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消消气。系统单是知道莫含章不好惹,但哪里知道莫含章是个暴脾气,它怕莫含章把自己气到吐血。
生气, 不值得。莫含章押住茶杯,凑到唇边小啜一口,她单纯是看白真不顺眼。
萧伏玉悄悄偷瞄莫含章,见她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萧疏如山间劲松, 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能吸引别人的注意。
他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总是不自觉地的将视线落在莫老狐狸的身上, 明明她性格恶劣,爱玩弄他、嘲讽他,但他就是忘不了她张扬自信的笑容。
似乎什么困难都打不倒她, 她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最绝对的冷静。
是了, 他是羡慕莫老狐狸,准确的说是羡慕她能做自己。
“荣王殿下”莫含章知道萧伏玉偷偷看自己,但他偷看的时间也太长了, 就连楚明山都转头侧目。
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欠了萧伏玉的钱。
“啊”萧伏玉猛地回神“怎么了”
莫含章无语“荣王殿下可是身体不舒服”
“本王好着呢。”萧伏玉心中纳闷,在这里身体不好的只有莫老狐狸一个人吧, 吐血成那样, 也不知道看大夫。
莫含章笑容不变, 将视线转向大堂, 此时衙役已经压着着平昌院的老板至堂下。
“堂下下站者何人”崔秋实一拍惊堂木又将刚才问姚庆才的话重复。
平昌院老板跪地叩首回话“草民蒋大娘见过大人。”
名字虽叫大娘,实则是一个风韵尚在的妇人, 浅红披帛,半遮半露,眼角眉梢尽是久居风尘的精干历练。
崔秋实再拍惊堂木道“如今姚庆才要告你平昌院一奴二卖, 蒋大娘你怎么说”
“大人。”蒋大娘纳头一拜道“平昌院是官家正儿八经备过案的,官家怎么规定,平昌院就怎么做,不敢有半点逾越,姚公子所说一奴二卖,纯属子虚乌有之事。”
蒋大娘言语间逻辑完整,不见半点慌张,她似乎早料到姚庆才会反咬一口。
“平昌院在先帝时曾隶属于礼部,为纳官家罪眷之地。”楚明山出言道“后来几经废止,平昌院还在但却不归礼部管。”
大夏朝有充罪臣家眷妻儿为娼为奴的历史,但谁人不是有父有母有妻有女推及由人,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官路能一路顺畅到年老至仕
所以在明武帝即位之初,朝中大臣联名上书废除了这一制度。
这样一想,蒋大娘的来路恐怕不小。
“蒋慕容,罪臣之后,先帝时充入平昌院为妓,后今上废止官妓制后,仍留任平昌院。”白真补充道 “她可不得了,年轻的时候艳冠京城,多少大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譬如”莫含章轻挑眉尾。
“刑部的黄阁老、吏部的荆昌达。”白真讥笑道“大人们长情,夫人们咬碎牙齿,蒋慕容在京城里比姚庆才的脸面要大。”
他话中的意思是,你莫含章千算万算没料到蒋慕容在京城里的影响力,想要让对方背锅,算计太过浅薄。
莫含章像是没人听到他的讽刺,反而赞许道“这样看,蒋慕容的确是个人物。”
在看堂下,姚庆才激动地手足乱舞“我这里有凭据你们平昌院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小爷我平时虽然混,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爷身上撒野的”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卖身契,上面斗大的官印,无不说着这张卖身契的合法性。
崔秋实瞥了眼书办,示意他去取那份卖身契。
“崔大人,这里还有。”姚庆才又掏出份替阿奴赎身的凭证“上面写着三月,正是我替那表子赎身的日子,谁想五月份五月份”
他表情变了几变,但想起昨夜太子严厉的神情,只得打断牙齿往下咽,说出令他难以启齿的事“五月份,就在五月初,平昌院竟将那表子二卖给荆长廷”
“所以才有了我那日与荆长廷当街争执一事。”姚庆才将莫含章教他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随他话落满座骇然,一时间八卦的气氛蔓延开来,谁也没想到传遍京城的风月案竟是由平昌院二卖开始的悲剧。
难怪姚庆才会生气,这事轮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忍不了。
原本有恃无恐的蒋慕容猛地抬头,她的表情带着惊讶和若有所思,姚庆才的脑子绝对想不出如此对策。
他身后一定还有人,是太子不可能,太子做事优柔寡断,和指点姚庆才之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诸位你们评评理,我姚庆才花钱赎人,它平昌院收了我的钱将人二卖是何居心,分明就是店大欺人”姚庆才越说越激动,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带上认真。
“这事怎么能是这样。”堂下有人小声议论“之前还以为是姚庆才故意找茬”
毕竟这位小霸王在京城作恶多端多时。
“谁说不是,平昌院做事不地道,一奴还不侍二主,他们竟将人二卖”
“不过荆长廷也不是好东西,平昌院里的那位早早就跟了姚庆才,他还要二买,这不就是犯贱。”围观路人角度清奇地分析道“说不定这当中还有些糊涂事,啧啧。”
“什么糊涂事”不甚清楚的人问。
“还能什么事,你且看那姚庆才的脸色,活像被人带了绿帽。”回答的捂嘴偷笑“活该他有今天。”
“大人,这案子,您看怎么审”书办捏着笔不知该如何写,他头上的汗从早到晚就没停过,两面架在火上烤。
“还能怎么审按照规矩来。”崔秋实低声怒斥道“后堂两位王爷都看着”
书办左右扫了眼,将声音压道最低俯在崔秋实耳边道“小的意思是,蒋大娘身后毕竟有那几位大人按规矩来大人恐怕会得罪人。”
这这让他如何是好眼见着堂下的风向就要变了,再如何维护蒋慕容都显得刻意。
“肃静”想到这里,崔秋实猛拍惊堂木,试图阻止围观百姓们的讨论,奈何人多,根本没起到肃静的作用,反而使围观人群更加激动。
“人们总是会同情弱者,即使弱者本身有错。”许久不开口的莫含章缓缓道“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也在于此,示弱不等于失败,再盛的声名也难敌三人成虎的谎言。”
她的声音很独特,缓慢又带着独有的韵味,恰似美人上挑的眉尾,勾着你往下听。
“这不就是骗人吗”萧伏玉有些不舒服“谎言终究不能成真。”
“荣王殿下此话说的够真。”白真捂嘴轻笑“不过真真假假,要真去分个黑白,很难。”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惊叹于莫含章的计谋,让姚庆才示弱这一招使的太妙也太绝
姚庆才在京城的名声除了街头恶霸就是欺男霸女,别说百姓厌恶他,很多士家大族也鄙夷他,这样的人人嫌狗烦。
一但出事,即使姚庆才没有错,或者犯的是小错,所有人也会在潜意识里自动将他当成过错方。
莫含章这一招妙就妙在她让姚庆才示弱,率先博得众人的同情,让众人心里产生一种错觉。
原来欺负别人的恶霸也会被人欺负,也会被人带绿帽,他姚庆才再厉害也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那么,这些旁观的人就会以为自己旁观者清,他们会从道德的制高点开始对整件事情评价,他们会批判的认为姚庆才虽然不是好人,但欺负他的人更坏。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逆转。
谎言自然也能成真。
“莫先生,在下甘拜下风。”白真想明白后,心中难免不叹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莫含章押下杯中清茶,不甚在意道“此案牵扯甚广,如今只是开始。”
随她话落前堂大堂终于安静下来,衙役们将水火棍在地上敲个震天响。
“蒋氏你可有话说”崔秋实硬着头皮拍响惊堂木。
“草民有话说。”蒋慕容叩首,语气坚定道“草民要问姚公子为何要诬告平昌院”
崔秋实摸着下巴,心里十分无语,人家都把证据拿出来了,怎么能叫诬告。
“我平昌院先帝在时曾隶属过礼部,即使如今分出来,也依旧遵守法纪。”
“那本官问你,此赎身凭证可是真的”崔秋实举起手边的的凭证。
“上盖官印,自然是真的。”
“三月阿奴赎身,五月又为何还在你平昌院”崔秋实呵斥道“还不说实话。”
“大人,世人都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可我们也是人。”蒋慕容微微低头露出白截雪白的脖颈,捏着手帕微微拭泪“他姚庆才三月份赎了阿奴,说要娶阿奴为妻,草民真是为阿奴开心,可”
娶一个妓子为妻众人纷纷露出惊到不能再惊的表情,没开玩笑吧姚庆才姚家的小公子要娶一个平昌院里出来的
这条消息要比姚庆才当街和荆长廷打起来还要刺激。
浪子回头看姚庆才刚才的语气和咬牙切齿的表情,恐怕不是要赎人娶回家做妻子吧
“姚庆才,本官问你,蒋大娘所言是否属实”崔秋实心中也十分纳闷,好端端的姚家小公子,怎么脑子不好想不开。
“是、真、的。”姚庆才捏紧拳头狠狠道“自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