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崔秋实食指沾着唾沫将手中的文书翻页“姓什么”
“没有姓。”少女垂头, 眼神下瞥。
“阿奴姑娘没有姓”后堂中萧伏玉听到少女的回答有些诧异“可本王听说阿奴姑娘是家中因罪没入娼籍,她似乎是官宦人家,应该是有姓的。”
哦, 萧老板似乎抓住了关键。
莫含章侧耳细听,等萧伏玉说完后她问“殿下是何时知道的”
“嗨,百乐楼说书先生不就是这样讲的嘛。”萧伏玉有些小得意“话本里的故事,都是才子配佳人,落难小姐配书生, 按照套路,阿奴姑娘的身世绝对坎坷。”
莫含章轻笑, 短而圆的眼睛弯起,她还以为萧伏玉开窍了,知道主动打探消息, 没想到全都是他道听途说听来的。
“本王厉害吧。”萧伏玉逗乐般的端起茶杯一饮而下, 眼神飘忽之外骤然与楚明山对上。
噗嗤,他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楚哥哥,你看的我不好意思。”萧伏玉抓耳挠腮。
楚明山冷呵一声, 往常见萧伏玉人模人样,今日活像一只街边杂耍的猴, 恨不得将自己的红屁\\股怼人脸上。
堂上崔秋实揭过卷宗, 张嘴就来“依本官看, 这件案子应该是这样的, 姚庆才虐打平昌院阿奴,却被荆长廷撞见, 为掩盖残忍暴虐的事实真相,姚庆才与荆长廷发生肢体冲突,纵马踩断荆长廷的腿。”
“放屁”姚庆才气的怒呵“小爷我打人还需掩盖什么劳子事实真相想打谁就打谁欠捶的荆长廷, 信不信小爷我把他的胳膊也敲断”
衙役们没想到姚庆才会这样愤怒,忙将人拦住,七八个大汉扯着纨绔公子,衣服、发冠歪歪斜斜的挂满身。
姚庆才抄起鞋底歇斯底里的喊道“小爷我容易吗被他娘的荆长廷戴绿帽子,还要在这里被诽谤”
越喊他越委屈“小爷我就是贱,上赶着被你们这些人扣屎盆子,小爷的真心不是心”
“她一个平昌院里的妓子,小爷虽不是什么功成名就的举人老爷,但也好歹算是良家子弟,我何曾埋怨过何曾嫌弃过”姚庆才喊出了真情实感“小爷不是好人,但也是人敢说我虐打她卖身契都在小爷手中,别说打,杀了都可以”
“可小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姚庆才质问“我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而且我也是受害者”
“三月份我的确赎了阿奴,我心中对她的爱敬深重,甚至为了阿奴与我父亲在家中大吵一架我愿意迎娶她为妻,我也愿意为她放弃姚家”
说着这里满座哗然,试问在场哪一个人能做到像姚庆才一样说放弃就放弃
姚家不是一般的家族,它可是未来要出皇后的家族
“她说什么我都听,她说她一生就只出嫁这一次,想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她还说她视平昌院为家,愿从平昌院出嫁。”姚庆才苦笑“为说服父亲,小爷我从春天求到夏天,甚至”
“甚至答应父亲去考科举。”他语气中的苦涩重到梗住嗓子。
认识姚庆才的人都知道姚庆才此人是纯粹的纨绔,能不读书就绝不摸纸,能不写字就绝不摸笔,让他读书考科举等于杀了他,现在他居然要为了一个女人去读书考科举
实在是匪夷所思
好说的好,没想到低级反派姚庆才竟然是个痴情种。系统在莫含章的脑海里放起了雪花飘的背景音乐。
聒噪。莫含章皱眉,她不否认姚庆才对阿奴的感情,但她在怀疑,怀疑阿奴的感情。
可人死已无对证。
现场局势瞬间逆转,旁听众人纷纷议论。
“如果姚公子说的都是真的,这案子恐怕是有内情。”姚庆才在众人口中的称呼从姚小霸王变成了姚公子,足以可见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开始逆转。
“哎,英雄难过美关,狗熊同样难过美人关呐。”有人叹道“就是不知道这案子最后要怎么判。”
“什么怎么判平昌院到底有没有一奴二卖还没说清楚呢”
这一扯又扯回了原题。
蒋慕容不是好惹的,姚庆才又得了莫含章的指点,两人在堂上你来我往,鸡同鸭讲。
她咬死姚庆才虐打是事实,姚庆才只说自己是如何如何爱阿奴,如何如何为对方付出。
这一吵就没停过,弄得崔秋实下不了台,他抬了抬手中惊堂木,犹豫下,想拍不想拍,正当他下定决心结束这场闹剧时,衙门外突然冲进一群身穿墨色曳撒,手持长刀的枭卫们。
这群枭卫来势汹汹,似一柄利刃径直在人群中豁开一道口。
“这是皇帝的近卫”有人惊呼,但很快捂住自己的嘴。
原本像菜市场一样的衙门内外因着枭卫的到来瞬间归于寂静,静到半点声音全无。
“几位上差可是有什么要差”崔秋实慌忙起身,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忐忑不安。
今个是什么好日子又是皇子又是枭卫。
“奉命查案。”这群枭卫的领头一拱手,犀利的双眼扫视一圈。
查案就查案呗,跑他们顺天府衙门耍什么威风崔秋实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殷勤道“上差有什么要协助的地方尽管说。”
这群人比皇子们还可怕,他们是今上在朝中的眼睛,掌的是生死大权,惹不得,惹不得。
“你就是姚庆才”枭卫中领头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姚庆才的身上。
“是是小爷,怎么了”姚庆才结巴了,他听过枭卫的名声,正儿八经直面还是第一次。
“跟我们枭卫所走一趟。”那人一挥手,就有两个健壮的枭卫从后抓住姚庆才,强行将他往外拖。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小爷的官司还没打完呢”姚庆才挣扎着往后堂方向看,心里期盼着莫含章能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救他。
都这个时候了,他得承认莫含章有本事,而且很厉害。
“她们也带走。”那枭卫的头头指了指趴伏在地上的假阿奴和蒋慕容。
“等等。”崔秋实慌了,怎么将他受理案件的当事人全带走了
“崔大人,人证我们枭卫带走了,后续会有人与你交接。”为首的枭卫头头十分冷酷的打断崔秋实的话。
这群人就像他们来时一样,如雷霆闪电般让人恍惚。
“枭卫枭卫怎么会到这里来”萧伏玉惊讶的起身,这些神出鬼没的枭卫可是他父皇手中的利刃,一般非重要事件很少见他们出手。
如今这是
难道京城盛传的风月案已经惊动到了父皇还是这案子背后别有洞天
他记得枭卫职辖,他们只管谋逆以及官员之间的龌龊事,这种风月案怎么会被枭卫看上
莫非越往下想萧伏玉越觉得心惊肉跳。
“哦,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白真扫了眼莫含章和楚明山“隶属于今上的枭卫居然出了手,也不知掌管枭卫的首领是否好打交道”
或许也是一块难踢的钢板。
“枭卫统领卫青海,千万人中杀出的勇士。”楚明山罕见地夸赞“此人刚正不阿,行事狠厉,经手所查之案必水落石出,不过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他有一个不能提的人”
莫含章摩挲着微凉的指尖,她将手拢进袖笼攀上还算温热的胳膊,这才感受到一点温度。
“是什么人”萧伏玉好奇问。
楚明山说话没有拐弯抹角的习惯,只见他略有深意的停顿道“他的未婚妻姜贞儿”
冰凉的指尖骤然捏紧手臂上的软肉,莫含章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楚明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整天都是被巨大的遗憾所充斥着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