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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自在林的雪下的再大再冷,也没有苍鹤山的雪令人刺骨。

    肉眼无法得见的结界将苍鹤山护在其中,而山下却是乌泱泱一片的暗色,将苍鹤山团团围困。

    议事大殿的气息格外凝重,凌霄坐在主位上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不知何时,鬓边竟还生出了一缕白发,他面色沉重,眼底透出疲倦。

    底下的长老回禀着“这两天派出去向其他仙门求救的弟子均不曾回来,恐怕凶多吉少。”

    大殿中沉默了许久,另一个长老怒道“这新任魔尊到底要做什么他不对其他仙门下手,偏挑咱们苍鹤山”

    “还有妖族。”

    “主要是,咱们连这位新任魔尊是谁,什么样,究竟有多少能耐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何时结的仇也不清楚啊”

    “如此带有目的性的上门挑衅,恐怕仇恨不小,苍鹤山与妖族同时得罪的人不少,但有这等实力的唯有衍雪仙尊。”

    这个名字一出,大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一旁有个长老哼了一声“怎么你想说是衍雪仙尊百年之后重新复活,专门寻仇来了无稽之谈”

    “妖王、掌门、和首座,亲眼所见他魂飞魄散,岂能有假”

    “闭嘴”主位上的凌霄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下面的喧哗。

    几位长老纷纷低头不再言语。

    他们吵的太激烈,险些忘了衍雪仙尊是他们掌门心头的病。

    大殿中氛围又沉默而凝重了起来,正当这诡异的气氛蔓延时,一道白光如流星划过,虚空中落下一个人来。

    在场之人顿时戒备地望了过去。

    “掌掌门,是我,罗清。”

    落在地上的正是闯入自在林的那个弟子。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不曾动作,只是口头关心道“你终于回来了其他弟子呢”

    一提起这个,罗清泪如雨下“其他师兄师弟们都都被魔族追杀,当场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当真是狠毒

    那长老很恨道“该死的魔族那你是如何逃回来的”

    罗清将涌上的鲜血咽下,强忍着身上的伤报信“弟子弟子借师兄们保护脱身,一路跑到了一座山上,在林间遇到了一位隐士仙人。”

    “隐士仙人”

    罗清点头,生怕他们不信“对那仙人似乎和妖王与掌门是旧识。”

    “哦”几位长老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凌霄,又问,“既然是旧识,你可将仙门发生的事告知于他”

    罗清点头“弟子尽数相告,只是那位仙人身体不好,神魂残缺,经脉受损,无法前来相助。”

    凌霄闻言,猛地抬眼,目光凌厉地看向罗清“你可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罗清仔细回忆着,其实也不必怎么回忆,有些人见过一次终生难忘。

    “那位仙人似云似雾,身着淡青色衣袍,面色有些苍白,唇上也没多少血色,但长得十分好看,只是眼睛上蒙了一条白绫,哦对了,他的头发是三千银丝”

    “白发”

    凌霄还没出声,旁边的长老先惊愕地打断了罗清的话。

    罗清如是道“就是白发,那位仙人给人的感觉就像苍鹤山的雪,纯白冷冽。”

    长老站起身,难以置信“难道衍雪仙尊真的没死”

    罗清猛地睁大双眼,低声呢喃“那人是衍雪仙尊我竟然见到了衍雪仙尊”

    凌霄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般形容的人,世间不会有第二个,妖王白潼百年来召不回那人,却原来,他根本没死

    没死没死就好。

    凌霄闭了闭眼,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在哪里”

    自在林里,谢长亭和面前的人面对面凑得有些近,但他看不到,还问了一个会令人脸红心跳的问题。

    初寒不会脸红心跳,只是短暂的错愕,因为他知道,不管眼前这人说的话再撩人,那也不是在撩人,反而是在寻死。

    他扯了扯嘴角,看着颇有引诱意味的谢长亭,无奈道“我不是要同你双修,我说了要你自愿将仙骨渡给我,所以,我要养好你的身体。”

    谢长亭静了静,侧了侧头有些疑惑“你要修复我的经脉,让我重新拥有灵力”

    不是双修,那便只有这一条路了。

    初寒笑了笑,仿佛谢长亭所言并没有什么难的。

    但谢长亭觉得,这人在痴人说梦,且不说修复经脉,便是重新拥有灵力也要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光阴,更遑论神魂受损,要想重新弥补难于登天。

    不过,左右他仙骨在身死不了,初寒要这般迂回拿到仙骨,想来是势在必得,对方愿意耗,那就耗着。

    谢长亭端起手里的药粥,向前递到初寒面前“粥冷了。”

    初寒见谢长亭放松下来,笑着接过药粥,语调不经意地上扬“我重新给你热。”

    初寒前脚出去,谢长亭便下了床榻,起身走到院子里。

    他习惯冷清,却不代表他喜欢冷清,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的冷清,过往百年他已经受够了。

    只是他刚一出屋子,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前路便被人阻挡了,他左右两边各跪了一个人。

    这院子里,想来只有那两只小鬼了。

    谢长亭站在原地,淡漠问“做什么”

    白无常率先开的口“仙君,我弟弟他已经知道错了,请您不要生他的气。”

    谢长亭知道黑无常方才并没有杀意,只是单纯砸了他一下,大概是替初寒不值,倒也算忠心。

    想杀他的人很多,可至今无人做到,他倒是挺期待初寒或者这两只小鬼能把他杀了的。

    于是抬步越过两人,边道“错哪了”

    白无常皱起眉,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眼神示意他。

    黑无常抿着唇,只好膝行过去,一把抱住了谢长亭的腿“仙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用雪球砸你,我错了仙君。”

    谢长亭身形一顿,右腿被黑无常缠住,左腿下一秒也被白无常缠住,他艰难地拖了两只小鬼。

    在两只小鬼的视角里,他们只是冲他砸了个雪球,并不知道他们曾要杀他一事已经败露。

    谢长亭被两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放开我。”

    白无常道“仙君不原谅我们,我们就不起来。”

    谢长亭蹙眉,他本以为初寒已经够无赖的了,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初寒端着新热好的粥走到院子,就看见谢长亭被黑白无常缠着动不了,他噙着笑走到秋千旁边,将粥放下,对两人道“仙君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小气,赶紧放开他吧。”

    黑白无常如蒙大赦,连忙放开谢长亭,站到一边。

    谢长亭也暗自松了口气,他可不想拖着两只小鬼走到秋千那里。

    他刚脱了鞋子坐在软垫上,掌心便多了温热的药粥,那人在他旁边嘱咐道“仙君这次趁热喝。”

    谢长亭没再抗拒,一边喝粥一边对初寒道“你这里有书吗”

    初寒眉梢轻扬“仙君想看书你这眼睛也看不了吧。”

    谢长亭淡淡道“我可以用神识看。”

    初寒眉心轻蹙“仙君这是嫌自己神魂不够疼”

    谢长亭不甚在意道“你不让我下山,我只能看点书打发时间了。”

    初寒被他气笑了“用神识看书,仙君可真是奢侈。”

    谢长亭缓慢地喝着手里的粥,听对方半气半笑的语调,抬头道“或者,我也用神识可以看看,你长得什么模样。”

    初寒笑了笑,半真半假道“仙君想记住我的样子,日后好寻我报仇”

    谢长亭咽下最后一口粥,淡笑道“你若是杀了我,我反而要谢你,怎么会找你报仇呢”

    初寒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空了的碗放到了旁边桌上,搬了凳子坐在谢长亭面前,对他道“手给我。”

    谢长亭将手伸了出去,命脉被对方按住,他神色未变,仿佛命脉被人切住的人不是他。

    冰冷的灵力缓缓流入他的经脉,断裂的经脉被灵力冲刷,本就疼痛的身子更加颤抖起来。

    他忍着被调动的疼痛,面色如常,若不是细细密密的颤抖,几乎要以为他根本不痛。

    初寒并没有折腾他太久,只是检查了一下他的经脉,便松开了谢长亭,将他的手放回膝间。

    “仙君的眼睛还疼吗”

    谢长亭刚要说不疼,对方悠悠道“我要治你,你得告诉我实话。”

    谢长亭只好如实相告“有云水绫,不疼。”

    言下之意,解下云水绫,便是满目灼烧的疼痛。

    初寒倾身过去,解开了云水绫,指尖划过对方阖着的双眸,以灵力查探着伤势。

    眼睛上的感知犹在,那缓慢地寸寸抚摸令谢长亭不自觉地颤起眼睫,鸦羽一般的睫毛抖动的厉害,仿佛初寒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似的。

    初寒轻笑一声,刚要开口调侃他,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了地上。

    谢长亭在其中听到了一声微弱的鹿鸣,又嗅到了浓郁的血气。

    灵鹿并不会时时刻刻待在院子里,更多的时候会放他在自在林里修炼玩耍。

    而此刻,灵鹿受了重伤被人从半空丢了下来,无形的压迫感将小院笼罩。

    而后,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令他猛地睁开双眸。

    “师弟,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