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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傍晚的天没有晚霞,一片蓝雾色中黑压着几片云。

    这就是要下雨了。

    陈驰站在落地窗前使劲儿往外瞅了眼天,又低头看看底下人来人往的街,心想宋北生出门的时候好像没带伞,家里那两把伞都放着。

    这么想着,脚脖子那儿不知道让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毛乎乎软软的。

    他低头看眼。

    是只猫。

    “啊。不好意思啊。”网红喵博主小跑两步过来,把相机递给他,弯下腰熟练地一把抱起猫,“刚没注意。”

    “没事。”陈驰笑了笑。

    “我刚看了一下,比较喜欢的那几张照片我已经用手机拍了,刚才发你了,驰哥你到时候修那几张就行了。”喵博主说。

    “那其他的要一起发你吗”陈驰问。

    “发一下吧,我不编到摄影集里,也不发出去,就是自己藏着看。”喵博主笑笑说着,给他比了个拇指,“好看”

    “你喜欢就行。”陈驰弯腰拎起背包,单脚问问曲起,搭着往里装相机,“然后还是跟你确认一下,修完的照片发来之前,先付尾款,出摄影集和发微博,我都是要署名的。”

    “那肯定呀。”喵博主点点头。

    “那行,也不早了。”陈驰笑了笑,“我就先走了,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需求,或者朋友也要拍,也可以找我。”

    “行,那必须的”喵博主笑着问,“听说你是要开工作室了吗本地”

    “嗯。”陈驰应了一句,“不过地点还没正式敲定,开是肯定要开。”

    “那恭喜了,就是我那朋友可惊讶了,以前怎么说都不肯来,现在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来找我玩儿,然后再找你拍照。”喵博主摸摸怀里的猫,有些乐着笑了笑,“这混蛋。”

    陈驰笑了下,没接这句话。

    很多摄影道具都是喵博主自己买的,家里什么猫玩意儿都有。

    陈驰不用自己准备道具,带来的就是一些摄影设备,收拾起来很快,没两分钟就整理得差不多了。

    喵博主送他到了门口,怀里的喵已经挣扎着跳了下去,尾巴一甩消失得飞快。陈驰换完鞋后站了起来,她想了想,还是礼节性地问了一句“驰哥,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

    “哦,不用,不麻烦了。”陈驰低头看了眼手机,宋北生终于回消息了。

    他啧了一声,心说大忙人才忙完啊又有点儿止不住的开心。

    喵博主看着他,斜靠门框挑挑眉“对象”

    “嗯。”陈驰点点头,嘴角没忍住笑意地勾起来,“男朋友。”

    “哎”喵博主微微有点惊讶,反应过来后很快就笑着指他,玩笑着喊了句,“你这,过分了啊”

    “隔了一下午才回消息呢。”陈驰低着头打字儿回复。

    “那他过分了。”喵博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这喵人屁话真多。

    陈驰笑了半天,收起手机揣兜里,也直起上半身冲她比了个拇指“说得好开业的时候必须请你”

    “记着了”喵博主也冲他一凝神,“不请就往里放喵”

    大寸晚上还要去厂里,下午快五点的时候连着送来两三辆车,都是要补漆。年后厂里本来缺人,宋北生现在也没什么空,车主在等,晚上值班的人手不够。

    好在菲姐稳定双休,王达又没什么正经事做,平常赚到了一天饭钱就能过来,小别他妈身子骨硬,不要他操心,下班了也能往这儿跑。

    照顾的人其实还很多。

    但宋北生就这毛病,不是他自己盯着,就不放心。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总会有人在的。”菲姐抱着宝儿,一下午折腾下来,小孩儿已经靠在怀里睡熟了,两个人讲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

    “嗯,我知道。”宋北生笑了下。

    “等会儿我就带宝儿先回去,晚上你也先回去休息,明天还上班。”数字显示到了1,菲姐走出了电梯,偏头看他,“今天达达在陪就行,你就别想了,他靠谱着呢。”

    “你也别惦记了,回去之后早点休息。”宋北生转头看眼宝儿,又压了压声。

    “买完粥就回去。”菲姐看着他。

    宋北生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后微微低下头“嗯。”

    菲姐叹口气,没再多说。

    主要还是没什么可说,这事儿太无解了,不是说说就行。

    送走菲姐和宝儿,宋北生又在停车场里站了一会儿。

    汽车彻底看不见影的时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哎,那她大老远的过来找上我,非得让我这么说,我能怎么办嘛”赵老胖在电话那边儿哎哟了半天,扯东扯西的,骗人的责任就是不往自己身上兜。

    “她说什么你就听啊”宋北生拧着眉,“你他妈没点数吗”

    “你这么说就过了啊,这是数不数的问题么”赵老胖啧了声,也是无奈,“关键是她不想折腾你懂吗”

    “由不得她。”宋北生说。

    赵老胖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再下一句话说的难得正经“那也不是这么个问题就有些事儿吧,你年纪小,你不懂。”

    “那就不懂吧。”宋北生闭了闭眼,皱着眉,“有病不治这谁能懂”

    “这又不是感冒发烧,吃个药就好。治不治的,你自己平心而论,对她很重要吗”赵老胖叹了口气,问他。

    宋北生抿了抿嘴,没说话。

    “牡姨这个年纪了,累也好辛苦也好都是以前了,她就想最后活得轻松点,你们也好点,这些我不信你不知道。”赵老胖无奈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又不是王达那小傻子。”

    “他也不傻。”宋北生咬着嘴唇,忍着情绪反驳,“反正比你靠谱。”

    “我是说以前,现在肯定是没你傻了,也比我靠谱。”赵老胖瞥眼推门进来的客人,赶紧放小了声音说,“行了,我就不说了,反正多的我也劝不动,还是那话,你们多陪陪她比什么都强。”

    成,资格证肯定是捡来的。

    一个医生怎么好意思说得出这种话。

    宋北生挂了电话,又看了眼陈驰的聊天框,发过去的信息还没回,应该是没看到。他收起手机转过身,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会儿情绪,抬脚往外走。

    医院边上常居各种清汤寡水的粥面小土店,还有各种全国连锁的沙县黄焖鸡。

    后边儿的那些可以直接排除,按照医嘱上说的,绝大多数好吃的东西都可以直接排除。以前牡姨也住过院,宋北生对这一块熟悉得不行,哪家店的皮蛋瘦肉粥好喝,哪家店的青菜鸡丝粥卫生都门清。

    他到一家以前常点的店里,点了粥和不那么油腻的小笼。

    付完款之后,宋北生看了圈店里的人,在这儿的基本上都是些护工或者家属,每个人都好像没什么声儿。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木。

    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状态在吃饭不过本来也是,吃个饭也不是走台,也没什么人来看,能有什么不一样。

    宋北生低了低头,发信息问王达想吃什么。

    王达回了句“鸭腿饭”。

    宋北生笑了下。

    这人可以说是十年如一日的热爱沙县的这份套餐。

    过了两秒,王达又回了句。

    再带把伞,看天是要下雨

    很不对劲。

    陈驰皱了皱眉,看眼宋北生嘴里丑爆了的那张贴纸,又看眼外边儿已经开始风雨大作的天。

    路上用的那把伞已经重新收起来了,套在塑料袋里。他手里还拿了把新买的伞,隔了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站陶瓷店的外边儿往里看,心想真是了怪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吧,这人呢

    “帅哥,找谁呢”一小姑娘注意到这儿,走过来拉开了门,但里面还有几个家长没来的小朋友在,就没让他进去,撑在门口笑笑问他。

    “嗯,我找一下天狗。”陈驰顿了顿,本来想说宋北生,忽然又想起来他们这儿是要叫花名的。

    他稍微犹豫了下,报出了这个羞耻感爆棚的名号。

    小姑娘明显是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是朋友吗”

    “啊,对的。”陈驰也笑了起来,点点头。

    “你来之前没问他么”小姑娘还是笑,扭头喊了句兔子,又回头说,“他今天请假了呀,上午就没来了,你要不再打电话问问”

    不是,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陈驰愣住了。

    兔子从员工小隔间里走出来,看看他,明显是有点儿吃惊地啊了一声“你是不是那个,啊来找宋北生的”

    “我是哪个”陈驰还是愣,一下子不知道该先愣宋北生为什么不在,还是愣这人是谁怎么知道自己的,要么就愣自己是哪个的这种闲出屁的问题。

    “没事没事儿,刚嘴快了。”兔子连忙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早上无意中扫到他手机了,好像看见屏幕有个人很像你,问一下你是不是他朋友。”

    “屏幕”开门的那个小姑娘也愣了下,笑了起来,“哎。”

    “哎屁呢,去去去。”兔子吓了一跳,赶紧推一把她。

    “啊,那什么。”陈驰顿时有点儿紧张,宋北生还没稳定下来,他不想冒风险,“他设着玩儿呢。”

    “哦。”兔子也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哈哈。”陈驰后悔得额角都快开始冒汗,哈了几句连忙换了个话题,“所以他是上午就走了吗”

    “你不知道”兔子迟疑着歪了歪头,看着他问。

    “我,该知道吗”陈驰回答得小心翼翼。

    “他是请假了。”兔子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摸清他是谁,有些犹豫,“不过早上就走了,有什么问题你还是问他吧。”

    还没等陈驰回话,兔子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拒绝的意思也很明确“同事嘛,我们也不清楚啊。”

    陈驰张了张嘴,没说得出什么话来。

    陈驰沉默着,站在大楼底下的玻璃门外,对着门盯了半天自己。

    检查一圈后,点点头。

    可以的。

    还是很帅。

    他叹了口气,倒没想过别的什么可能性,就是不知道宋北生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明明有事请假了,回的消息却一点没提,明摆着不想跟他说。

    有点儿烦。

    特别是这种隐瞒。

    虽然知道宋北生这人一直想得多,有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解决,而且连宋北生这么全能的哆啦a梦都完成不了的事,可能他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烦。

    更何况同一时刻,他还在手机里起草了今天的第十八份情书。

    自从老哥走之后就没有比这更烦的了。

    陈驰对着镜子里面的那位帅哥又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脾气差不多压住了,才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我来接你,在哪儿

    粥是很香的,煮得恰到好处,拿上来的时间也刚刚好,不至于凉,也不会太烫。

    但是再好吃的粥,跟沙县鸭腿饭的大油重盐比起来,实在是不太够看,香味飘得虚无缥缈的,牡姨明显是兴致不高,往肚子里吃得很勉强。

    王达挺为难的赶紧三两口扒完饭,小跑两步出门丢垃圾。

    “不想吃的话,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宋北生靠在床边,低头问。

    “有什么差别吗”牡姨自问自答一句,摇摇头,“没有。”

    宋北生笑了下,调了调座椅的高度,又往桌板底下垫了块宝儿留下来,说是代替她守着牡姨的鸭鸭抱枕,方便牡姨吃得不太吃力“您将就点,今天没来得及,回头我再问问医生,从家里烧点儿带过来。”

    “这几天陈驰都不在家住。”牡姨忽然想起来。

    “嗯。”宋北生点点头,“他最近忙,要开工作室。”

    “那你也去忙吧。”牡姨笑了笑,撑着床板挪了挪位子,“别人都在忙,你要跟上,可别落下了。”

    “您先好好喝粥。”宋北生说。

    “哎”牡姨伸长胳膊打了个哈切,搅搅粥叹一口气,“天天清汤寡水的,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滋味呢”

    宋北生看了一眼走回来的王达,轻声说“滋味都是人活出来的。”

    “我不跟你聊天了,你道理太多,没意思。”牡姨笑了,抬手摸摸他的脸,“回头让小驰来陪我聊天,他有意思,活蹦乱跳的像个小年轻。”

    “好。”宋北生说。

    “回去吧,好好休息,别影响明天工作。”牡姨摆摆手,听宋宝儿念一下午英语,临走还跟宋北生秀了句seeyoutoorro。

    宋北生笑了下,这老太太还挺潮,学习劲头比彭三水个小少年还足。

    下楼的时候看见了陈驰的信息,宋北生回了个快下班,就点开了软件想打车回去。他估摸着时间,这个点差不多回到陶瓷馆的大楼下,再等十几分钟,按照这几天的习惯,陈驰如果有空应该就会来接他。

    要是没有,他就自己回家。

    宋北生从出病房门一直到下电梯,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修正着时间线。

    不能被发现。

    要确保这个谎言撒得很完美。

    说是害怕也行,说是不想让陈驰担心也行。

    甚至说是不愿意让陈驰知道这件事,想让他生活在一个完全具象化,只要沿着原定道路一直踏实往前走,就可以达到美好未来的以后里想要自己拟定一个完美的新世界,不想受到任何现实干阻,这也行。

    但反正不想让他知道。

    细节决定成败,脑子里反复确认过的细节也可以保证宋北生能依照本能,随口扯出无数个谎言之外的补丁,来确保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他甚至为他裤腿的湿痕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洗烤好的陶瓷的时候,罐里的水没倒干净,反扣桌面晒干,不小心扣出了一小盆水往地上溅。

    这一切的计划都很完美。

    打的车是一分钟之后就到了医院门口。虽然雨还是在下,但已经不那么大了,路上一点儿不堵,按照计划内,在原定下班时间前二十分钟到了大楼附近。

    宋北生很轻地呼了一口气,付了钱下车。

    关上车门之后,他转身想要往里走。

    看见陈驰一脸平静地站在楼下看他的那一刹那,宋北生瞬间僵硬住了,刚刚稍微松下一点的神经猛地一紧,全身都跟着紧绷着。

    陈驰是什么想法,宋北生不知道。

    但他差点儿没直接转身上车,喊司机师傅什么也别问了,快点逃。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陈驰走到他面前,宋北生还是没动,连呼吸都忘了,再出息点儿差不多能连名字都忘了但有些本能还在。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想起牡姨中午说的那句话。

    那他肯定会生气的。

    “你”宋北生咬着声儿,从嗓子里憋着劲儿问,“生气了吗”

    这话刚问出口,他就闭了闭眼,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那不废话么

    陈驰没说话,撑着把伞往他身上偏了下,上下扫了他两眼,确定没缺胳膊断腿,请假不是为了干架,才叹了口气“你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

    “你,很早就来了吗”宋北生问完这句,这会儿又感觉自己全身都有点发软。

    “也不能说很早吧,就是刚好在附近,顺路想来接一下你回家。”陈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结果你人不在,还骗人。”

    宋北生站在原地顿了两秒,陈驰的这种平静让他忽然涌上一股迟来的后怕,他咬咬嘴唇,一把伸手抱住他。

    陈驰笑了笑,伞撑得稳稳当当的,很安静地空出一只手抱了回去,拍拍他的后背“先说话,撒娇没用啊。”

    “驰哥。”宋北生嗓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想这样。”

    “嗯,我知道。”陈驰抱了他一会儿之后松开了手,看看他,“那你能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

    “对不起。”宋北生还是重复着。

    “对不起说过就好了,一个对不起又解释不了任何事儿。跟你说了,撒娇没用。”陈驰说着,偏头瞟瞟他。

    宋北生听见这话,眉头猛地拧起,神色中带着点难掩饰的失落与惶然,胳膊都在微微颤抖着,他又有点儿不忍心“到底怎么了啊,能说吗”

    宋北生沉默着,摇摇头。

    陈驰有点儿失望,宋北生这种遇到某些事就是不开口的习惯让他总是不适应。

    “成,那就不说吧。”陈驰的语气没控制住,微微烦躁地叹了口气,把新买的伞从背包里拿出来递给他,“我看你下班是挺积极的,下岗也积极,不是说还半个月试用期么,说请假就请假啊”

    宋北生接过伞,但没撑开。

    他默不作声地拉上陈驰的手臂,慢慢靠过去,大雨天的非得俩人挤同一把伞,另一只手还不忘把自己买的伞重新往塑料袋里塞了塞。

    “哎,你这什么毛病。”陈驰总觉得自己大半个肩都漏在外面了,撑伞撑了个装饰,于是往边上偏了偏。

    谁知道这个动作,不知道哪儿戳到宋北生敏感的神经了。

    “驰哥,你别生气。”宋北生忍了又忍,嗓音还是带着点压不住的难过,眼泪瞬间随着这个动作滑了下来。

    他不想这样,他不愿意承认他在难过。

    陈驰顿住了,有些发愣地偏头看他。

    不是,这是怎么了这是

    宋北生迅速偏开头,更加迅速地伸手抹了一把眼睛。

    “对不起。”他回过头时,已经看不出哭过,但还是执着地重复着这声道歉,“驰哥,你别生气,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明天见

    于是西子痛殴作者你还笑不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