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定远侯的手下怕事情搞僵, 再三出声确定“我们初来乍到,如此做恐怕”不妥。
不妥两字还没被他从嘴里说出来,就被莫含章的动作打断, 只见她抄起挂在马上的长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对着天上的南飞的雁群射去。
箭矢疾如风,嗖的一声似破空射去,紧接着天上一道黑影落下, 那是一只足有成人臂长大小的大雁。
越来越近,那大雁偏巧不巧的落在了城楼上。
“射射中了”军士们先是愣住, 然后是恍惚,这是什么人啊百发百中呐
城门楼上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一着墨色圆领衫的男人拎着大雁出现在垛口, 城楼高十数米, 隔的远瞧不见对方的面容。
莫含章勒马后退,她扬声道“我们是北征军,还请开城门。”
她不卑不亢地拱手落下, 礼节上做到先礼后兵,气势上不输半分。
墨绿圆领袍的男人拎着大雁指挥守城军士“开城门”
“小康将军这您不是”系着并州军独有的红头巾的兵卒犹豫道“刚才您还说要戏耍他们一番再开城门”
“见面礼都送来了, 能不开门”墨绿圆领袍的男人笑着将大雁身上的箭簇拔下道“这箭是百发百中, 不开城门就显得我们并州军小气。”
大人都放话了, 守城兵丁哪敢在反驳, 招呼着开城门的士兵将门吊起。
石板镶木材混黏土做的城门重量十足,七八个健硕兵丁在瓮城催动驴子拉动几组滑轮, 这并州城的门才算开了。
沙尘扬起,从城门处逸散,莫含章用袖子捂住嘴, 她笑着对定远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官阶最高的除了荣王就是这位,未来还有几个月相处的时间,莫含章不想和定远侯对上。
两人视线交汇,莫含章后退,定远侯冷哼一声扬起下巴带着大部队缓缓进城,跟在他之后的姜九天神情复杂的看了眼莫含章。
莫含章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对他点头。
这位定远侯好欠揍啊。系统撺掇道宿主你就没点反应吗
毕竟以前它的这位宿主,可是一个锱铢必报的反派。
逞口舌之快,是下下策。莫含章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熟识莫含章的人都知道,她的耐心很好,不到最后她是不会显露出明显的恶意。
北征军大部队进城后,莫含章才知道城门楼上那位穿墨绿圆领袍的男人是何人。
“原来这位就是并州军康将军的独子康晋南康小将军。”萧伏玉趴在莫含章耳边介绍道“听说这一家和定远侯关系极其亲近,我们恐怕是插不上话。”
康晋南一袭墨绿圆领袍,袍角高掖,露出修长有劲的长腿,下面穿着长及膝盖的皮靴,走起路来发出哒哒的声音,仔细看能看到皮靴后镶的半圈马刺。
这幅打扮,放在鞑靼人当中可能算规整,但放在定远侯面前就是失礼。
康晋南也不嫌大雁碍事,单手搂在怀里对着定远侯拱手见礼“并州军参将康晋南见过殿下、定远侯。”
突然被点到名的萧伏玉忙回礼,他偷扫定远侯,见定远侯表情黑冷,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
“这下有热闹看了。”苦中做乐的萧伏玉幸灾乐祸道“让他路上不给你好脸看。”
定远侯压下心中不快,催促康晋南引他们去见并州主事的康将军。
并州城不似京城规整,也不像江南那样婉约,这是一座砖土混盖随心所欲的城市,土黄是主调,杂乱是辅调。
这个时候,萧伏玉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到了边陲,到了战场最近的地方。
并州军驻扎在城内一座稍微大点的寺庙里,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庙里冲天的香火味,走进后就更震惊了。
萧伏玉指着庙门前的香炉鼎惊诧道“不是说,你们将这座庙征做营地,这里怎么还烧上了香”
“老庙,并州城百姓从小拜到大的地方,你还不让百姓烧香了”
康晋南一副你少见多怪的表情,他吊儿郎当从一旁还在点香的阿婆手里顺走三根香,点燃后插进香炉里,嘴里还念叨着“百无禁忌。”
老阿婆哆哆嗦嗦的摸出一大把线香说“军爷还要吗”
“再来三根。”康晋南接过线香自然的递给萧伏玉,没办法,萧伏玉硬着头皮也在庙门前烧了香。
越往庙里走定远侯的脸色越黑,萧伏玉的心越忐忑,寺庙很大足有四五进,但廊下、佛前到处都是或靠或卧的伤兵。
“你们来前三天,刚和那群王八盖子的打了一架。”康晋南嘁声道“那群孙子,打架光会跑。”
定远侯问“现在战况如何”
“你打我退,没完没了。”康晋南像抱宝贝一样抱着那只大雁,他快走两步扯着嗓子对主殿喊道“老康京城里来人了”
迎接他的是一只破鞋还有中气十足的怒骂声“你个瘪犊子玩意,让你守城门,跑回来做什么”
康晋南躲过破鞋,咽了口吐沫组织语言道“爹,是北征军,就前段时间皇爷封的北征军。”
寺庙主殿里传来窸窣的声音,很快莫含章几人就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膀大腰圆的壮汉走了出来。
那壮汉先是扫了一眼众人,立马亮了眼睛,当即抱拳半跪在地“末将康贵平见过太子殿下”
“康将军快快请起。”萧伏玉从想事情的怔愣中回过神。
他在纳闷老康将军这么壮实,那位小康将军居然和他爹没有半点相像,难道这就是歹竹出好笋
康贵平看着老实巴交,其实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他将定远侯和萧伏玉请进殿内。
一进去众人就被神龛正中那尊硕大的神仙吸引去了目光。
“这供奉的好像是张天师”萧伏玉磕绊指出“这里不是供佛的寺庙吗”
他明明记得刚进来时,前面几座殿里都是佛像,怎么偏生到了后面供起了道教的张天师
“庙小神多嘛。”康贵平嘿嘿一笑“并州就这样,庙里胡七八扭的什么都供,殿下少见多怪。”
在神像下用木架拉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堪舆图,上面山川赫赫,在正中用三四张贡桌撑起临时堆成的沙盘。
原先正在讨论的武将参谋们纷纷停下手上活计,等着康贵平介绍。
而另一边因为身份问题莫含章落后半步,恰巧被康晋南瞧见了。
康晋南给她做了一个一边说的手势,莫含章瞧着里面没什么事,就跟着康晋南到一侧廊下闲聊。
“兄弟,牛\\逼”康晋南竖起大拇指“不知兄弟在北征军作何职位要不要来我们并州军像兄弟这样的好手艺,上阵杀敌绝对以一抵百”
不知是康晋南性格如此,还是并州人豪放,莫含章那一箭彻底让康晋南佩服的五体投地,拉扯着她左说右说,大有挖墙脚的架势。
“在下担的是太子谋士。”莫含章也是行武出身,对康晋南这种矫健之辈天生带有好感。
“谋士,不就是出主意给人写文书的嘛。”康晋南拍着胸脯说“不如来我们并州军,上阵杀敌赚军功,三年保你升。”
他举着那只被射中翅膀的大雁,兴高采烈道:“我就当你这只雁是来我们并州军的礼物了。”
哈哈哈,他想的美。
莫含章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笑着笑着她突然感到胸口闷疼,猝不及防的喷出口血来。
“祖师爷在上”康晋南被吓到了,忙跳开道“我可没有打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