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庆才个头很高, 即使站在姚不济面前都不显矮,但常年酒肉掏空了他的身体,遭了姚不济那一下, 半天直不起身。
“靠之,兄弟你是练什么的小爷的胳膊肯定是骨折了。” 姚庆才呲牙咧嘴的捂着胳膊,嘴上噼里啪啦的抱怨个不停“小爷的胳膊要是断了,你娘的就玩完。”
这种人就是嘴巴厉害,姚不济一个眼神扫去, 他就立马闭嘴。
“嘶疼疼疼。”姚庆才吓的直向后缩。
莫含章恶劣的踩住姚庆才的衣摆,让他没办法再继续向后退。
她蹲下身, 视线与姚庆才平齐,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倒映出姚庆才夸张的表情。
“时间不多了,在下长话短说, 姚公子务必要记清楚。”莫含章将声音压的极低“但凡你答错一句话, 不光太子的位置坐到头,你们姚家的富贵也享到头。”
姚庆才平日脑袋糊涂,但他心里知道, 他能在京城欺男霸女、作威作福都是因为他背后有姚家,有他做太子妃的姐姐撑着。
如果这些依仗都没了, 他的小命也就算玩完。
“莫先生, 您说, 我一定全部记清楚。”姚庆才脸色一变, 像变了个人一样表情谄媚“保证一字不差”
莫含章嗤笑,但也没再出言讽刺, 姚庆才虽然又坏又蠢,但好歹心里有底,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蒋慕容京中势力雄厚, 你对上她不讨好,到时开堂,无论她说什么,你且记住,你对阿奴的感情是真。”
“这怎么说”姚庆才半天没反应上来。
莫含章转言问“我问你,阿奴脸上的伤是否是你虐打所至”
“怎么可能”姚庆才当即跳起,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小爷我是混人我承认,但小爷绝不打女人,更何况当时当时我是真心想娶她为妻”
宿主,你信这小子的话他的话能信吗系统觉得姚庆才蠢坏蠢坏,说真话的可能性比较小。
当然能信。莫含章勾起唇角,反问道知道什么是坏人吗
就干坏事的人呗。
坏人共有的特征是永远只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干着损人利己的事,如今这种关头姚庆才不会说谎,他说了谎就是损人不利己。莫含章轻笑损人不利己的人不是坏人,是蠢货。
系统无法反驳莫含章的逻辑,只能默认。
莫含章加重语气“现在告诉我,阿奴三月赎身,为何会拖到五月”
姚庆才先是长叹一口气,后又恶狠狠地呸道“的确是三月份小爷为她赎的身,但那女人和我讲,她这一生就只出嫁这一次,想要风风光光的出嫁。”
“然后。”莫含章表情平静。
“她还说蒋慕容将她从苦海中救出,平昌院就是她的家,还说什么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她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她要从平昌院出嫁。”说到这里姚庆才似乎是被当初的自己蠢到了,他猛拍脑袋;“我真是蠢,竟信了这种鬼话”
“也就说,阿奴是自愿留在平昌院”莫含章摸了摸下巴,心中疑惑丛生。
“她要不是自愿,谁还能留的下”姚庆才讥笑。
“这样。”莫含章思索道“蒋慕容绝对会拿阿奴脸上的伤说事,到时不论她说什么,你就只说自己是真心爱慕阿奴。”
“可,这能行吗”姚庆才有点怀疑莫含章的计策。
“当然可行。”莫含章分析道“你与阿奴门不当户不对,她为娼你为良,按照大夏律法,私自嫁娶贱民,后代同贱之,当然这些只是律法上写的,但你要说出来。”
“先生的意思是”姚庆才突然有些明白莫含章话中的意思。
“知道在案件审理中什么最容易使审判者丧失审判的公平性”
姚庆才愣住。
“是两方之间的不对等。”莫含章长叹“简单的说就是比惨,你比她更惨,就能获得更多的同情,你要让旁听者、审判者知道你的付出并不比她少。”
姚庆才若有所思的点头,想来他为了阿奴的确是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为此他爹差点打断他的腿。
但这些卖惨的话他不愿意说,他是姚庆才,从小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人,这些话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姚庆才陷入沉思。
“先生,时间快到了,堂审时间不敢耽搁。”门外传来书办小心翼翼的声音。
莫含章低应一声,她冷声对姚庆才道“话以至此,姚公子可要考虑清楚。”
说完转身出了临时关押疑犯的暗室,暗室内阴冷,莫含章出来乍一晒到太阳,浑身汗毛耸立。
阴谋窥不得光,她也是。
“咳咳咳。”莫含章捂着嘴轻咳起来,半晌才想起自己可能是刚才受凉了。
她仔细的擦干净唇边残留的血迹,神情坦然地走回后堂,仿佛刚才她真的只是突然内急离开。
“莫先生。”萧伏玉看着莫含章欲言又止。
“殿下有事”莫含章侧头,微微露出半截光滑的下巴。
萧伏玉纠结万分,他从看着转为盯着,漂亮的眉毛蹙起。
“你近些”
莫含章有些不解,但还是侧身前倾。
“这里,血没擦干净。”说着萧伏玉用指腹揩了下莫含章的唇角,指尖不经意间戳到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细腻软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吓得萧伏玉忙缩回手,指尖揩下尚未干涸的血被他撮开在掌心。
“你你还是看大夫吧。”他结结巴巴道“宫中的御医听说有专治心疾的。”
莫含章抬眼“多谢殿下关心。”
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萧伏玉瞬间蔫了下去,心中千种滋味说不清楚。
“宫中御医擅长保守治疗,若是莫先生有意,可以多寻访名医。”白真依旧举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狐狸似的眼睛微眯上扬,似有无限笑意。
“咳咳。”莫含章捂着嘴轻咳“天生带的病,治不好。”
前堂又响起水火棍如雷霆般的敲击声,崔秋实在衙役们的威武声中走了出去。
“肃静”这次崔秋实没有拍他的惊堂木,反而挥了挥手示意旁听众人安静。
“来人,将证人阿奴带上”
阿奴平昌院里的阿奴是那位传说中风月案的主角
众人皆抻着脖子往里看,都想看看这位叫阿奴的姑娘长什么样,能让姚庆才和荆长廷这两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贵公子打成仇家。
可惜隔得太远,只能瞧见一袭火红色的衣裙。
崔秋实以为这位阿奴姑娘是什么人间绝色,等人来了,打眼一看十四五的样子,稚嫩有余成熟不足。
姚庆才和荆长廷的眼睛该不是跛了吧。
“你可知本官今日为何传唤你过堂”崔秋实想起后堂坐着的殿下们,所以语气放缓了些。
换做往常,碰到像阿奴这种证人,一定是先上上一顿梭子杀杀锐气后再开审。
“奴不知。”少女低头示弱,干细如芦棒的身体抖个不停。
“不知好,不知好。”崔秋实按照规矩问“你和姚庆才是什么关系”
“我”少女支支吾吾,只挥袖抹泪。
好家伙,这是个假的,宿主这可咋整系统着急。
无妨,你且看。莫含章心中有杆秤,所以才显得不紧不慢。
少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回答崔秋实问的话,似是笃定今天不会对她上刑一样
“哭什么哭”
崔秋实头大,说实话他真不爱审理这种情啊爱啊的案子,于是硬着头皮吩咐左右“去将姚庆才和蒋大娘提来。”
还是让这三人一起对峙比较靠谱。
先上来的是姚庆才,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奴,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变了,眼中尽是疑问。
他发现这是个假阿奴了。系统比莫含章还要紧张。
紧接着姚庆才的视线落在少女半盘起的鬓发上,那上面插着根边角破损的簪子,碧绿色鸳鸯少了半个脑袋。
姚庆才登时瞳孔放大,他张了张嘴,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少女依旧捂着脸在哭泣,但在崔秋实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姚庆才咧嘴笑了起来,她无声道“莫先生让你听我的。”
姚庆才像见鬼一样,啊了一声倒退半步。
“他怎么了”趴在后堂窥视的萧伏玉指着表情又惊又怖的姚庆才“好像中邪。”
“殿下少见多怪。”白真依旧用扇子遮住半张脸“负心女与负心汉见面,当然是又惊又惧。”
“可本王感觉好像不是。”萧伏玉扣着手指“他看阿奴姑娘的表情有点像是在看陌生人。”
“是吗”白真反问“昔日情人形同陌路,做陌生人很正常。”
紧接着蒋慕容被带上堂,她的反应要比姚庆才的反应小很多,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眼假阿奴。
蒋慕容有问题。按照她的说法,她对阿奴应该是熟悉的,如今人对不上号,她居然选择直接默认假阿奴。
除非除非她知道假阿奴是谁的人
不对。莫含章摇头,蒋慕容没有动机雇人假扮阿奴,她这样做没有任何道理。
最重要的一点是,真正的阿奴已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夏至了,蝉始鸣,半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