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完成后, 艾露露感觉自己一身轻松。
她掩着裙角伸了个懒腰,晃着双腿抬首笑嘻嘻地发问。
“说起来,什么时候能吃晚餐”
“刻耳柏洛斯去做准备了, 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
亚瑟眨了眨眼,歪过脖子看向艾露露所坐之处。
那是由画内画灵与画框斜斜支撑地面的奇怪三角椅子,他姑且也礼貌问了一句。
“姐姐用餐吗”
“他不吃。”
艾露露马上替玛格丽特回答。
她双手环胸,记仇且扭捏地翘起腿。
“循环里你关着我的时候饿过我两次,所以你现在也给我饿着。这条时间线上还骗我坐奇怪的椅子, 所以活该现在变成我的椅子。你觉得这样舒服吗嗯说话呀”
闻言,亚瑟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他笑着望向艾露露气鼓鼓的侧脸。
真是可爱。
可爱的都有些犯规了,这会让他不想放她走的。
先前好不容易将玛格丽特姐姐转移至肖像画后,艾露露所做第一件事就是论起袖子一拳挥上姐姐的胸口。
而转变成画灵的玛格丽特姐姐则一言不发地默默承受, 他向前一步, 似乎打算让艾露露好好泄愤。
但艾露露在那一拳后,深吸一口气就释怀了。
她询问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抛弃实体弄得现在大家要这么麻烦地再帮他寻找容器。
姐姐不回答, 她就开始算旧账。
抠抠搜搜地从每次循环里的小事算起。
“不开口就别想吃饭。以前你说这话不是说的很溜吗现在我还给你,等会我希望能见到你带着你的嘴出现在餐桌。”
艾露露放完狠话, 便哼哼唧唧地起身去客房换衣服了。
充当椅子的画灵也慢慢抱着自己的画框起身。
他垂着眼, 始终没有发声, 静静伫立于中庭的样子像极了一尊雕塑。
“我想, 我应该没有念错咒语,导致姐姐你的声带出现问题吧”
亚瑟笑眯眯地伸手拍拍玛格丽特肩膀。
“没什么过不去的。就算有, 艾露露也会装作不记得。”
许是被亚瑟所说话语触到心事,玛格丽特扯掉胸前缎带将长发束起,低声应答。
“我更希望她能恨我。”
他的光源太温柔了。
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艾露露也只是用一拳试图解决一切怨愤。
她选择原谅,选择在明面上维持以往的相处模式,甚至还隐隐有想与他和解的趋势。
可他在循环中夺去了她十三次生命,整整十三次。
如果这样都能选择遗忘,是不是不久后,她就会连他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
“艾露露真的很温柔很可爱所以就算是姐姐你,也不允许再伤害她。”
亚瑟收紧手掌按至胸前,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艾露露柔软手掌的触感,可他却再无法触碰了。
艾露露在与他一同踏进魔法阵后就笑着开口说,要在晚餐过后启程前往王都。
那是她的家,也有她的牵挂之人,与玛格丽特分离后是该回去了。
她感谢大家一路上的照顾,可大家却集体沉默了。
不想让她离开。
想彻底留下她,无论用何种手段。
就算要敲碎她的腿骨,对她用毒用咒,重新锁进鎏金锁链也要将她留住。
各种阴暗思想于众人内心转了又转,却均被艾露露唇边那抹灿烂的笑容压下。
不可以再奢求更多了。
他们都是罪人,是于循环内不断伤害她的魔族军,自是没资格与她并肩。
既然艾露露想要平淡的日常,他们配合就是了。
压下一切她不想见到也不会回应的情感,笑着以朋友伙伴的身份再次靠近光源,汲取光源身旁的温暖又独自品尝无法拥她入怀的孤寂,也能算是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你说,我等会要怎么开口才更自然一些”
玛格丽特敲敲画框,跟上亚瑟的步伐。
“这个画框不能分离吗太不方便了。”
“做不到呢。姐姐你现在是画灵,和画框分离会死。”
亚瑟忽地停下脚步,勾起唇角回身。
“哦对了,其实你可以不用进食的,毕竟油画可不需要用餐。同理,其他的生理需求也不会有”
玛格丽特仿佛看见自家弟弟的头上长出小恶魔的黑角,身后放出同卢修斯差不多的恶魔尾巴,正弯曲着朝她打着招呼。
“所以姐姐你现在开始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了呢,很棒吧”
玛格丽特这弟弟果然是自家的。
从魔界中心前往王都其实意外的方便,毕竟现在两地因婚姻事实而交好,自是安置了空间转移的魔法阵。
所以当艾露露再次踏进王都时,晚霞才刚飘荡于天空,晃悠悠地缓慢落下。
先前那顿晚餐可着实有些吃撑她了。
刻耳柏洛斯中准备地太充分了,不仅种类多,量也大。
虽然艾露露知道中间脑袋做饭的特色就是量大,但面对亚瑟这个吃不多的小鸟胃和因种族特征不能食用普通料理的卢修斯,以及不需要进食的玛格丽特,那个量实在太离谱了。
她十分勉强将自己的胃塞到撑住也解决不了。
只能惋惜地放下手中餐具,起身告别。
“你都没有吃完你不是说剩饭不礼貌吗”
刻耳柏洛斯中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强硬挽留在餐桌旁。
他头顶原本挺立的犬耳此刻难过地垂下,甚至还带着肉眼可辨的颤抖,尾巴也僵着没再摇动。
中间脑袋垂眼小心翼翼地请求。
“至少留到吃完这些我还可以再做别的,我会的料理比另外两具精神体都多,不过我更擅长甜品你留下我给你做蛋糕,做布丁做泡芙还有马卡龙”
艾露露其实心里明白刻耳柏洛斯究竟想说什么的,但她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只会弄得彼此之间都很难堪。
她抽出自己的手,伸手去捏了捏他的犬耳。
“呐,我和你说哦。其实你在我心里更像是母亲,每天一回到房间就能吃到你做得料理让我很辛福,真的谢谢你。”
刻耳柏洛斯中按住她的手,抬眼用那双凝血竖瞳凝视她。
他眼内情绪波动巨大,艾露露能清晰看见那双菱形竖瞳内闪过三具精神体各自的影子。
刻耳柏洛斯左“那就留下,不喜欢魔界我们就回牧场。”
“会回去的。”
艾露露笑着从刻耳柏洛斯的手掌下抽出自己的手,无论对方如何收紧手掌,都坚定且缓慢地拉开他的手,轻声道。
“但到时候就是和他两个人一起回去了,我很想把你再次介绍给他,因为你现在也是我重要的家人。”
她顿了顿,随后移开视线,轻轻补了一句。
“但如果你不能接受,牧场里还有别的房子,我会搬去那里,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算了。”
刻耳柏洛斯失落且苦涩地勾起唇角,那种内敛的笑法令艾露露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右边脑袋同调了这具身体。
他伸手怜爱地将她耳旁的发别去耳后,指尖僵在她的耳廓旁久久没有动作,半响才缓慢收回。
他利落开口,可喉间却滚动着低低鸣响的颤音。
“我等你,无论多久转生与否,都等你。”
“刻耳柏洛斯,我”
“我等你。”
地狱三头犬露齿一笑,努力摆出笑容,可那抽搐不已的唇角却真实到不行。
“狗勾们都很擅长等待主人的,别有负担,我等你。”
艾露露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继续接茬了,于是沉默地逃进了转移的魔法阵。
只是在这正确的时间线上,她从未在人前摘过头盔。
王宫门前的侍卫自然也从未见过圣光勇者头盔下的真容,不管她怎么证明自己都不相信她的身份,根本不放她进去。
冬季王都的早晚温差悬殊,艾露露自是不会在寒风冷冽中傻傻等在门外。
所以她默默绕着王城走了一圈,然后寻了偏僻处直接翻进城内。
明明王宫该是全国上下最应该严重戒备的地方,但翻进城墙的整个过程还是顺畅到不行,如入无人之境。
看来城防仍是薄弱环节,这么轻易就允许外来者的入侵可不行。
是时候该重新审视王宫骑士们的巡逻路线与时间间隔了。
艾露露熟门熟路地一路寻到玻璃花房。
冬季的花房外开满了不合时宜的杜鹃花,拨开那片火红再往里走,便又是另一片白色的花海了。
小巧铃兰的上方高高悬挂着许多紫色鸢尾,天顶深紫过渡到滞空淡紫,再到地上一面纯白,远远望去整个花房都像是由花朵编织而成的夜幕光景。
微风路过时带起满室馨香,三色花瓣缓缓飘落的样子更是这夜幕下独一无二的美景。
那一室扑鼻而来的花香令艾露露很是怀念。
她坐在玻璃花房的藤椅上闭了会儿眼,往日景象仿佛残影一般,于花房内不断重演,带落她面上止不住的湿滑泪水。
艾露露看着眼前一面花海,忍不住陷入美好想象与假设。
如果红蛇从未出现,她的父母就不会去世,牧场后山的那座庄园仍会是她的归处,她应该至少可以在父母身旁无忧无虑地长到成人吧
又或者悲剧发生后她不去刻意追查红蛇企图复仇,按照凯尔所说选择放下与释怀,那年秋天她就还能留在王宫,在这花房内继续平淡且幸福的小日子
无数根本不可能的假设令她陷入惆怅与彷徨。
直到久坐不动的寒冷袭来,艾露露才缓缓起身,从充满无数回忆的玻璃花房中离开,与过去挥别。
没有任何如果。
人生没有回头路,所以做任何事都要无愧于心。
循环的事实已经造成,此刻向着未来前进,积极走出循环滚动的轮盘才是她该做的。
从花房到王宫,再到四楼的大露台,艾露露才终于在空无一人的宫殿内寻到她熟悉的面孔。
那人披着白绒边的深红披风,头顶华贵冠冕立于露台边缘,正轻声哼唱着赞美创世主神的赞歌。
晚风卷起披风一角,露出披风内绣着银边的暗灰衣角,也带走赞歌融进风内的婉约尾音。
凯尔缓缓回身,温柔地静静回望艾露露。
那双眼里似包含了千言万语,却都在出口的话语中消散,唯留没有任何额外情感的陈述句。
“我继承了王位。”
其实用不着特意说出口,艾露露也能从凯尔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穿着中看出一二。
尤其那顶彰显权力巅峰的冠冕,藤蔓枝桠造型的金冠压在那头稍显黯淡的金发上十分显眼,可即便是冠冕上四处点缀的各色名贵猫眼石也压不住他眼内那抹奇异的银,那双蓝灰的瞳仁代表着这世间真理,通透目光好似已看透一切。
凯尔看过来,一如最初循环,眉眼柔和而静谧,可周身却拢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神性光辉,陌生又熟悉。
“王宫变了,这里已经变成你想要的大家庭了。”
他展开双臂,笑着补充。
“欢迎回家,艾露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角
狗勾中取出安琪拉面赠送的营养液分发给另外两个脑袋你们用我的身体用的开心吗反正我不开心
狗勾右开心点苦涩至少拴住了她的胃。
狗勾左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气氛一定是我厨艺还不够精湛,所以才栓不住她的人我要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