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濯漫不经心地看着说明书,顿时愣住了。他太熟悉说明书上的这张图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那辆自行车,简直概括了子濯全部的物质梦想,可是的确价值不菲--三万块,是他买给思雅那个钻戒的价格。子濯惊讶于一向小气的佳佳的大手笔,有些捉摸不透地看着她,佳佳笑了:"看什么啊?不是我帮你攒钱,由着你大手大脚,一辈子你也买不了这辆你想要的车。"子濯妈接过了话茬:"你媳妇比我都舍得!傻小子,别以为都是用你的钱买的,佳佳还自己添了一万多,不是她支撑,你家的小日子早就塌台了。"
子濯看着停在阳台上的那辆自行车时,心里升起一些说不出的滋味,有些感动,有些委屈,有些想抗拒却真的不能抗拒的感动。他真的不想承认:其实佳佳是个好老婆。
就当她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错的人吧。子濯这样想着,但愿今后她能擦亮眼睛,再次寻找的时候,能找到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作些值得的付出。
其实那时子濯并不知道,有些执著,同你同我,人们经历的时候,谁也不曾觉得。
子濯第二次来学做回锅肉,我不再为难他,如他所愿给了他食材,让他真正上手制作。子濯很紧张,拖着我陪他,非要让我也准备一份一模一样的食材,要亦步亦趋地学。我笑而不答,不置可否,自顾自地便开始了边讲边做。
带皮五花肉,冷水下锅,旺火烧沸锅中之水,放入八角和一薄片姜,注入少许黄酒,再改中小火煮至断生,然后捞起肉自然晾凉。待肉凉透,快刀切成大薄片,将青蒜苗白色蒜苗头部位拍破,斜切,绿色叶子部位切寸节。锅内放少许油,下肉片煸炒,肥肉变得卷曲,盛出。再下豆瓣酱和甜面酱,炒到油色红亮,下白色蒜苗头,略炒出香味,再下蒜苗叶和肉片同炒,最后加入剁碎的豆豉、白糖,和少许盐翻炒出锅。
红亮剔透、香气扑鼻,引人食欲大开。
完成之后我便离开了烟气缭绕的厨房,远远地坐了喝茶,吩咐子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子濯正在忙碌,只随便对我点了点头,我惬意地在窗前看着他,子濯的衬衫已经被油烟和汗水弄得皱巴巴的,头发也湿漉漉地趴下了,没有了刚才精心打理的帅气模样。
过了一会儿,约莫时间差不多,我便过去瞧,却见子濯正拿着自己的成品要往垃圾桶里倒,我忙拦住他,又不禁觉得好笑。子濯很不好意思,把盘子藏在身后不愿意给我瞧,我便说道:"开始总不会太好,其实做菜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容易得很,只要了解你这道菜的精髓就可,基本功差些都可以练习的。"
他见我如此说,只好把菜从身后拿出来,我看了看,其实还是不错的,略有些焦,第一次能够做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我拿了筷子去尝,子濯有些闪躲,见我执意下筷便说道:"可能很难吃,你作好心理准备啊!"我忍住笑,仍然夹了一片放在嘴里,调味尚可,火候过了一些,还是可以吃的。我放下筷子夸奖他:"挺不错的。"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邀子濯过来喝茶,印象中这不是第一次倒茶给他了,前面那几次他都没有喝,浪费了。今天的茶泡得很好,我倒了一杯给他,清香四溢,子濯慢慢喝了,说了句:"很香。"见我笑,他也放松了很多,继续说道:"我原以为茶都是苦的,这种茶喝的时候好像也苦,但是又好像是甜的。"我也笑,银针的回甘总让人觉得是额外得到的礼物,的确能够使人惊喜的。我说:"苦一点清火气,喝得多了,心里的浮躁也能够沉淀一些。"他懵懂地点头,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慢慢地喝。
沉默片刻,他忽然说:"不知道这回锅肉是煮的时候比较重要还是炒的时候比较重要?到底哪个环节才能决定味道是不是好?其实真的需要煮一下的么,把生肉切片翻炒是不是味道就真的不一样?"
我不回答,只鼓励他:"其实不难,你可以试试看,我这里食材有很多,你可以自己搞实验的。"
于是我拉了他再进厨房,亲自找了食材给他,让他按照刚才说的方法再做一次。我坐在料理台旁边的高凳上全程观摩,子濯也由最初的不好意思转为了兴趣盎然,实验有时候也好像是游戏一样,的确是让人很感兴趣的。
依然是上好的一块五花肉,一样的快刀切片,肥腻的猪油瞬间裹满了刀面,滑腻得让人很不舒服,旺火烧热油,把肉丢下去翻炒,肉面一下子贴在滚烫的铁锅上,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一股动物脂肪的难闻味道瞬间四起,我忙按下抽油烟机的强力按钮,锅里的油温有些过热,肉竟然散发出一点点烟味,子濯赶忙伸手关上了煤气灶,我们一起快步逃出厨房。
我大笑,子濯也跟着笑了,边笑边说:"怎么会这样?"我回答:"有你操作的问题,不过换我来做,可能不会冒烟,但难闻的味道也是躲不掉的。"
子濯说道:"原来回锅是这么个意思,我终于理解了,看来不无道理是吧。"
我没有回答,只按铃叫阿白上来收拾残局。子濯转身去盥洗室洗手,今天的课程也该结束了,很愉快,没有白过。
回锅肉,回过一次锅,彼时彼刻,彼此都已不再是彼此,我们需要重新面对,重新相处,是否依然是熟悉的彼此,还是令人欣喜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