”
卢修斯垂下眼,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暗淡的漂亮眼珠吸引。
明明还是初次见面,他就已经移不开眼,真奇怪。
这强烈的吸引力难道是所有魔物对纯血本能性的渴望么
很像但又有些不对。
手腕上的尾巴警告似地紧了紧,尖端缓慢滑过桡动脉带出一抹浅淡血痕。
艾露露看着束缚手腕的尖细黑尾巴,在对方伸手过来触碰前,忽地抬头颤着唇发问。
“你会杀了我吗你能杀了我吗”
明明死了就不用再被囚于世,困在无限循环的时间牢笼之中。
可她又不能死她的死亡只会令埃米利欧逞强继续循环。
“你想死”
在这种情况下,求死或许是强者不甘折辱的矜持。
换做往常,卢修斯自会慷慨地成全对方。
可艾露露眼里还矛盾地还盈着生的希望,她正处于一个生死相交的关口,晃动的天平令她弄不清自己究竟该选择哪边。
很漂亮。
那双不断于生死之际挣扎摇摆的眼符合黑角恶魔与身俱来的恶劣美学,直令人想要恶意拨动天平,催熟纯净灵魂使之堕落,再细细品尝亲手制作的佳肴。
但不行,只有无序混沌的魔物才会以吞噬灵魂取乐,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生准则。
卢修斯艰难压下突然高涨的食欲,推着艾露露没受伤的肩,用尾巴拽着她的手腕,将她背过身去,不再去看那双眼。
他快速将那头软金长发拨至艾露露身前,露出少女脆弱的后颈,与因领口宽大而半露的肩胛骨。
裹在手套内的指尖缓慢沿肩胛移动,又停于领口上方,轻点隐在下方的绷带。
那绷带上渗出的陈旧血迹带着香甜气息,正持续拉扯他的神经,整个室内都盈满这股诱人发狂的味道。
怪不得刻耳柏洛斯不愿意帮忙,这股甜味对嗅觉灵敏的地狱三头犬来说实在过于煎熬。
更何况谁也想不到圣光勇者的秘银铠甲下,竟藏着这样柔弱的少女。
好在来得是他。
卢修斯用理智逼走脑内骤然闪过的糟糕片段。
轻咳后用尾巴扯了扯艾露露的手腕,不自觉地哑了声音。
“脱掉。”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只是黎明前的黑暗泡芙已经想快进回牧场了,这群家伙都太坏了
感谢角关于决定谁去换绷带一点点的下章剧透
玛格丽特反正我不去。扯领口扇风还有很多文件没处理。眼神飘忽
刻耳柏洛斯擤鼻涕我的鼻子已经不行了,要是你们说可以随便下手,我去也行。三个脑袋各喝一瓶营养液,赠送人为星之主、郁里、维叶夭夭,泡芙鞠躬
亚瑟微笑你敢动她一下,我就废你一具精神体。
卢修斯认真地牢不通风,关得时间越长味道就越浓。这一个月里受不了那股甜味差点发疯的守卫就换了好几波。沉吟算了,还是我去吧。
亚瑟笑呵呵递出冷静剂十分钟之内不上来,我会亲自下去接你。
刻耳柏洛斯手捧卢修斯新栽的满天星那我就替你照顾一下这盆草吧,如果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你也知道,狗勾饿起来,连植物都啃。威胁
玛格丽特咳咳,卢修斯,你能闭着眼操作吗要不要我先给你试验一下你练到能在憋着气的情况下,一分钟内搞定再去。舍身
卢修斯放开我的满天星,五分钟就上来。尾巴卷绷带
是的没错,最后那段已经是新的时间线辽下章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