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全能的主神在创世后, 照常提取了这个新世界的未来查看。
那是祂惯做之事,检查创造物的未来走向尤其重要。
就像为果树修剪枝叶,注定腐坏的果实需要尽早撷取丢弃。
同理, 世界树也需要定时修剪清理。
悠远目光投向远方,主神极缓慢地轻叹一声。
潮水般的时间碎片一齐涌进祂的眼,又被瞳仁内的真理之环压下,分解成无数光点消散。
唯留只一眼便深深印入心底的那抹暖阳。
主神将新造的世界谨慎挂上世界树,阖眼小憩后便不知所踪。
众神翻遍所有世界也寻不到任何主神的痕迹, 只能于神庭静心等待祂的归来。
主神离开时留下了真理之环。
那是主神的眼,是祂特意留下等待暖阳的一片神魂。
就在众神静候真理之环代替主神统帅整合神庭之时, 他却选择了转生。
他投身于新造世界,以人类之躯接受主神留给他的试炼。
事实上,真理之环并没有名字。
他与主神本为一体, 主神没有名字, 他自然也没有。
作为虚无空间内出现的第一个意识,主神就是“主神”,祂不需要名字, 不需要相貌亦不需要性别。
可真理之环却于下界觉醒之际获得了明确的名字与性别。
他用一个眨眼获取了这具人类躯壳的一切记忆,再次眨眼时便将世界记忆阅览完毕, 并得知了此刻世界陷入循环的缘由。
按理说他的觉醒就是已完成主神留下试炼的最好证明, 他可以选择回归神庭了。
可第三个眨眼时, 他发觉了这场试炼的真面目。
主神动了心。
祂在察看世界未来之时, 对其中的一个造物一见钟情。
祂必须舍弃这份情感。
所以在编织命运时,也并未曾对其心软。
该有的挫折坎坷绝不会少, 甚至还公平公正地将其整条人生线路都安排成了灰暗的无光夜路,但又偏心地安排了其死后能作为英灵被接入神庭的结局。
在世界首次循环之时,真理就如按部就班的齿轮一般。
按时前往那造物的居所, 掐准劫匪的出现时间,及时按照命运所示,恰巧救下藏在床底瑟瑟发抖无言哭泣的小女孩。
他完成一切属于他这具躯壳所赋使命后,那个造物的确按时死了,但却并未被领去神庭。
在下界受罚的天使又一次截断了她的命运,拨回时间企图与命运抗争。
或许于天使来说,那个造物十分特别,值得他如此作为。
但于真理来说,那个造物太普通了。
会哭会笑,与其余造物并无二致。
哪怕直面主神的公平与偏心,她也表现得极其普通。
没有埋冤命运不公,可又放不下仇恨。没有积极向上的心态,可又不会消极地得过且过。
分明就只是个普通女孩。
胆子小又爱撒娇,怕疼又爱哭,神经大条又迟钝。
缺点一大堆,优点却单手就能数完,可就是这样普通的女孩,愿意不求回报地拼尽全力去温暖他人。
他看着她于循环中出生又死去,从天真烂漫的孩童再到亭亭玉立的少女,从怕疼爱哭的胆小鬼到一骑当千的圣光勇者。
从裙装到铠甲,从摇篮到木棺一次又一次,他都没有搅乱命运分毫,也没有打扰作茧自缚的天使将自己的羽翼越绞越碎。
直到某次循环,天使自作聪明地将那个造物直接从父母身边抱来,置于身侧抚养。
从根本斩断的命运会影响一个人的脾性,长此以往只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并慢慢改变灵魂的本质。
作为司掌时间的六翼天使,埃米利欧对此应当再清楚不过。
可他当真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竟试图擅自篡改灵魂本质以逃避既定命运。
所有造物的命运皆是主神亲手所谱,任何改写都是虚妄,是挑战神权与神庭为敌的违逆。
而面对他挑明身份后的疑问,天使不过淡淡回复了一句“她值得”,便撤开被婴孩紧抓不放的手指离开了。
真理不认同。
这么多循环以来,他都未曾捕捉到天使得偿所愿的未来,他所做之事毫无意义,却仍不死心地重复无用功。
现下的天使同烈阳炙烤下的渺小蚂蚁又有何区别
不过一样狼狈不堪地翻滚挣扎,紧紧扒住身边树荫以祈求片刻喘息罢了。
但他没有资格责问降罚,他也同是被烈阳炙烤的一员。
真理一边冷眼旁观天使的种种尝试,一边不停翻找世界漏洞,又不死心地翻过一个又一个的死亡结局,妄想从那些戛然而止的时间线内寻找突破口,再巧妙地提点天使一二。
然而主神当真全知全能。
此刻他们三人各自背负不同试炼,却因彼此而相互缠绕捆绑,于循环中渐渐迷失本真。
天使的试炼是观察,如果他不曾插手,应是早早就能回归神庭,取回被斩下折取的那两翼。
造物的试炼是维系,如果时间不曾循环,维系王宫众人给予温暖的暖阳也该升入神庭,从此荣光无限。
而他的新试炼则是创造,他要在循环内创造一个全新结局,来改写主神偏心所致的不公平。
可命运已被折断,那些在最初秋季完成的试炼沦为空白。
所有经历过的苦难全成了笑话,但也确实无法停止了。
这个世界的齿轮已经损坏,正步入黄昏。
若他再不干预,也许这个世界会就此从世界树上陨落,化为干泥滋润其余世界。
一切都会不复存在包括她。
真理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默默翻看起被改变后的命运。
没有创造物不爱创造主,真理一直傲慢地认为她的情感也是出自于印刻进灵魂的天性与亲近。
可直到她拽着他的衣袖,懵懂询问为何他的眼睛会如此特别时,真理才忽然忆起,自己还未查看她生前的记忆。
果然最初的记忆里,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孩。
普通造物,普通女孩,却拥有强劲韧性的特殊灵魂,无数次的循环都不能改变她半分。
即使满怀仇恨,依旧温柔待人。
唯有见识过这世界的残酷与阴暗,才能蜕变得如此温暖且耀眼。
她是暖阳。
随处可见,但缺之不可。
她的命运一团糟,像是被猫咪肆意玩耍后的线球,软金色的绒线层层叠叠地与其他线团缠绕捆绑,难舍难分。
她的色彩太耀眼,于是主神只得选用色彩更浓郁的暗色绝望来抹去遗留心中的那份温暖柔金。
真理之环会在绝望中觉醒,并于死亡之际归位。
她的情感全部指向那伴随他醒来就消散干净的虚假灵魂。
他的确于绝望中醒来,却又因她陷入更深一层的绝望。
芸芸众生,偏偏是她。
真理即世界。
他是主神的眼,是看尽万千世界集合一切睿智的神性本身。
若他有意出手相助,艾露露就能冲破命运的枷锁,拨开循环延续生命。
可主神不愧是主神,对自己尤为狠心。
祂要的是绝望,是放弃,是释然。
祂不该对自己的造物延伸出这般情感,所以才早早地在艾露露的灵魂里埋下了保险。
那些艾露露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死亡阴霾会在他们两人靠近之际越演越烈,阴郁地犹如化开的浓墨。
唯有他们彼此之间留够距离才有可能摆脱既定结局。
“要离我远一些,才不会被坏幽灵抓走吃掉哦。”
幼稚的说辞骗骗孩童足够了,凯尔真理垂下眼,盯着艾露露搅在一块的手陷入沉思。
如果她被迎去神庭,自己能握上那双手吗
答案大抵是不能的。
就像她的情感指向那具人类躯壳一般。
他的情感无非来自两处,“凯尔”的残留思念与主神的情感辐射,没一样是他自己的。
“没关系我长大后保护你我们是家人呀”
她笑起来时那双银色瞳仁水润发亮,像一面水镜,十分好看。
话语间夹杂着承诺的郑重,也含着温暖的善意。
他该对此感到高兴的,如果是“凯尔”,一定会笑着扶摸艾露露的脑袋,让她不要逞强,然后翘起嘴角领她去花房与矮精灵一同玩耍。
可真理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浸入酸水,尤其“家人”二字被艾露露发得掷地有声时,他的心脏突兀刺痛了一下。
“家人么。”
“对啊我们不是长大后要结婚的嘛。”
更疼了
真理看着小姑娘蹦跳着走远,始终没能再说一句话。
再没有像“家人”这般冷漠的词了。
艾露露用家人来保护自己,拒绝了“凯尔”向她伸出的手。
可等到他醒来时,她却又透过他努力伸手去够早已逝去之人的衣袖。
那是谱在她命运上的错过,是注定死别的悲剧。
主神那样淡泊的神明,怎会真的对特定造物偏心,即使偏心,也只会变本加厉地施加苦难与磨砺。
她没能抓上凯尔的衣袖,但真理却主动扯开披风,揽她入怀柔声安慰。
“故事听完了你还要去找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结合真理之环那章一起康康。
三个人的试炼分别对应创造、维系、观察,是神庭守则。
艾露露喜欢的凯尔确实死了,现在的“凯尔”融合了世界真理与原凯尔的碎片,但本质上还是神通俗来说就是创世神切片。
验证码杀我,在这里回复你了可爱
没写完,但我不行了,太困了,工作永远做不完真的爆炸,周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