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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十八、从儿童到少年
    十八、从儿童到少年

    《讲用稿》是我告别小学时代的最后总结。

    虽然《讲用稿》通篇充满当时时代特点的写作风格,大段的引用,空话套话连篇。但是,它也真实地记录了我在那个时期,也就是从文革开始后直到1969年这三年里我所经历的思想变化和各种行为活动,记录了一个小学生在那个时期从童年到少年的成长变化过程。

    首先是对“文革”运动的认识过程,我从小学三年级起经历“文革”,在“文革”前后社会、学校和家庭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我在思想上很难接受,社会和学校发生的混乱,家庭遭受的冲击,国家领导人被打倒,这些我都曾经疑惑,迷茫,不理解。《讲用稿》中记录了我从疑惑不接受到强迫自己理解和接受以“跟上时代”的过程。

    文革前我是“好孩子”,学习好,守纪律,老师喜爱,家长满意。“文革”后一切似乎都颠覆了,混乱了。面对社会的动荡,学校的混乱,家庭的冲击,我的思想变化也非常剧烈,随着从童年到少年的转变,我实际已经成为一个“问题少年”,由一个过去非常诚实的孩子变成充满两面性的问题孩子。一方面我在学校努力表现,学雷锋做好事,在老师和同学面前是积极要求进步的“好孩子”;而在家里,偷拿妈妈的钱,逃学,淘气,打架,是十足的“问题孩子”。在《讲用稿》中,我以“斗私批修”“灵魂深处闹革命”的形式真实地记录了这个过程。

    1969年,中苏关系空前紧张,边境流血冲突不断,直至爆发了珍宝岛战斗。战争的阴云笼罩,在黑龙江省,备战成为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也直接影响到中小学生。《讲用稿》也充满了这样的气氛。

    可以说,《讲用稿》是我从儿童到少年在文革初期那个年代成长变化的真实记录。

    1969年,爸爸从“牛棚”解放出来后,参加了省直机关干部组织的“贫下中农宣传队”,下乡到省内各县农村基层进行整建党工作,在全省300多个文化系统干部的工作队负责带队。这个工作进行了大约两年,每次下乡都要走几个月,回来休整几天又走。

    入冬时,爸爸又要出发了,那是个星期一,天气已经很冷,人们都穿了棉衣。那天早上吃过早饭,我和爸爸带着弟弟一起出了门,我们是准备先送爸爸去上车,然后我再送弟弟去幼儿园。我们乘公共汽车到南岗秋林下车,我和弟弟送爸爸到他们约定的地方,那里停着一台敞棚的“解放牌”大货车,车厢里已经站了些人,爸爸他们就是准备乘这辆车下乡去。爸爸跟我们告别,走向那辆车,车厢后边有个小扶梯,爸爸从这个小扶梯爬上车去,爬到车厢边时,需要跨越过去。这时我看到爸爸抬腿时有些吃力,车上有个人过来扶了爸爸一把,爸爸才跨进车厢。这一刻,12岁的我正领着7岁的弟弟站在不远处看在眼里。我的心里不由地一动,生出一丝酸楚,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爸爸老了,弟弟还小,而我已经长大了,扶老携幼的任务已经落在了我的肩上。十年后,当我在“文革”结束后考入黑龙江大学中文系,第一次读到朱自清的散文《背影》,读到他看到父亲有些发胖的背影笨拙地翻越马路护栏而心生酸楚时,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1969年那个冬天,浮现出爸爸费力地爬进车厢的背影,浮现出我带着弟弟看着爸爸的情景,回想起当时我的心情。

    第二年,也就是1970年,我升入了中学,弟弟也上了小学。我正式走入了少年时代。

    42年后的2011年10月,国庆长假期间,我从南方回到故乡哈尔滨,参加了一次小学同学聚会。我带了相机,留下一张合影。参加聚会的三位男士有我、鲍军明和马遂,是小学时期感情最深的小伙伴。而马遂在一年后逝世,生前我们再没有机会见过面,这次会面竟成永诀!

    40多年过去,当年12、3岁的少男少女们,如今都是50多岁的人了。不停流淌的岁月之河在我们身上留下无情的痕迹,很多同学互相都不敢相认,但少儿时代的许多记忆犹如昨天!这些记忆还将伴随我们,伴随岁月之河,走过今后的漫漫人生。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