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随身带着疮伤膏”萧伏玉注意到莫含章手中的的小瓷瓶, 大小正好只有拇指大小,像是随身放在袖笼或者荷包中救急用的药品。
莫含章摩挲着瓷瓶瓶身,表情略带回忆“只习惯。”
她是武官出身, 多少次出生入死、刀尖舔血,身上的伤数不胜数,随身携带疮伤药已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即使多年以后她远离刀光剑影的生活,但还会去延续那时候的习惯。
萧伏玉摩挲着下巴, 心想莫老狐狸以前肯定很喜欢和人打架,要不然她的身手怎么会那么好, 不像他读书不行学武不成。
哎,只能当个闲散王爷,吃吃喝喝, 过着废物一样的生活。
莫含章不知道萧伏玉心里在想什么, 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翻起白眼。
“对了,莫先生你怎么会在黄老狗他家”萧伏玉心虚,所以先发制人痛斥“黄老狗不是好东西, 老奸巨猾。”
他倒好,我还没问就自己撞上来了。莫含章搓了搓指头 , 上面还残留着萧伏玉身上的温度。
你快理理他。系统很想知道萧伏玉做这些是要干什么,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喜欢撞枪口的人。
“听殿下的语气似乎是和黄阁老很熟”莫含章不咸不淡的将话接过又抛给萧伏玉。
“我和他不太熟。”萧伏玉不好意的挠了挠头, 他就一闲散王爷, 朝臣认识他,他都不一定认识那些朝臣。
黄老狗是他父皇身边较为器重的一位阁员, 所以他才能认识。
“但他真不是好人”萧伏玉急道“莫先生你千万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他”
他实在不好意对莫含章讲黄缙升的那些龌龊事,总感觉会污了她的耳朵。
“他上个月纳了第九个小妾。”萧伏玉干巴巴的摘出一点能拿到台面上说的证据。
“有所耳闻。”莫含章挑了块花瓣状的糕点“坊间传闻今上夸赞黄阁老好汉娶九妻。”
黄缙升是何种人去的时候莫含章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了解, 当初在江宁的时候,汤云凌和她说起自己的这位座师,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不是这种。”萧伏玉纠结道“他他还喜欢漂亮的男人总之,莫先生你还是小心点。”
宿主,你的雇主萧老板在关心你哎。系统读出萧伏玉语气里的关心。
我知道。她当然能听出萧伏玉话中关心的意思,但她并不想让萧伏玉关心之下的情绪影响到她。
“多谢殿下。”莫含章拱手致谢,硬是将原本贴近的关系再次拉远。
无外乎,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愿袒露真心。
两人在百乐楼吃吃喝喝,一直待到下午姚不济寻来。
“我以为你们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萧伏玉没头没尾的酸了句。
“我也以为殿下为人宽厚,不会与人当街斗殴。”莫含章毫不留情的回道。
萧伏玉破天荒的闭了嘴,换做往常他肯定是要胡搅蛮缠的和莫老狐狸闹,他心里发酸,说不清道明的奇怪感觉让萧伏玉觉得难受。
他觉得莫老狐真是个坏东西,坏到能操控一个人的心。
“先生,人已经找到了。”姚不济瞥了眼萧伏玉,见莫含章没有要避讳他的意思“就在城郊的破庙里。”
城郊破庙找人萧伏玉看了看这两个越发的淡定的人,他的小脑瓜瞬间不够用了。
“你们在找什么人”难道莫老狐狸跟着太子哥哥上京是为了找人萧伏玉瞎想着。
“一个重要的证人。”莫含章捺住眼角,嘴角微微上扬。
东宫,后殿。
殿外蝉叫轰鸣,殿内寂静无声。
满地碎瓷片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跪在角落的宫女太监各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发一言,生怕触到太子的眉头。
“我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太子眼神阴霾,表情扭曲,自己如履薄冰这么多年,每走一步都是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太子妃姚氏鬓发凌乱地趴伏在地,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淌下,姣好的面容上尽是哀求之色“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自小顽劣,但绝没有坏心思。”
“我说,我的走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什么”太子再次拔高声音。
姚氏泪眼婆娑,欲语泪先流,她低垂下柔软的脖颈“殿下走时告诫妾身要谨言慎行。”
太子冷笑“你倒是记得谨言慎行,不惹一人,你弟弟姚庆才混不吝的,何时见你和姚大人管过一二”
当初皇后为他定下姚家这门亲事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什么样的女人当太子妃他不介意,但介意的是姚家。
“殿下,臣妾弟弟年幼,少不经事,但绝无坏心,肯定是有心人陷害”太子姚氏挤下眼泪,哭的梨花带雨。
年幼不懂事这种话多少次拿来搪塞他太子勃然大怒,挥袖扫过桌上仅存的摆设。
他心中的怒气,冲天而来。
“姚庆才的事情本宫不会再管,你们姚家好自为之。”说完太子无情的推开姚氏气冲冲的走掉。
“娘娘您没事吧”太子妃的贴身大宫女立马上前扶住姚氏。
“不过是掉两滴泪,我能有何事”姚氏含泪带怯的眼神瞬间变了,哪里还有刚才苦苦哀求的样子。
她扶着大宫女的手站起,细长的手指上蔻丹鲜红“姚庆才那废物,就只有我爹才会稀罕。”
“娘娘的意思是”大宫女小心翼翼的问。
“传我话回去。”姚氏冷了眼角“就和我爹说,太子我求了,别的什么都不要说,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大宫女是姚氏进宫时带的自己人,心自然也是向着姚氏的“可夫人那里要怎么说”
“就说,一入深宫身不由己,她会懂我的意思。”姚氏沉下眸子。
她能忍得了太子,心中所图的就不会只是眼前这一点天地。
荒郊、黄昏、乌金西坠。
破旧古庙前的歪脖子树下拴着三匹马,马儿喘着粗气,显然是刚进行了一场长途跋涉。
“人在里面。”姚不济在前引路,他半侧着身子和莫含章说明情况“这里离城里不远,常常会有乞丐和无家可归之人聚居在此处。”
“可怎么感觉里面没有人啊”萧伏玉纳闷,古庙四周空荡荡的,别说人声连蝉叫都没有。
“都死了。”姚不济冷然出声。
越靠近古庙,空气中的臭味就越浓烈,那是一种臭鱼烂虾的腐败味道,单是去闻就能令人将昨夜的饭吐出来。
“呕。”萧伏玉捂着嘴干呕道“怎么这么臭。”
他从没闻过这么臭的东西,臭到不可思议,他感觉这种臭味会顺着毛孔钻进他的皮肤,将他阉入味。
“夏天天气热,人应该是烂了。”这种死亡的味道,莫含章再熟悉不过,人活着的时候光鲜亮丽,一旦死去,身体就会迅速腐烂,最终化为微尘。
这就是死亡。
莫含章抽出手帕沾了点水绑在脸上。
“殿下就不要进去了。”她拦住萧伏玉“里面不太干净。”
“不就是死人嘛,你都能看的了,本王自然也可以。”萧伏玉死要面子,准确的说他是想在莫含章面前挽尊。
莫含章不再说什么,萧伏玉总要成长,多经历点也是好事。
三个人中,两个人都是话少的,一时半会只有浅淡的呼吸声,甚至连脚步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破庙先前是一座城隍庙,废弃的原因也很奇怪,听京城里的老人说这座庙是前朝时候修建的,据说庙里供奉的城隍是前朝的一位特别厉害的大将军,不过后来大夏在此处建都后就将庙废弃。
老人总说,那位成神的将军杀过很多萧家人,皇室忌惮仇人做城隍,怕报复萧氏王朝,所以故意荒废了这座城隍庙。
至于传说是不是真的,已经无从考据了,因为前朝对于生活在明武年间的大夏人来说,那是一段悠远又模糊的记忆。
一进庙莫含章率先看到的就是断了臂的城隍,在他之下的贡桌旁横七竖八的躺了十来具尸体,光看衣着,初步判断这些人应该是寄居在此处的乞丐。
是什么人非要杀了这些乞丐灭口
莫含章按住覆面的手帕蹙眉问“人呢”
“尚在后院。”姚不济挑着干净的地方落脚,这些尸体烂了最少有三天,加之天气炎热地上洇出一大片黏糊恶臭的尸\\水。
“小心,别踩到。”莫含章好心提醒萧伏玉,可一回头发现萧伏玉人已经不见了。
“呕”萧伏玉实在受不了了,冲出破庙扶着歪脖子树狂吐不止,吐到他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擦擦。”莫含章追出,她递上手帕有些无语道“殿下若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到稍远的地方等我们。”
“没事,本王没事。”萧伏玉捏着鼻子大喘气道“本王呕没事,本王还可以坚持”
说完,他视死如归的冲跑进庙里,他和莫老狐狸都是人,莫老狐狸都能忍的事情,他也一定能忍。
这样的话,是不是又离莫老狐狸近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端午安康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