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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小树林
    单个火铳每发一枪, 都需要重新填一次火\\药,即使是后期温娴将火铳和大炮改良成子母铳的样子,用的时候两弹之前还会存在时间差。

    这样近的距离只能上刀, 康晋南淬了口吐沫,挥着大刀从低矮只能趴伏的临时战壕里冲出,他身后涌出一群浑身黄沙的土人,呲着白牙,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杀杀了这群狗日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后面的人都跟着狂嚎乱喊,会武的不会武的都挥着刀与那些鞑靼人迎面对上。

    迷雾般的黄沙中到处是惨叫, 有敌人也有自己人,萧伏玉热血上头跟着冲了出去,他毫无章法的挥舞着大刀, 那生猛的架势连砍三四个鞑靼人。

    “不错啊殿下。”三天怕吃弹子, 走的路数都是趴在地上专绊鞑靼人,行事猥琐至极,他这乍一出声, 让萧伏玉松弛了片刻。

    上天给他的好运是有时限的,等萧伏玉被自己冲劲震惊到时, 后侧还没死透的鞑靼人举起火铳胡乱开枪, 火舌头瞬间舔上离他们最近的土地。

    “臭不要脸”三天怪叫着躲开, 他往边躲时还不忘扑倒萧伏玉, 即使这样也被飞溅的弹子打伤了腿。

    铁质的弹子,高温灼烧下, 萧伏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疼那种痛让他几乎昏厥,等他眼前的意识回笼或者说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时, 萧伏玉发现自己被人当麻袋拖着向后退。

    和他不过半步之隔的鞑靼人死的更惨,双目圆睁,胸口插着姜九天的长刀,再然后地面落了流火的地面迅速灼烧起来,大片大片的火从沾染它们的地方烧起。

    “后退他们用了”温娴凄声大喊,她扛着比自己还高的火铳慌忙后撤,说是实则只是些用坛子装了石油、白磷、碎铁片的混合物,这种东西遇火就着顺风见长,而且越烧越旺。

    白磷见火发烟,冲天的烟雾带着呛人刺鼻的味道,仅需数十秒就会令人丧失行动力。

    “疯了”温娴捂住口鼻,心中叫骂这群鞑靼人是疯了吗近距离使用这种燃烧发烟的东西,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鞑靼人早有准备,脸上缠着浸了水的巾帕,冲进烟雾里猎杀毫无准备的并州军,正午的烈日消失,闷沉沉的好似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萧伏玉被人从后按住脑袋趴伏在低矮的战壕里,他巴拉着四周的黄沙,瞥见紧挨着他的三天一动不动的头朝地栽下。

    他心下微颤,第一感觉就是那个会说会笑,一嘴并州口音的三天死了。

    “咳咳咳,王八盖子的。”康晋南勉强扯了半边衣服捂住脸,动手就去扯三天,原本被认为已死的人像鸵鸟一样藏在土里。

    三天终究还是个孩子,到了这种份上他会害怕再正常不过。

    康晋南骂骂咧咧的给了三天的脑袋一巴掌“你他妈的装死,我们还没死完,哭什么哭”

    人最怕什么,最怕没有可以胜利的希望,鞑靼人用了起烟的白磷,从心理上就创伤了这群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甚至连几场像样仗都没打过的临时队伍。

    他们一退再退,甚至快要退无可退了。

    温娴挤在人群中,她被裹挟着后退,退一步她的心就下沉一分,她明明知道白磷发烟的东西不至死,但她有没有理由鼓动这些人向前冲。

    很快他们被逼到一处小丘附近,四周荒芜的田地消失,继而出现一片被扒的只剩下光树杆的榆树林,康晋南喊住后退的兵丁。

    他说:“不能后退了今天死也要死在这里”

    这片光秃榆树林后是他们从驼城带回的希望,他们可以去牺牲,但希望不可以破灭。

    或许没人能懂得他所谓的希望,就像是那只被他养在寺庙后院以期来年的大雁,但大家都明白这个时候再退他们会失去什么。

    萧伏玉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他咬牙不吭一声,然后苦笑从唇边蔓延。

    这回他与大夏共存亡真不是说着玩了,萧伏玉甚至想到自己死了以后马革裹尸的场景。

    “所有人听着,我们不能再退想想城里你们的妻子,想想你们的孩子男儿应举干戈护家国,休叫贪生误此生”康晋南歇斯底里的吼着,他挥动臂膀,一呼百应,他们在无言中坚定了信念。

    很快,众人按照康晋南的指示快步埋伏进秃树林中,而一直处在崩溃边缘的温娴边抹眼泪边紧跟在后。

    “温大东家。”她被康晋南从后面叫住。

    温娴抹泪回头。

    “你逃吧。”这是康晋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让女人牺牲在战场上是我们的无能。”

    温娴十分诧异,她说“圣人都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你们男人想的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吗我不会逃,就算今日惨死,我也不会苟且偷生。”

    这些话说出来以后温娴心中的感慨更深一层,她以为自己会珍惜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但真到了某种时刻,她居然也会豁出去。

    “你不必如此。”康晋南沉默半晌,挎着大刀火铳跑进这片似迷宫般的秃树林。

    他觉得温娴说的对,但同时在心中又产生出一种有悖常理的荒谬感,康晋南将这一切归咎于该死的鞑靼人,该死的战争。

    这片榆树林是并州城郊外最大的一片榆树林,前后绵延数十里,因为干旱、战争,良田荒废,城中百姓就冒死出城啃食树皮,所以这片榆树林一边是秃树另一边还保留原样。

    莫含章站在树杈上极目远眺,距离他们不远处并州城方向浓烟滚滚且有往这边蔓延的趋势。

    “先生咱们赢了吗”温娴商队里的瘦猴伙计扒拉在粮草车上仰着头看莫含章,结果拉粮草的骡子不满他趴在车上,扬起鼻孔哼哧乱动,弄得那伙计哎哟哟的喊着骡大爷。

    “烟雾太大。”莫含章从树杈上跳下,她揣着手在原地踱步,前方局势对她来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赢了二是惨败。

    不论哪一种,她都得寻求第二种稳妥办法。

    “先生”温娴的伙计又凑上来“您这是发现了什么”

    瘦猴伙计跟着温娴的时日长,心思活络,善看人脸色,所以当莫含章开始犹豫踱步时,他就猜莫含章有了别的想法。

    “你挑两三个激灵的,从榆树林后方绕道至城西请康将军派人出城从后方策应。”莫含章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条线“如果发现城西有鞑靼人守着就立马折回,若是没有就按我上面说的去做。”

    “可是”瘦猴伙计犹犹豫豫道“康将军他们手中火器少,从后面贸然策应恐怕会令当下局势陷入两难。”

    “不会。”莫含章估算道“看着火光听响声也足听了有一个多时辰,对方来的人不足千人,火\\药有限,这会儿该耗完了。”

    瘦猴挠着下巴,嘴上应道“行,先生放心,我这就带人从榆树林后绕道城西。”

    未雨绸缪是莫含章一惯做事风格,在瘦猴走后,她让剩余的伙计将粮草物资藏进榆树林更深处,然后召集众人备好武器时刻戒备着。

    宿主系统半天不敢和莫含章说话,它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你是不是预见到他们会打输

    未可知。莫含章神情凝重,面色虽不显,但她却攥住了拳头。

    林中渐渐地响起砍杀的声音,这里地形复杂,萧伏玉跟着几个兵藏进较为低洼的土坡下,时不时有弹子从他们头上飞过。

    这种地方看上去安全,实则是最危险的,但是要他们在鞑靼人的火铳下穿行,除了豁出命不怕死的人,剩下的人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听着,他们的火\\药不够了,现在分散开来,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拖到天黑。”康晋南从前窜到后,他似不知疲倦般将命令传达给每一个人。

    “他精神真大。”萧伏玉趴在土坡下,他和一起跑过几个战壕的士兵窝在一起,眼神羡慕的看向康晋南。

    他以前最崇拜的人是楚明山,现在最崇拜的人则是康晋南,男儿就应当如此。

    “小康将军不得了。”搭萧伏玉话的是一个驼城兵,一口浓重的驼城口音,鼻音厚重道“我们这边传他手底下能锻造出下一个黑煞军。”

    黑煞军,楚明山西北军的诨号,也是这片土地上战神的代名词。

    “少吹牛。”穿甲爬举着火铳“我们小将军绝对比那位更厉害。”

    “老子吹牛西北没有楚王,这会儿并州早不在了。”那驼城兵嘿嘿笑了两声,满是黑灰的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将话抛给萧伏玉“殿下你说是不是”

    萧伏玉前二十年基本算白活,他想找个不得罪人的说辞都难。

    只听穿甲立马回道“你们要点脸好吧楚王黑煞军的名头又不是他一个人打出来的,要不是那位死的早,战神的名头哪能只落他一人头上我们小康将军可是正儿八经自己脚踏实地的打出来的。”

    “什么”穿甲的话听得他云里雾里,什么那位死的早难不成还有两个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