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出国之前, 特意叫朋友们出来,给她提前过生日。
汪达在湾城,他也去参加了。
到了现场一看, 生日派对被她办成了庆祝单身之夜。
“和丁总分手了”
“分了。”
汪达惋惜的口吻“丁总多好的金龟婿, 你怎么和他分了, 除了我, 你上哪儿找那么好的去。”
林棠揪他衣领,“就换你了, 行吗”
汪达收着下巴,一脸惊恐,“算了吧, 你不是我的菜,我嚼不动。”
“噢,言微才是。”
汪达咬咬腮帮子,一脸沉痛,“你说,她还离婚吗”
“滚吧小心秦总打你。”
林棠放话, 和丁澄因为异国恋聚少离多, 感情变淡,和平分手。
汪达不痛不痒安慰她“放心, 你就是大小姐的命, 听说你爸的事情搞定以后, 又高升了。”
“本来就没有我爸什么事,他只是配合调查。”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她心底知道,那三个月是家里人最难熬的三个月,她妈为此瘦了十斤, 她爸头发也白了许多。
林棠意想不到的是,蛋糕没吃完,丁澄出现了。
汪达“丁总有心了,专程从南州城跑回来买单。”
丁澄笑笑,“来晚了,怠慢了各位,我自罚三杯。”
林棠冷眼看着他喝下三杯酒,才跟着他到了走廊外头。
丁澄伸手要去抱她,被她一个侧身躲过去了。
“我们分手了。”
“我还没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我通知你就行。”
丁澄无奈笑笑,“林棠,都二十八了,不要那么任性。”
林棠丝毫不让,“我二十八怎么了,你都快四十了,除了又老又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才三十,我要是四十了,我天天陪你,但是现在还不行。”
林棠觉得好笑,“丁澄,你以为四十就能成功了要是这样,我为什么不现在直接找个已经成功的,天天陪我。”
丁澄伸手拉过她,“因为你说过了,会对我负责。”
林棠一个甩手,“已经负责过了,丁澄雄才伟略,志向远大,我就一只咸鱼,睡不起。”
他默了默,“你读博还有一年,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谢谢您,不过你已经被甩了。”
她头也不回走了,留下丁澄一个人,在明暗交替里怔然。
在北欧的第三天,言微起了个大早,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院子里一排深深的脚印,昨晚上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这会儿往外看,近处是刚清理过的马路,远处是冻湖,天地皆寂寥,跟国内相比,称得上是人迹罕至。
洗漱干净,她回到床边。
岁岁不知何时趴到爸爸枕头上,两人头挨着头睡,睡得正酣。
言微轻手轻脚给岁岁盖被子。
小丫头迷迷蒙蒙睁开眼,看清楚是妈妈之后,摸摸手边,脸上顿时有些失落,“妈妈,我想我的熊熊了。”
“熊熊还在车里,回去就可以看见了。”
赶飞机匆忙,岁岁把小熊拉在车里,那个熊她抱着睡了两年,早就养成习惯,早上睁开眼要先确认熊在床的哪个角落,平时过家家,她扮演妈妈,那只熊熊就是她的小宝,她会给熊戴尿不湿,喂奶瓶,讲故事哄睡觉。
岁岁伸出小短手,搂住妈妈,“妈妈,你可以做我的小宝吗”
言微笑,“可以。”
“那你躺下来。”岁岁拍拍床,“这里。”
言微依言,躺在她指定的地方。
岁岁一丝不苟给她盖好被子,趴在她肩头,小声说“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言微“我叫言微。”
岁岁张个嘴,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微微呀。”
“嗯,微微。”
“微微,你的妈妈呢”
言微眸光一闪,“我的妈妈我的妈妈,她上天上去了。”
岁岁懵懵懂懂,“那她不陪你了吗”
她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游离,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对,她没有办法陪我了,她只能在天上看我。”
岁岁抱住她,“那我做你的妈妈,你做我的小宝,可以吗”
言微牵动唇线,“可以。”
孩子的心思其实很柔软,她能看到妈妈的难过。
她腰间突然被摸了一把,耳边传来低哑的笑。
“谁是小宝”
岁岁眼睛一亮,露出整齐的小白牙,“爸爸,妈妈现在不是我的妈妈,妈妈是我的小宝,她叫微微,我是妈妈的妈妈。”
她这一串词儿,绕来绕去,秦怀鹤却听得明明白白。
“噢,你是妈妈的妈妈,妈妈是你的女儿。”
岁岁小胖手抹妈妈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对呀她是小孩,还不会走路。”
秦怀鹤撑着手臂,垂眼看那任人摆布的“巨婴”,嘴角压着一个坏笑,“微微会说话了吗”
他的手已经在被子里付诸行动,言微摸不准他还憋什么坏,暂且抿着嘴当她的小婴儿。
岁岁“她会说话。”
秦怀鹤稍稍挑眉,“那爸爸怎么听不见她说话”
“爸爸,你要问她,她才说的。”
秦怀鹤了然的神色,冲着言微点点下巴,“微微,叫爸爸。”
言微紧紧抿唇,给他一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眼刀。
秦怀鹤抹了抹嘴,看向女儿,“她不会叫爸爸,是不是你这个妈妈没教好”
显然,岁岁并不想背这个锅,拍拍言微胸口,“微微小宝,你叫爸爸妈妈,好吗”
这下,言微有些骑虎难下,是她答应的,要做岁岁的小宝,对女儿耍滑头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她指着自己的嘴,摇晃脑袋支支吾吾。
秦怀鹤马上领悟,“微微说她还不会说话。”
岁岁摸摸妈妈的脸蛋,“没关系,妈妈教你说话。”
她煞有其事的,歪着小脑袋一字一顿教“爸爸,妈妈。”
言微唇线现了一丝崩裂,没叫出口。
秦怀鹤把半边脸凑过去,“微微,亲一下爸爸。”
言微到底没绷住,扑哧一声,伸手把他的脸一推。
他抓上她的手,提着嘴笑,“看看,生的是什么傻孩子,叫不会叫,亲不会亲。”
秦怀鹤双手揽在她腿下,以一个婴儿抱的姿势,在言微的惊呼声中,稳稳把她抱了起来。
岁岁还在当妈妈的兴头上,看见妈妈被爸爸抱走了,连忙站了起来,“爸爸,你把我的小宝抱出哪里”
“微微脑子有坑,爸爸带她上医院检查检查。”
言微忍不住连拍了他两下,终于在卫生间门口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胡说八道什么,你把她都教坏了。”
秦怀鹤把她搂进怀抱里,“会说话了,刚才不是不会吗”
“我刚学会的。”
“嗯,叫爸爸吧。”
言微咬着唇看他数秒,“叫爸爸有什么好处”
秦怀鹤压着眼瞧她,“你试试,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真的”
“真的。”
她正色,“我也不为难你,你写一篇古文,换我一声爸爸。”
秦怀鹤滞了滞,指节压在鼻端,似笑非笑的,“古文言微,你是不是小瞧我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的私心,我想看,你可以说说你的理想之初,以后传给我们子孙后代们。”
秦怀鹤歇了片刻,一个清浅气声,“子孙后代们,我怎么觉得你居心不良呢。”
言微愣了下,唇角轻颤,“这也是我的私心,但是我尊重你。”
除了初中回国一年半,他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国外读书,言微心想,古文于他,就是甲骨文那样的存在。
“关于什么的,你至少给我个方向。”
“都可以,家国天下太大,比如亨川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我觉得会很有意义。”
秦怀鹤略微舔嘴,点头,“成交。”
言微并不忸怩作态,贴着他前胸搂上他,绵声细语说“爸爸,我给你刮胡子吧。”
秦怀鹤嘴角绷不住往上勾,“刮胡子等会儿再说,你先亲一下爸爸。”
言微后脊一麻,拧起了眉头。
“爱爸爸吗”
“你变态。”
吃过早饭,邻居家来了两个小朋友,岁岁用她早教班学来的那几句英文,和他们鸡同鸭讲,倒也能玩到一块。
言微要和秦怀鹤出门买狗粮,询问她的意思,她正在兴头上说,头也不抬就说她不去。
秦怀鹤开车带着言微,到四十公里外的宠物超市买了狗粮,又到商超买了菜。
半道,言微想看看到雪景中的教堂,两人下了车,在教堂外走了一圈,再上车却发现不妙,因为车子太老,遇到天气严寒,发动机启动不了。
好在当地抢险救援很便利,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两人下了车,阴沉的天空又开始往下飘雪,秦怀鹤给言微套上长羽绒服,搂住她包裹严实的脖子,从教堂外的雪地往回走。
“冷吗”
“嗯,手冷。”
“放兜里就不冷了。”
“丁澄辞职手续全部办完了吗”
“差不多。”
“林棠说,她已经和他提出分手了。”
秦怀鹤面色平静,“为什么分手”
“她说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俩人聚少离多,感情变淡,自然而然就分了。”
秦怀鹤并没有什么心思去关注别人的感情,“他说要去龙牙岛做文旅项目,其实,他在南州城这段时间,团队都组建好了。”
“动作真快。”
他低哼了哼,“龙牙岛有政策支持,融资相对容易,这小子野心大得很,他想剑走偏锋,在龙牙岛做好这一个项目,名利双收。”
言微笑道“他挺聪明的,不是吗”
秦怀鹤停歇一会儿,“聪明不够用,想要屹立不倒,一个人的野心和智慧重要,时运更重要,十年前创立亨川的那个点,才是亨川走到今天的关键。”
“现在有政策支持,开发龙牙岛不正是好时候吗”
“文旅项目和地产开发是两个不一样的商业逻辑,地产本质是产品,强调营销思维和快速周转,而文旅的本质是做服务,要有长期持有和经营的思维,地产赚块钱,文旅要底蕴,要积累,要耐着性子打磨,不然很难做好。”
言微定定看他,“你们都习惯了赚快钱,所以做不好文旅项目。”
秦怀鹤蓦地发笑,“你怎么把自己摘那么干净,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言微抿唇,“我不是。”
“等哪一天沉下心思来,寻一块好地,给你做一个好的,等我们老了,就去那里养老,我躺在摇椅上看山水,你在边上给我扇扇子。”
言微脑子里有了画面,和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她和秦怀鹤在墨色山水画,颐养天年。
“你真享福。”
秦怀鹤兀自往下说,“言微,给我泡茶,我要吟一首诗,留给这帮孙子们。”
“泡了,你吟吧”
“亨川一玺初相遇,一见微微误终生。”
言微把脸埋进他臂弯里,话里带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怀鹤拧眉,“我上过国学课的,你先别笑。”
“什么时候上的”
“幼儿园的时候,上了两年,那老师中文都不标准,天天就教三字经。”
言微忍不住笑,“坑钱的吧。”
秦怀鹤正色,“你不要笑,这是我写的第一封情书。”
她敛了唇线,“我不笑了。”
一黑一灰两双皮靴,踩到白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是暮中无魂树,你若晨间白玉兰,初遇是惊鸿一瞥,再见是情藏不住,入目再无彩蝶飞,满眼皆是素白兰。”
言微心中微颤,轻声道“是不是有点浮夸了。”
他并未搭理她,垂首看着那步调一致的脚印,从白雪里,走到灰色的人行道上。
“云卷云舒诀别时,玉兰离树断情丝,花谢花开吾未知,魂牵梦萦作新词。”
言微脚下一滑,打了个踉跄,好在秦怀鹤及时搀住她,才没有跌一跤。
他弯下腰,“我背你。”
言微在他身后发愣。
“我的是防滑靴,这一段路面结冰,你不好走。”
她轻笑出声,“不会影响你给我写情诗吧”
他顿了下,“不至于。”
言微趴在他背上,他的羽绒服面料很滑,擦在脸上,比空气还冰凉。
“含露香兰闻一春,颠鸾倒凤应有时”
“老公,这句有点流氓了。”
“既然是情诗,怕什么流氓。”
“不是说了,要留给子孙后代的嘛。”
他默默走了几步,“那这一句,你记在心里就行,别让那帮孙子学了去。”
背上的人在颤抖,拿手掸掸他黑发上的雪花,“嗯,我记住了。”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必定共白头”
“你也给我写一封情书。”
“我写过了。”
“什么时候写了”
“就那一句不是为了看月亮,只是觉得此刻,我应该挨着你。”
他低低笑,“这也算”
“当然算啊。”
秦怀鹤哼一嗓子,“这一回我不想吃亏了,没有情书,就没有子孙后代们。”
言微被那个加了重音的“们”给逗笑了。
秦怀鹤是个很强大的人吧,他比她先学会了妥协,只要是她想要的,不用求,说一声,他就会放在心里,默默成全她。
“你会爱他们吗孙悟空,沙师弟,或者白龙马。”
“我爱他们做什么,八戒一个都够我累的了。”
言微左耳进右耳出。
他会的,只要秦怀鹤抱在怀里,他会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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