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伏玉觉得穿甲说的话他听不懂, 穿甲震惊于萧伏玉不知道其中内情。
“听闻殿下您和楚王关系极好,您难道不知道”一旁的驼城兵同样满脸疑惑。
他要知道什么楚哥哥就一个,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兄弟姐妹或者说厉害的同胞兄弟。
穿甲打断那驼城兵的追问, 缓了半天才想起西北这边的风俗和京城不一样,于是试探着问“殿下听说过认干亲吗”
认干亲他当然听过,不就是认一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年长长辈当干爹干娘,按头孝顺嘛。
看着萧伏玉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穿甲一干人就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西北民间有一种奇怪的风俗, 那就认干亲,尤其是小孩, 好一点富贵人家会认庙里的和尚尼姑做干爹干妈,但大部分民间百姓会根据算命先生的卦象指引让自己的孩子认一些奇怪的干亲。
比如认一棵树做干娘、认一条河做大哥甚至是认一座房子当爹。
“殿下您可能真不知道,楚殿下出生那年正是西北和蒙兀人打的最厉害的那一年, 后面如果不是鞑靼人横插一脚, 西北军说不定要将边境再往北边的草原推上两百里地”
穿甲说的兴奋,如果这里不是战场他定要揪着萧伏玉讲上七天七夜当年的事。
“这和楚哥哥有什么关系”萧伏玉还是搞不明白。
“当然有关系,听说当年老王妃被鞑靼人的探子追到半路上, 那叫一个惊险,后面脱了险却动了胎气, 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的在庙里生了殿下。”
赶在这个时候出生的楚明山注定命运多舛。
“楚王殿下小时候体弱多病, 没办法, 老王爷就替他在庙里认了一个大哥。”穿甲比划道:“不是百姓认的树啊草啊石头之类的非人大哥, 而是一个正儿八经和殿下差不多大的大哥。”
萧伏玉猛点头。
“后来这位楚王殿下名义上的大哥跟着楚王殿下一起长大,文韬武略样样不差, 每次和蒙兀人对仗,这位骁勇善战,大大小小战役竟无一次败仗。”穿甲说完觉得描述的不太切实又忙补充道
“其实楚王殿下也不差, 但怪就怪在百姓只知楚王殿下不知这位,不过我们军中之人都很敬重这位。”
听到穿甲后面赞美的话,那些驼城兵才舒了气,要不然他们会忍不住上手锤穿甲。
那位楚王殿下名义上的大哥是曾在边境战场上辉煌过,但他已经是历史,是驼城人不能提的隐秘之痛。
“天老爷的天妒英才,那位年纪轻轻的染了怪病,陨在了五年前的一个春夜里。”穿甲感叹“殿下您说说,现在要是有这样一个领兵打仗的好手,我们今日就不会这么被动。”
他这话说的有歧义,那几个驼城兵开始揪着话把嘲道“谁刚才说小康将军厉害怎么三言两语的就不捧了”
兵丁们边躲边聊,他们强迫自己心态乐观,有一种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的架势。
“行了,都闭嘴。”康晋南不知从何处冒头,他一脚一个踹在这群当缩头龟的兵丁身上,那一脚不重不轻正巧将人像乌龟翻壳一样踹翻盖。
“都窝在这里等死想活着就动起来。”他踢着那双沾了黄土的膝下长靴,抄起火铳当棍子抡出,迎面脱手砸中一个昏头昏脑跑进他们包围范围的鞑靼人。
颅骨和铁质铳管相撞的酸牙声,让人听着脑袋都疼。
“吓”萧伏玉被康晋南这一手吓的条件反射般的跳起,但他还没跳太高,肩膀就被两侧的人按下。
“想死就继续窝在这里。”他匍匐上前捡起丢出去的火铳,顺便摸了被砸死鞑靼人身上的火药。
萧伏玉和他的几个新认识的同壕战友看着康晋南游刃有余的穿行在最危险的地带,除了目瞪口呆还有一种微妙的情绪,那就是他这都不死
“你们走。”萧伏玉按着被弹子穿透的左腿,虽然已经止血,但他还是没办法动弹。
“不带上殿下您,我们几个心里不安。”穿甲笑嘻嘻的调侃。
“就是,就是。”那几个驼城兵抓着萧伏玉的肩膀将人架住。
他们当中谁也没再提起这场战事的结局会如何,脚步坚定的走向另一片可以藏身的榆树林,这里是他们的战场也是最后的高地。
并州城外烽火骤起,远在数百公里外的京城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今个是中秋,本也是个赏灯游街的大日子,奈何端阳日皇爷被大火扰了心神,宫里的灯不能多但也不能没有。”章颜拨弄着檐下扑腾的画眉,他身后弯腰哈背的立了两个小太监,一个个高些一个个矮些,模样温顺讨喜。
“干爹的意思是,要少要精”个高的小太监立马会意“儿子这就命人去撤灯。”
“快入夜了,撤灯恐怕来不及吧”个矮的小太监反嘴问“干爹您说呢”
这宫里人平时别看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攀关系,实际上心里恨不得将对方踹下去自己顶上。
这两个小太监明显不对付,章颜看的出来但懒得去管。
“依咱家的意思,灯要有,但不能放在皇爷跟前,你们遣些人把树上挂满,其余全换成羊角灯。”章颜拍了拍手上沾的鸟食渣,勾动小拇指关了笼门。
里面被关的画眉立马焦躁的上下飞跳,惹得章颜心烦意乱,他猛地扯了黑布盖上,里面的鸟儿立马不蹦了。
笼中鸟见不得一丁点惊吓,宫中人亦然。
明武帝靠在寝宫的大宽椅上,已过申时,日影西斜,他撑着头听小太监念奏折上密报。
“并州城攻数七次城破勉撑恳乞陛下借拨粮草”小太监不太识字,磕磕绊绊地念着奏折上的内容,中间念错了好几个字,明武帝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醒,小太监浑身哆嗦,攥着奏折就差哭了。
“陛陛下,奴婢念完了。”小太监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颤巍巍的捧着奏折举至头顶。
这封被他捏在手上的奏折,书页撕折,封面脏污不甚至边角还有烧灼的痕迹,比起明武帝桌子上的其他奏折,这封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事实上,它就是从一堆垃圾中捡出来的。
明武帝招手示意小太监向前,他低头缓慢捏起这封来自并州的急递问“还有多少封这样的”
小太监抖得更厉害了,舌头打结,语无伦次道“麻袋,一麻袋。”
“呵呵。”明武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他背着手在硕大无人的宫殿里踱步,时而快时而慢,脚下轻软的丝绸睡鞋被他踩出咚咚的声音。
最后明武帝停在了大殿正中的丹炉前,这丹炉足有一个半人高,炉底常年燃火,明武帝眼神复杂的将丹炉从上到下扫视,他问“烧了有多久”
形似木人的烧火童子讷声回道“回陛下,从先帝起已二十六年未曾灭掉。”
“好啊。”明武帝像是听到什么好事乐笑了,伸手将本奏折投进丹炉内,噗嗤一声纸张被高温的铜壁烧灼起来,灰渣和炼丹的药物混在一起。
烧火童子依旧跪在原地不动,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偷偷瞥向明武帝。
“今个是中秋,好日子,晚上将这炉丹起了挨个装好盒子。”明武帝自言自语的吩咐,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拿朕私库里的檀木盒,三品以上一人一颗。”
烧火童子抬头想要说一炉出不了这么多丹,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明武帝的眼神太过骇人,那是一种择人而噬濒临疯狂前的眼神。
给明武帝读奏折的小太监前一秒刚出乾清宫后一秒就被章颜的人带到提刑司,两个提刑太监架着他打跪在地。
他甚至还没有见到章颜的面,就被提刑司的太监以偷窃罪为由打死在前庭。
周围围满了各宫有头有脸的太监,廊下、拐角、窗下,各种能藏人站人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挤满人头,他们的嘴抿的死紧,硕大一提刑司竟除了板子挨肉的声音就再其他声音。
寂静到可怕。
看着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死在眼前,这些太监宫女们被震慑到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太监做错了什么。
章颜手底下的高瘦太监扶着腰间革带,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吃着碗里的饭想着那锅里的食,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咱家说,自个心里都晓得。”
那些宫人麻木的垂头站在原地,他们的视线永远看向鞋尖,似乎能将这鞋尖看出朵花来。
“下一个再犯此事的人,咱家可不会让他就这么容易的揭过去。”高瘦太监语气阴沉“都夹紧了尾巴,少在宫里惹到贵人不快。”
他话落,那些人影摇摇晃晃的探出头,似乎是小声说了是又似乎说了不是。
但好歹有了声音,四周不再寂静的吓人。
高瘦个甩了袖子转身进屋:“都散了吧,今晚中秋宴管好你们的嘴,否则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忘了密码,差点登不上了
听说太监一般长得都很高,有一则笑谈是明代某新科进士在宫里碰到穿蟒袍的大高个太监吓到尿裤。
所以自宫练就绝世神功也不是不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