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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三人成虎
    宿主, 消消气。系统单是知道莫含章不好惹,但哪里知道莫含章是个暴脾气,它怕莫含章把自己气到吐血。

    生气, 不值得。莫含章押住茶杯,凑到唇边小啜一口,她单纯是看白真不顺眼。

    萧伏玉悄悄偷瞄莫含章,见她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萧疏如山间劲松, 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能吸引别人的注意。

    他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总是不自觉地的将视线落在莫老狐狸的身上, 明明她性格恶劣,爱玩弄他、嘲讽他,但他就是忘不了她张扬自信的笑容。

    似乎什么困难都打不倒她, 她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最绝对的冷静。

    是了, 他是羡慕莫老狐狸,准确的说是羡慕她能做自己。

    “荣王殿下”莫含章知道萧伏玉偷偷看自己,但他偷看的时间也太长了, 就连楚明山都转头侧目。

    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欠了萧伏玉的钱。

    “啊”萧伏玉猛地回神“怎么了”

    莫含章无语“荣王殿下可是身体不舒服”

    “本王好着呢。”萧伏玉心中纳闷,在这里身体不好的只有莫老狐狸一个人吧, 吐血成那样, 也不知道看大夫。

    莫含章笑容不变, 将视线转向大堂, 此时衙役已经压着着平昌院的老板至堂下。

    “堂下下站者何人”崔秋实一拍惊堂木又将刚才问姚庆才的话重复。

    平昌院老板跪地叩首回话“草民蒋大娘见过大人。”

    名字虽叫大娘,实则是一个风韵尚在的妇人, 浅红披帛,半遮半露,眼角眉梢尽是久居风尘的精干历练。

    崔秋实再拍惊堂木道“如今姚庆才要告你平昌院一奴二卖, 蒋大娘你怎么说”

    “大人。”蒋大娘纳头一拜道“平昌院是官家正儿八经备过案的,官家怎么规定,平昌院就怎么做,不敢有半点逾越,姚公子所说一奴二卖,纯属子虚乌有之事。”

    蒋大娘言语间逻辑完整,不见半点慌张,她似乎早料到姚庆才会反咬一口。

    “平昌院在先帝时曾隶属于礼部,为纳官家罪眷之地。”楚明山出言道“后来几经废止,平昌院还在但却不归礼部管。”

    大夏朝有充罪臣家眷妻儿为娼为奴的历史,但谁人不是有父有母有妻有女推及由人,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官路能一路顺畅到年老至仕

    所以在明武帝即位之初,朝中大臣联名上书废除了这一制度。

    这样一想,蒋大娘的来路恐怕不小。

    “蒋慕容,罪臣之后,先帝时充入平昌院为妓,后今上废止官妓制后,仍留任平昌院。”白真补充道 “她可不得了,年轻的时候艳冠京城,多少大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譬如”莫含章轻挑眉尾。

    “刑部的黄阁老、吏部的荆昌达。”白真讥笑道“大人们长情,夫人们咬碎牙齿,蒋慕容在京城里比姚庆才的脸面要大。”

    他话中的意思是,你莫含章千算万算没料到蒋慕容在京城里的影响力,想要让对方背锅,算计太过浅薄。

    莫含章像是没人听到他的讽刺,反而赞许道“这样看,蒋慕容的确是个人物。”

    在看堂下,姚庆才激动地手足乱舞“我这里有凭据你们平昌院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小爷我平时虽然混,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爷身上撒野的”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卖身契,上面斗大的官印,无不说着这张卖身契的合法性。

    崔秋实瞥了眼书办,示意他去取那份卖身契。

    “崔大人,这里还有。”姚庆才又掏出份替阿奴赎身的凭证“上面写着三月,正是我替那表子赎身的日子,谁想五月份五月份”

    他表情变了几变,但想起昨夜太子严厉的神情,只得打断牙齿往下咽,说出令他难以启齿的事“五月份,就在五月初,平昌院竟将那表子二卖给荆长廷”

    “所以才有了我那日与荆长廷当街争执一事。”姚庆才将莫含章教他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随他话落满座骇然,一时间八卦的气氛蔓延开来,谁也没想到传遍京城的风月案竟是由平昌院二卖开始的悲剧。

    难怪姚庆才会生气,这事轮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忍不了。

    原本有恃无恐的蒋慕容猛地抬头,她的表情带着惊讶和若有所思,姚庆才的脑子绝对想不出如此对策。

    他身后一定还有人,是太子不可能,太子做事优柔寡断,和指点姚庆才之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诸位你们评评理,我姚庆才花钱赎人,它平昌院收了我的钱将人二卖是何居心,分明就是店大欺人”姚庆才越说越激动,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带上认真。

    “这事怎么能是这样。”堂下有人小声议论“之前还以为是姚庆才故意找茬”

    毕竟这位小霸王在京城作恶多端多时。

    “谁说不是,平昌院做事不地道,一奴还不侍二主,他们竟将人二卖”

    “不过荆长廷也不是好东西,平昌院里的那位早早就跟了姚庆才,他还要二买,这不就是犯贱。”围观路人角度清奇地分析道“说不定这当中还有些糊涂事,啧啧。”

    “什么糊涂事”不甚清楚的人问。

    “还能什么事,你且看那姚庆才的脸色,活像被人带了绿帽。”回答的捂嘴偷笑“活该他有今天。”

    “大人,这案子,您看怎么审”书办捏着笔不知该如何写,他头上的汗从早到晚就没停过,两面架在火上烤。

    “还能怎么审按照规矩来。”崔秋实低声怒斥道“后堂两位王爷都看着”

    书办左右扫了眼,将声音压道最低俯在崔秋实耳边道“小的意思是,蒋大娘身后毕竟有那几位大人按规矩来大人恐怕会得罪人。”

    这这让他如何是好眼见着堂下的风向就要变了,再如何维护蒋慕容都显得刻意。

    “肃静”想到这里,崔秋实猛拍惊堂木,试图阻止围观百姓们的讨论,奈何人多,根本没起到肃静的作用,反而使围观人群更加激动。

    “人们总是会同情弱者,即使弱者本身有错。”许久不开口的莫含章缓缓道“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也在于此,示弱不等于失败,再盛的声名也难敌三人成虎的谎言。”

    她的声音很独特,缓慢又带着独有的韵味,恰似美人上挑的眉尾,勾着你往下听。

    “这不就是骗人吗”萧伏玉有些不舒服“谎言终究不能成真。”

    “荣王殿下此话说的够真。”白真捂嘴轻笑“不过真真假假,要真去分个黑白,很难。”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惊叹于莫含章的计谋,让姚庆才示弱这一招使的太妙也太绝

    姚庆才在京城的名声除了街头恶霸就是欺男霸女,别说百姓厌恶他,很多士家大族也鄙夷他,这样的人人嫌狗烦。

    一但出事,即使姚庆才没有错,或者犯的是小错,所有人也会在潜意识里自动将他当成过错方。

    莫含章这一招妙就妙在她让姚庆才示弱,率先博得众人的同情,让众人心里产生一种错觉。

    原来欺负别人的恶霸也会被人欺负,也会被人带绿帽,他姚庆才再厉害也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那么,这些旁观的人就会以为自己旁观者清,他们会从道德的制高点开始对整件事情评价,他们会批判的认为姚庆才虽然不是好人,但欺负他的人更坏。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逆转。

    谎言自然也能成真。

    “莫先生,在下甘拜下风。”白真想明白后,心中难免不叹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莫含章押下杯中清茶,不甚在意道“此案牵扯甚广,如今只是开始。”

    随她话落前堂大堂终于安静下来,衙役们将水火棍在地上敲个震天响。

    “蒋氏你可有话说”崔秋实硬着头皮拍响惊堂木。

    “草民有话说。”蒋慕容叩首,语气坚定道“草民要问姚公子为何要诬告平昌院”

    崔秋实摸着下巴,心里十分无语,人家都把证据拿出来了,怎么能叫诬告。

    “我平昌院先帝在时曾隶属过礼部,即使如今分出来,也依旧遵守法纪。”

    “那本官问你,此赎身凭证可是真的”崔秋实举起手边的的凭证。

    “上盖官印,自然是真的。”

    “三月阿奴赎身,五月又为何还在你平昌院”崔秋实呵斥道“还不说实话。”

    “大人,世人都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可我们也是人。”蒋慕容微微低头露出白截雪白的脖颈,捏着手帕微微拭泪“他姚庆才三月份赎了阿奴,说要娶阿奴为妻,草民真是为阿奴开心,可”

    娶一个妓子为妻众人纷纷露出惊到不能再惊的表情,没开玩笑吧姚庆才姚家的小公子要娶一个平昌院里出来的

    这条消息要比姚庆才当街和荆长廷打起来还要刺激。

    浪子回头看姚庆才刚才的语气和咬牙切齿的表情,恐怕不是要赎人娶回家做妻子吧

    “姚庆才,本官问你,蒋大娘所言是否属实”崔秋实心中也十分纳闷,好端端的姚家小公子,怎么脑子不好想不开。

    “是、真、的。”姚庆才捏紧拳头狠狠道“自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