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已经招认了,这次涉嫌绑架的主谋,的确和杰森扯上了联系,并且他们还提供出一个更可靠的线索,上次侵入宙明集团网路系统的黑客,也是他们的同党……”
一阵沉默过后,室内传出一道淡淡的冷哼声,“那家伙已经迫不及待了么?”
“少爷,还是按老规矩办?”
“你看着安排就好,另外……”
原本淡然的声音一下子冷出几分,“那两个动手伤人的家伙,给我安排得特殊一点。”
“明白。”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梁雪琪侧着耳朵,迷迷糊糊的想挣脱那股阴森的黑暗,为什么对话声和脚步声明明那么清晰,可她却无法动弹半分?
头痛肩膀痛,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要将她撕碎。
她无数次的想摆脱这种困扰,可最终的下场依然是一动也不能动,直到一抹温热的力量袭向她的手臂,将她的一只手紧紧包住,手背轻轻抵着柔软冰凉的脸颊,仿佛有一双湿软的唇,在轻轻摩擦着她的指尖。
“你这笨蛋,到底还是睡上多久?”
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无耐和疲惫在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调,竟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宋天扬。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刚刚和人说话的那个人就是他吗?
与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回放在眼前,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可偶尔的孩子心性却让人哭笑不得。
有些霸道有些恶劣,唇边总是带着坏坏的笑,让人捉摸不透的同时,却无时无刻都想要了解他、渗透他。
意识逐渐飘远,她最终无力摆脱眼前的黑暗,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抓着,被温暖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当梁雪琪终于睁开双眼,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被抽走,留下满室昏黄。
由于脖颈酸痛,喉间不由得发出一阵轻呤,刚想扭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的腿被一个重物压住。
而当她看清那个“重物”的时候,不由得狠狠一怔,宋天扬?
他紧闭着双眼,睡相极不安稳,内心深处好像在担忧着什么,她微弱的一个动作,令他深敛的眉头微微耸动。
那张白晳的、干净的脸上,居然一反常态,没有戴着那只金框眼镜,露出他深刻的五官线条,戴着眼镜的他,虽然能品味出混血味道,却不若此刻这般强烈。
精致俊俏的脸庞,展示着西方人的白晳,以及东方人的神秘,两者恰到好处的结合,令他完美得几乎无可挑剔。
颤着心弦,迷惑在眼前这样一张如天使般的性感俊容中。
平日里见惯了他戴着眼镜,只觉得他俊美斯文,干净清透,却从来都没想到,摘下眼镜的他,英俊得令人窒息。
就在此时,神经敏感的宋天扬似乎感到了那股灼热的视线,慢慢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时,梁雪琪再次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蓝的!居然是蓝的!
那双大而深邃的瞳孔,向外迸发着湛蓝色的光茫,唇瓣微扬,瞳孔紧缩,眉头高挑,那湛蓝的目光中,带着犀利、霸势以及让人不敢小觑的自信。
邪恶的、俊美的、放肆的、张扬的因子统统集中在这样一张面孔上,就像一只熟透了的罂粟花,正努力向他人昭展着一股危机美。
当宋天扬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眼镜被丢到了一边,他刚想取过眼镜,却一把被梁雪琪拦住。
“你目光中的焦距感告诉我,你似乎没有近视。”
他皱起眉头,好像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窥探到,脸色有些不自然,放弃去拿那只近视镜,目光炯炯的围绕着她,“你睡了很久。”
狠狠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激动,甚至不敢去回想,曾经那危险的一幕在不久之前真实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梁雪琪似乎才想起自己之前遭受过劫持,揉了揉仍旧酸痛的脖子,左右晃了晃脑袋,一个没晃好,竟扭到了脖筋,痛得她龇牙咧嘴。
宋天扬急忙起身,拿捏着力道给她的脖子轻轻揉搓按摩着,“还是很痛么?”
“我更想知道的是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有两个很可怕的家伙似乎要对我进行绑架。”
颈上的力道略微顿了顿,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耳后响起,“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梁雪琪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向来眼高于顶、傲慢自负的家伙居然会向自己道歉。
“今天的太阳是从东边落山的吗?你居然会向我说对不起?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难道你趁着我昏迷期间,把我银行里的存款都拿走了?”
“雪琪,这次绑架案是有预谋的,他们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
“所以想利用你来威胁我,以达到他们的犯罪目的。”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恐怕现在的梁雪琪已经落入贼人的手里,而对于那样的后果,他不敢去想、害怕去想,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无法对她放手。
室内沉寂了好一会儿,梁雪琪仍旧有些搞不清状况,直到他的揉向自己的短发,异样的触感挑动着她的心弦,惹得她心头一阵颤抖。
“我很抱歉由于我的缘故,害你遇到这样的危险。”
他声音低沉,湛蓝色的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歉疚,“另外,我还要为那枚胸针的事向你道歉,我没想到,一枚小小的胸针会惹得你这么不开心……”
“在你派人调查我资为的时候,难道没顺便调查一下,我为什么那么讨厌看到蝴蝶形胸针吗?”
语调平缓,可被子下面的拳头,却不受控制的紧捏几分,“你听说过么,那么美好的装饰物,也可以变成残忍的杀人利器。”
目光飘远,声音也变得疏离,每次看到蝴蝶形胸针,就像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禁忌。
“很小的时候,我忘记有多小了,那个时候爸妈都很忙,爷爷很严厉,家里规矩多,没有朋友的我,很孤独很寂寞,总幻想着有一天可以走出那幢围墙很高的大宅子,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美……”
“直到有一天,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长了一张苹果脸的女孩出现在我家的后花园,她说她叫程欣然,是爷爷公司下属的孙女,我们年纪相仿,爱好相同,因为她第一次见到我,就把她最心爱的洋娃娃送给了我。”
忆起从前的往事,梁雪琪的目光不禁变得幽深几分。
“在之后的岁月中,我们一起成长,一起玩耍,十七岁那年,她很开心的告诉我说,她恋爱了,对方是个十分英俊的男孩,每天请她唱歌吃饭,并且还送了她一只名贵的蝴蝶形胸针。”
“那枚胸针很漂亮,四周都镶满了钻石,戴在胸前,闪闪发光,每次拿起那枚胸针,她都会幸福的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因为送她胸针的那个男孩子很喜欢蝴蝶,并且还为了她,在自己的胸前纹了一只同样大小的蝴蝶纹身。”
宋天扬静静听着,见她时而皱眉,时而展颜,当说到那枚胸针时,又露出厌恶的情绪,这样的梁雪琪是他所陌生的,同时,又令他万般着迷。
两人似乎从未有过如此和协的交谈环境,就像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在某个午后的黄昏中,谈论着彼此的近况。
“直到那天……”
清冷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小然说她失恋了,那个男孩告诉她,从头到尾,他对她只是玩玩。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她表情很平静,我以为她不过是将这段失败的感情当成一场教训。而当时正值考试期间,我为了复习功课,忽略了她的心情,直到我拉开浴室的大门……”
梁雪琪的脸色突然无法控制的变得苍白,“我看到她用那只蝴蝶形胸针的针尖,划开了自己的血管,鲜血染红了浴缸,我一遍又一遍的叫她的名字,可她却再没有回应过我……”
见她身子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脸色渐白,宋天扬一把将她揽至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颗曾受过伤害的心灵。
“你以为一辈子都沉浸在这种自责中,就是你朋友最想要的结果吗?她只是想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换取情感上的解脱,虽然这种方式很愚蠢,可是最该受到遣责的那个人是那个负心汉,而不是你。”
他绝不容许,他在乎的女人一生一世都为别人所犯下的错误买单。不管那枚胸针背后究竟潜藏着怎样的血债,他只要她幸福快乐。
似乎才回味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过于激动,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温柔的抱着自己,用这种感性的声音来劝解自己。
“雪琪……”
见她脸色微红,表情有些不自然,宋天扬不禁在心底暗笑,原来这大喇喇的女人,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虽然我知道你讨厌被囚禁,但因为我的缘故,恐怕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要继续留在这里被我看管。”
霸道的捉住她想要挥舞的手,他严肃的皱起眉头,“试图绑架你、以及不久前入侵宙明集团盗窃公司机密的幕后指使者是同一个人。因为你最近一段时间始终留在宋家居住,所以在不知不觉中便成了别人想要对付的目标。”
见她要张口说话,他用食指掩住她的双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会同意在这个时候让你离开我的保护视线之外的。我可以不再限制你的自由,不过如果你想出门,必须有人跟着。前提,你无权提出任何反对!”
面对他一次又一次的阻拦,梁雪琪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喂,我只是想说,假如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不再把我当成假想敌的立场上,我暂时接受你的提议。”
宋天扬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味出她这句话的意思。
假想敌?他不由得笑了,为自己多年前那些可笑的想法、为自己幼稚愚蠢的行为、更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发源地.
恐怕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便已经在连他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闯进了只属于他的世界中了。
“我的确曾把你想象成是我的假想敌,谁让你当年和霍司杰那混蛋一起算计我的。另外,我十分讨厌青梅竹马这个词会用到你和他身上,不管你们之间曾有过怎样的友谊,从今以后,我都不准你再接近他。”
“谁?霍司杰?”
梁雪琪一脸茫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宋天扬,你……你该不会是因为霍司杰那家伙,曾吃过我们的醋吧?唔……”
还没等惊叫完毕,某个霸道的家伙已经用嘴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种种猜测……
“只有全家人都被宰掉,才能引起主角的满腔恨意,这样才更能激发出他不择手段去报复的念头。”
“可是全家都被宰掉的话,阿山哥哥会不会很可怜?”
坐在桌子前的霍子昊,两只嫩嫩的小手捧住自己圆润的小下巴,扑闪着一双毛茸茸的大眼,很是认真的和正在写稿子的老妈讨论剧情。
电脑前的米小晴也同样双手捧着下巴,皱着一双细细的眉,和儿子大眼瞪小眼。
“团团,你要知道,这只是虚构出来的故事而已,你不要太当真。”
“但我还是觉得妈咪你的想法太过于残忍了,你居然让阿山哥哥家破人亡……”
所以说和这种智商还没被完全开发的小鬼讨论稿件的剧情,绝对是米小晴本年度做过最幼稚的一件事。
就在两母子为了一个小小的片段争论不休时,门铃响个不停。
一大一小听到门铃响,保持同一动作一起冲到门口,拉开门时,外面站着一个身穿某服装店工作装的年轻男子,手中还捧着一只大大的扎着红丝带的盒子。
“请问是米小晴小姐吗?”
至少前一刻还以为是收水费上门的米小晴,此刻的表情只能用茫然和不解来形容。
“我是。”
“你好,我是XX服装店的工作人员,这件礼服是两天前订好的,请米小姐您签收。”
“呃……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有在你们店里订过礼服。”
对方翻看了一下地址薄,笑容满面的摇摇头,“不会搞错的,就是这里,如果你真是米小晴小姐的话,还请您在这里签字接收。”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米小晴还是打发了工作人员,将盒子抱进了室内。
“妈咪,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霍子昊对这个盒子也充满了好奇。
两母子研究了半晌,终于将红丝带拉开,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映入两人视线的,是一条设计婉约,线条紧致的白色贴身晚装。
霍子昊当即便叫了出来,“妈咪,这是给白雪公主穿的礼服吗?”
正在这时,米小晴的电话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便传来霍司杰淡雅的声音:“我的礼物你已经收到了吧?”
“礼服是你叫人送过来的?”
“很抱歉让你接受这样的惊喜,我只是想约你今晚陪我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晚宴,你先试下衣服合不合身,晚上六点钟左右,我会去你家接你……”
说完,也不等米小晴答应与否,对方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
盯着嘟嘟做响的话筒,米小晴气得想骂人。
这霍司杰是不是也太自我了,她……她都没有想要过答应他好不好。
结果到了傍晚五点半,陈管家敲开房门,将霍子昊暂时接走代为照顾了。
六点左右,霍司杰准时出现,当他看到身着白色晚礼装的米小晴后,怔怔的站在那里失神了好一会儿。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否认米小晴的美丽。
即使这个女人马上就要到三十岁了,她身上依旧散发着浓重的青春气息。
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给她带来极大的优势,纤细瘦弱的身材也是天生的衣架子,就算她的个子并不傲人,可霍司杰订制的白色贴身晚装,仍然可以将她曼妙的身材包裹得玲珑有致。
她皮肤水嫩白晳,五官生得十分漂亮,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顽皮气息,让米小晴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光彩夺目。
这一刻的霍司杰,突然产生了想要把这女人藏在家里,永远也不让她抛头露面的想法。
其实这样的想法,早在五年前两人的婚礼上,也曾在某一瞬间出现过。
只不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不愿认清心底的真正想法。
就算五年前某一个时刻他真的为她动过心,也在后来过于自我的生活状态下,渐渐将那份突然的心颤,当成是可笑的悸动。
“你今天很美。”他由衷赞道。
“我每天都很美,只不过是你没发现而已。”
“对,以前的确是我有眼无珠。”
说着,优雅的伸出一只手臂,对她露出妖孽横生的灿烂微笑,“那么美丽的米小晴小姐,请容许您的骑士搀扶着您的双手接您下楼可以吗?”
她现在对他上午时打来的那通自负的电话还很介意,面对他的邀请,不客气的别过下巴,高雅的提着群摆直接无视他伸来的手臂。
可过长的裙摆却在这时很不给她面子的拌了她一下,整个身子即将摔倒的时候,被那个男人接了个满怀。
“如果你想让我抱着你,直接说就好,何必拿自己的危险来当赌注?”
“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让你抱我?啊……”
下一刻,她被他打横以王子抱公主的姿态拦腰抱起,双颊顿时羞红,扑腾着双腿想要下来,他却暗中狠掐了她屁股一记。
“别乱动,你再扭来扭去,我会把持不住的。”
这下,她的脸更是红得极不自然。
霍司杰很是享受的将怀中粉团娃娃一般的女人抱进自己的车子内,两人并肩而坐之后,他命令司机开车。
“我猜你一定很意外为何会找你陪我参加今天的生日宴。”
“我正等待着你的解释。”
这男人今天穿了一袭笔挺合身的黑色西装,经过发型师的精心修理的短发尚而张扬。
最可恨的就是这家伙顶着一张过分完美的混血面孔,水蓝的眼睛漂亮得直钩人,现在还穿得这么正式优雅,真是一个极品妖孽。
她一边在心底流口水,一边暗恨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将如此完美容貌赐给了这个邪恶坯,真是苍天无眼。
“你听过明远集团吧?”
“没听过。”她又不会做生意,干嘛要听过这种地方。
“没听过不要紧,你只要知道,明远集团的老板孙明远在A市商界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就好了。”
“然后咧?”
“最近这几天经济市场很低弥,很多家上市公司由于经营不善而导致公司破产,大部分员工不得不面临失业的状况……”
“在经济不景气的时代里,的确没人愿意面临失业,但这和我应该没有关系。”
“我只是想和你这个大作家讨论一下当今时事。”
她翻了个白眼,“是不是你突然觉得我头脑聪明为人正直心地良善,所以决定培养我成为你公司的下一界继承人?”
听了这话,他微微一怔,而后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这女人还真是有趣到了极点。
亲昵的捏了捏她鼓起的双颊,动作中充满了纵容的宠溺,“如果你儿子不反对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把你培养成霍氏的下界继承人。”
两人在车里打打闹闹,前面开车的司机不由得冲着后视镜微笑。
米小晴红着脸打开他的手,委屈的揉了揉被他捏得有些疼的两颊,“给我正经一点,你到底想要表达啥?”
霍司杰这一刻突然很想把她抱进怀里狠狠蹂躏,但想到一会儿还有正事做,便打发了那份心思。
“孙明远旗下有一间因经营不好而暂停营业的五星级大酒店叫世纪明珠,霍氏针对这家酒店的地理位置做了一次简单的评估和预算,如果有可能,我们公司想将这家酒店买下来,改建成高级VIP会员制的大型俱乐部。”
她眨了眨大眼,仍旧很不解,“这种事你应该去和那个孙明远说吧。”
“我之前的想法也与你一模一样,但他宁愿那酒店荒废在那,也不肯以任何价钱出售。”
“我能帮上你什么?”
“何以见得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忙?”
她哼了一声,“我都说过无商不奸了,更何况你这个人,还是奸中之奸,我才不信你无缘无故找我来,只是单纯的想让我陪你一起参加那劳什子生日宴呢。”
“如果我说我的目的真的很单纯呢?”
“我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相信你霍司杰的嘴。”
“你这话说得我真的很伤心。”
“伤心总是难免的。”
“小晴……”
他顿了顿,慢慢的从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变成了正儿八经,“其实孙明远,就是那天晚上,我们半路遇到车子抛锚的那个人。”
她怔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脑袋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就连唇角,也慢慢释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这么说来,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条路段施工维修了?”
他耸肩,不语。
“你想要我做什么?”
“孙明远很喜欢你的小说。”
“所以?”
“我是个商人,商人总会给自己创造很多机会,可能你觉得我的有些做法很卑鄙,但站在我的角度来想,或许我是对的。”
两人对视了很久,就在霍司杰以为她会愤怒的别过脸时,她淡淡笑开,低头拉了拉身上的礼服。
“说起来,我很久都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了。”
他怔怔看着她,挺俏的小鼻,低垂的长睫,温润的粉唇,面孔平淡无波,没有愤怒也没有开心,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淡漠。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心是不好受的。
可很多事,一旦做了,就不能再回头,原来这世上,也有他真心舍不得利用的人存在。
慢慢调回视线,语气平缓道:“如果你觉得很勉强,我马上送你回家。”
“已经上车了才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当霍司杰挽着绝美动人的米小晴出现晚宴现场时,很多经常在上流社会公众场合行走的宾客,纷纷将目光移向这对耀眼的金童玉女身上。
老寿星孙明远今年六十八岁,身为大企业的领导者,与生俱来一股高傲之气。
当他笑着向霍司杰迎过来时,两人皆是一笑。
“没想到那晚的好心人,居然就是霍氏赫赫有名的老板霍司杰,若不是今日一见,我还真没地方寻找恩人呢。”
“孙老过讲了,当时晚辈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碰巧做了个顺水人情。”
两人虽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可商场上必要的客套和应酬,却都唱得比谁都好听。
米小晴忍不住在心底直翻白眼,瞧,这就是奸商最丑恶的嘴脸。
“哟,这不是大太子吗?今天晚上好漂亮啊。”
她的嘴角顿时抽了几抽,先是没好气的瞪了霍司杰一眼,才嘟着嘴道:“孙老,天底下可没几个人知道我真正身份,如果您想让我成为今天晚上的焦点,夺了您这准寿星的光茫,您尽管把我的身份公诸于众。”
孙明远哈哈大笑,米小晴这种顽皮直爽的性子,恐怕天底下的人还真是很少有人会讨厌她。
她很有老人缘,以前在学校做义工的时候,养老院的爷爷奶奶都把她当心尖子疼。
对于哄慰老人家,她米小晴敢称天下第二,没人敢称天下第一,当然,这些老人家绝对不包括霍司杰那刁蛮的老妈。
上次的偶遇,一老一少虽然也谈得十分投机,但孙明远却并没有直接公布自己的身份。
如今霍司杰以霍氏总裁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他就没必要继续掩饰自己的身份了。
一番寒喧介绍之后,孙明远很是八卦的开始四处打听米小晴新写的那部小说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局,他已经十分迫不及待了。
两人聊得正欢的场面,霍司杰看在眼里,心中的滋味却很复杂。
他活了将近三十岁,成功的道路上,免不了利用算计与阴谋,以前的很多年里,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件事产生愧疚。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境复杂得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利用米小晴。
第一次利用她,她赔上了自己的婚姻。
第二次利用她,她赔上了自己的尊严。
他想,现在的米小晴,一定把他归类为卑鄙无耻又不择手段的奸商之列吧。
就在他心底暗自盘算的时候,突然听她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听说孙老在XX地有一个停业半年之久的五星级酒店。”
话题拉开,不但霍司杰怔了,就连兴致正浓的孙明远也怔住了。
反倒是米小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不理会霍司杰奇怪的脸色,允自道:“既然已经荒废了半年之久,孙老为什么不考虑出手转让?”
“我知道孙老现在一定很意外我会突然在这种场合提出这个话题,但我还是想说,这块地霍氏现在看好了,如果孙老有意向,可以考虑高价卖给霍氏,与其将其搁置,为何不给那些失业人员提供再就业机会?”
眼看着孙明远的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也眼看着霍司杰阴晴不定的面孔,米小晴完全不予理会两人的惊讶。
她如沐春风般淡淡一笑,“孙老,您此刻一定很讨厌我这个说客吧?先是与您攀交情,又利用您对我的赏识和喜欢,提出这种不情之请。”
说着,她看了霍司杰一眼,笑容更加明快,“说起来,这个男人只不过是和我离婚已经三年之久的前夫,我实在很不想帮他,但是……”
话锋一转,“做为一个丈夫,他或许很失败,但做为一家公司的老板,他却很有眼光,无论您迟迟不肯将那家酒店卖掉的原因是什么,一旦当您想通了之后真想转手时,希望您能将他做为第一个买家来考虑。”
她慢慢笑开,眼底带出几分顽皮,“当然啦,如果您一辈子也不想将那个酒店转手,那也是您的自由。我不会因为您拒绝了他的条件从此就不写小说的,能够让孙老这样的人物成为我的书迷,将是我一辈子的荣幸,最后……”
她顿了顿,很诚心的说了一句:“祝孙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希望明年您的生日宴我还能有幸参加,还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礼貌的道别,她看也不看霍司杰一眼,留给孙老一记爽朗的笑容后,转身离开。
霍司杰无耐的冲孙明远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追了出去,刚抵到宴会门口,便一把扯住她离去的手臂。
米小晴回头狠狠瞪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是不是在怪我利用你?”
“不,我很高兴对你来说,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我说过了,如果你不想这样做,你完全可以拒绝。”
“从你第一天将算计的眼光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你的棋子了不是吗?”
“可我一点也不想勉强你。”
“你没有勉强我,我也不会怪你,必竟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规则。也许你是个流氓,但你是流氓里的蜘蛛人;也许你是一个骗子,但你是骗子里的蝙蝠侠;也许你是一个败类,但你是败类中的极品,总之你活得非常经典,只可惜我一点也不稀罕……”
“小晴……”
“放开我……”
“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何必再关心我的死活?还有,不准你再跟过来!”
狠狠瞪了他一眼,米小晴终于忍无可忍的转身就走。
霍司杰被她绝决的目光瞪得十分难过,他从来都没想过由于自己的决定而造成这样的下场,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仰天长叹一口气,他掏出电话,吩咐前来的司机,将她安稳的送回家中。
晚宴过后。孙明远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将霍司杰约到自己的办公室,很有诚意的向他解释了那家停业半年之久的酒店,之所以暂不拍卖,完全是因为有一段故事在里面。
原来这间饭店虽然隶属明远集团旗下,但是在二十几年前,明远集团曾因为投资失败而面临破产危险。
求助无门的孙明远以为自己一手创建的产业会毁之一旦,怎料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最后一刻,竟有人在暗中出手相助,帮他度过那道难关。
而那间五星级饭店,就是明远集团最大的转机。
逃过一劫的孙明远在事后曾经很努力的寻找暗中资助自己的恩人,可对方似乎并不想被他找到,暗中帮忙后便渺无音讯。
迫于无耐的孙明远决定,无论资助者到底是谁,他都打算将饭店的经营权转让到对方名下。
二十几年过去了,饭店也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面临倒闭的困境,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将其高价转让。
他很诚恳的向霍司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如果没有这一段过去在里面,他会将霍氏做为第一个合作对象来结交。
霍司杰并非是无理之人,必竟每个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过去。
虽然他对那块地皮有势在必得的心理,但如果人家真的不想出手,他也不会过分勉强。
事后孙明远也暗示他,如果再过几年他的恩人仍旧不肯出现,他会考虑将饭店进行转让。
当两人的话题结束之时,孙明远很突然的说了一句:“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米小姐当年为什么会走上离婚之路,但以一个长辈的眼光来看,你的前妻米小姐,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孩子,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
为了这最后的一句劝告,做人向来很洒脱的霍司杰,当天晚上居然失眠了。
距离那场不愉快的生日宴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他和米小晴谁也没有联系过对方。
原本他该订机票回英国,可这块生养他的土地,不知何时竟种下了他的牵绊,回英国的计划不得不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牵绊而暂时取消。
霍氏旗下有多家规模庞大的饭店和娱乐场所,既然他决定留在A市,必要的工作行程也不能耽误。
这天,霍司杰带着几个菁英助理来霍氏旗下一家五星级大饭店进行视察。
由于最近脑袋里总会不经意想起米小晴那日的绝决,再加上近些日子的睡眠质量很差,直接导致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本想走马观花般了解一下酒店的经营状态,却在即将离去时,耳边传来的一道熟悉嗓音。
当他看清那声音主人的面孔之后,不由得狠狠一窒,原本明快的脚步,也生了根、发了芽一般,再也无法移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