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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深山惩恶
    【郭铁飞起一脚踹开他,扯过中年汉子甩到身后。那家伙抡刀迎面劈来,郭铁扬臂挡开,“叭!”一枪打中他的手腕子。“啊!”那家伙惨叫着,刀落地上。】

    1

    “报告营长!郭铁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叙叙旧。”巴特尔肃穆而立,高声说道。

    徐彪语气阴沉而冷酷:“叙旧?哼!你当我是聋子是傻子!?”

    巴特尔说:“嘿嘿,营长,啥事都瞒不了您。”

    “郭铁,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只要打鬼子我徐彪就当朋友看待。不过,以后在这里要当心,别整不好把吃饭的家什丢了。”徐彪说。

    郭铁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徐彪走了。

    巴特尔说:“他抗日坚决,在江桥阻击战中,看到我党发动群众,全力支持抗战,也很感动。”

    郭铁说:“你要尽力争取他。”

    “我早就开始了。”巴特尔望着徐彪走去的方向,“仗着是他碰上……”

    其实,还有人在跟踪郭铁,那就是孙希凤。

    最初,对于郭铁的到来,她并没在意。可日子一长,渐渐觉得他身上蕴含着的那种东西,让人觉得新奇而又琢磨不透。这天夜里她改变行头,悄悄躲在角落里,听郭铁讲戚继光抗击倭寇的故事----

    “明朝初期,倭寇就经常侵扰我东南沿海一带,那时由于国力强盛,重视设置,因此倭寇并未能酿成大患。但随着明朝政治腐败,海防松弛,倭寇气焰便日益嚣张。正统四年,一伙儿倭寇侵扰浙江台州的桃渚村,他们所到之处杀人放火,掘坟挖墓,侮辱妇女,甚至把小孩绑在竿子上,用开水浇,听那孩子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帮倭寇竟在一旁拍手笑……

    “妈的,这帮畜生!”

    “太没人性了,可恶!”

    “咱中国这么多人难道就眼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当然不会!”郭铁接着讲道,“倭寇的滔天罪行,激起中国人民的愤怒反击,南汇县闵电就组织起一千多人的队伍。戚继光组织起农民和矿工为主的三千多新军进行训练,号称戚家军。在攻击平海卫倭寇的战斗中,他们在友军的配合下,将敌人围困在巢中,借风火攻,歼灭两千多倭寇,解救被掳男女三千多人。其后,又在福宁、福建等地大败倭寇。在剿倭战争中,戚继光身先士卒,严格要求士兵,不准扰害百姓。戚家军纪律严明,英勇顽强,战斗力旺盛,深受当地人民的欢迎……”

    屋里静静的,弟兄们被戚家军强烈的爱国精神和勇敢顽强、不怕牺牲的英雄气概所感动。

    郭铁说:“如今国难当头,处于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国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都是五尺汉子热血男儿,就应该像戚家军这样,抗击倭寇,保卫祖国和家园,坚决不做亡国奴,活出个英雄气概来!”

    “那是!虽说咱不敢跟戚继光比,但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咋不能跟戚继光比?他是人我们也是人没啥两样!古时候戚继光抗击倭寇,眼下咱打东洋小鬼子!他戚继光能成大英雄,咱们也不是孬种!”

    “这话说得对,熊包窝囊废就别在咱大锅盔混!”

    “我们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孙希凤心想:这些人哪个没有国恨家仇?就说自己吧,要不是当初老毛子跟官府勾结,霸占她家祖传的矿山,害死爸气死妈,哥也不会一把火烧了老宅拉杆子上山。本想等改朝换代太平了再回家过日子,没想到小鬼子打进来,他们有家难回,旧恨又添新仇。

    “是你呀,五当家,你咋来了?”巴特尔叫道。

    满屋人都扭过头来,睁大眼睛看。

    “我咋就不能来?”孙希凤不得不站起身来,望着郭铁,“你接着说吧。”

    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形势讲到国内抗战的形势,从关东的局部抗战讲到大锅盔以及各地抗日武装力量,从建立全国统一战线的重要意义讲到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战争的反动本质以及必将失败的结局……郭铁讲得义正词严,慷慨激昂;大家听得心潮起伏,豪情荡漾。

    临走,孙希凤说:“戏文里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后,你多给我们叨咕叨咕。”

    “中,只要五当家愿意听。”郭铁说。

    从此,孙希凤往郭铁那里跑得更勤了。这就引起了白慕然的怀疑,忍不住问:“希凤,你老跟着那个姓郭的干啥?”

    “你问这个干啥?”

    “我……”

    “哎呀,别瞎心思了。”

    “希凤,咱们去遛马吧。”

    “哪天吧,我还有事。”

    “啥事?”

    “你咋像个老娘们磨磨唧唧的?”

    白慕然讪不搭地走了。

    去跟孙希阳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孙希阳说:“你多心了,希凤是在摸姓郭那小子的底细。”

    白慕然还是满脸疑惑,说:“可……”

    “放心吧慕然。”孙希阳说。对于他们的婚事,看来他比白慕然有信心。当初,他跟清风道长给他们定下婚约,看中的就是这小伙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是黄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聪明机智有韬略。姓郭那小子没法比,希凤能看中他?

    白慕然却忧虑重重。

    这天,孙希阳问:“希凤,新挂住的那两个小子咋样?”

    孙希凤说:“没发现有啥不规矩的地方。但郭铁这人很有头脑,肚子里墨水多有韬略,是个难得的人才。”

    “那就别盯梢了。”孙希阳打断她的话,“希凤,刚才慕然来提起你们的婚事,我心思选个良辰吉日操办了。”

    “急啥呀,以后再说吧。”

    “都老大不小了……”

    “我还没老呢!”

    “等老了谁还要你?”

    “那我就守着你……”

    “净说些孩子话!”

    “反正我不结婚,当初我也没答应……”

    “可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那你去!”

    “这是啥话?”

    “就这话!”

    “你……?!咳,气死我了。”

    “是你自个儿找的,怨不得我……”

    当年,母亲临咽气时嘱咐他善待妹子。那时她才十岁,是他既当爹又当妈拉扯大的,当心肝宝贝似地宠着,把她给惯坏了。孙希阳生气地问:“是不是你看上姓郭那小子了?”

    “你咋这么说话?我还不是为了你?哼!”孙希凤气呼呼地跑了。

    “你!?咳……”

    孙希阳坐在太师椅上生起闷气来。说起来,他老孙家也是书香门第。自从拉杆子上山落草,希凤跟这帮大老爷们好坏都学会了。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尽管他看管得很严,常教给她一些做女人的规矩道理。但姑娘大了不由娘,何况他这个当哥的?话说少了她当耳边风,话说多了招人烦。咳咳,难哪!

    这天,孙希阳把郭铁叫来,问:“在这疙瘩待得惯吗?”

    “还好。”

    “马伺候得不错。”

    “小时候我放过马。”

    “老家在哪疙瘩?”

    “辽宁。”

    “听说老弟是个胸怀大志的人。”

    “要说志向吗?不能说没有。眼下日本鬼子占领咱东北,烧杀抢掠,奸**女,无恶不作,凡是有良心的中国人谁能看得下去?谁愿意当亡国奴?我出来的目的就是找抗日的队伍把小鬼子赶出去!”

    “好样的,是个爷们!”孙希阳欠欠屁股,“老弟识文断字,当马倌有些屈才了。”

    “只要打鬼子,当马夫也是应该的。”

    “你能这么心思,挺难得。”

    “大当家咋看目前的形势?”

    孙希阳狡诘地眨眨眼,笑道:“哦,想跟我唠唠?那你咋看?”

    “目前,小鬼子在关内步步深入,攻城掠地,气焰十分嚣张。但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战场扩大,战线拉长,其结果必然导致兵力分散。所以,小鬼子一定重视前线作战而无暇顾及后方。特别是在满洲,小鬼子以为建立了傀儡政权就可以高枕无忧,即使有咱们这些抗日力量,也认为是群乌合之众,小泥鳅翻不起大浪,根本没放在眼里。可一旦腾出手来,定会抽调力量进行围剿。大当家,您想过没有?到那时咱大锅盔咋整?”

    这小子脑袋瓜子不空啊,看问题都是从大处着眼,大开大阖,句句说到点子上。孙希阳颇感意外和吃惊,随口说:“我?我嘛,很想听听你有何高见?”

    郭铁继续道:“大锅盔周围方圆百八儿十里都是大当家的地盘,但问题是没有建立牢固的组织,各个屯子都离大锅盔较远,一旦小鬼子打过去,恐怕咱远水救不了大火。”

    “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山?”

    “对。”

    “那我就无险可守了。”

    “如果鬼子把外围全部占领,那咱大锅盔就是孤山一个。”

    “哦,让我心思心思。”孙希阳掏出枣木烟斗装上烟叶划火点燃,吧嗒吧嗒抽起来。

    郭铁没再说什么,对孙希阳这样的人话说多了会适得其反。

    孙希阳话锋一转,问:“郭老弟,成家了吗?”

    “没。”

    “有相好的了?”

    郭铁摇摇头。

    “哦,岁数有三十好几了吧?该成家立业了。”孙希阳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郭铁的脸,“别学我瞎忙活,到头来都把自个儿终身大事给耽误了。”

    “说句心里话,谁不想成家立业?可眼下国之将亡,哪还有那份心思?我早拿定主意,不赶走日本鬼子决不成家!”

    “好!有志气!”孙希阳高兴地站起身,“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谢大当家。”

    告辞出来,郭铁琢磨着孙希阳说的话,不知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巴特尔走过来,问:“心思啥呢?”

    郭铁把孙希阳找他谈话的内容说了。

    巴特尔说:“我正想提醒你呢。”

    “咋了?”

    “你跟希凤走得太近,白慕然是个大醋坛子,说不定在大当家面前给你奏本*了。”

    “我根本没往那方面心思。”

    “你没心思,人家可往心里去了。”

    “我说呢,他刨根问底对我是否成家那么感兴趣。”

    “他担心你挖姓白慕然的墙角。”

    “怎么会?”郭铁微笑着摇摇头。说实话,他对孙希凤身上那股骄横任性的习气很看不惯,只因她身份特殊,工作需要,不得不接触罢了。

    “这我就放心了。”

    2

    转眼间,冬天到了。

    早晨起来,郭铁用雪搓了两把脸,牵出枣红马垮上去。

    目前,工作开展得很是顺利。石大山是他首先发展的目标,此人诚实,重感情,有正义感,跟他很合得来。巴特尔负责做大刀队的思想工作,虽然孙希阳把大刀队交给灵空大和尚管,但平时都由徐彪带队演练。孟宪钧、胡连成、魏国胜等人都是徐彪的老部下,民族感强,思想进步,对党的抗日主张表示赞同。因此争取他们,巴特尔很有信心和把握。而郭铁下一个目标就是孙希凤,如果把她争取过来,对争取孙希阳会更有利。这些情况需向组织报告,所以他找个借口下山去了。

    枣红马跑得浑身是汗,小北风刀子似的刮脸生疼,人和马都挂上一层白霜。郭铁掏出二窝头喝了两大口,嗓子眼和胸膛里立刻火辣辣的,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系紧狗皮帽子,裹紧棉大衣,磕磕马镫,催马赶路。

    风雪停了。日落天黑,月亮徐徐从山坳里升起,林海雪原反射着白茫茫的光。

    忽地,马原地打转不走了。

    “呃呕----!”山林中响起令人心怵的狼嚎声。

    郭铁寻声望去,见夜幕中窜动着一颗颗绿幽幽的光亮。狼群!他头皮发炸,刚想抓紧缰绳,那马猛地一尥蹶子把他掀下来狂奔而去了。

    那一双双狼眼迸射出野性的火焰,明亮而炽烈。忽地,它们聚在一起,像澎湃的流星汹涌奔腾而来!郭铁拔出手枪趴在那紧张地盯着,咆哮的狼群从眼前掠过发疯般追赶枣红马去了。

    郭铁擦把额头上的汗,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是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借助指南针确定方向后,起身往山下跑去。

    起风了,乌云飞涌过来,吞没了月亮和星星,山林里漆黑一片。风卷飞雪刮得呜呜山响,夹杂着树木的断裂声、野兽的嚎叫声和猫头鹰的啼声。恐惧和寒冷阵阵袭来,他想再喝点酒,酒瓶却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倒霉!”他懊恼地骂了句,顶着风雪继续赶路……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山林里隐隐传来公鸡的啼鸣声和狗的叫声。

    郭铁精神一震,加快脚步。

    翻过小山包,见山脚雾凇雪挂中露出个小山村来。走进村子,却只见两户人家,草房依山而建,大部分埋在雪里;露出的门和两扇窗户就像老黄牛的嘴巴和眼睛;烟筒里冒着缕缕炊烟;门前雪地上爬满了麻雀、老鼠、小鸡的足迹……

    郭铁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暖意和欣喜。

    忽然,晨风吹来嘤嘤的哭声。寻声走去,才看见还有一户人家坐落在山窝里,屋檐下拴着两匹马,马背上满是积雪,马低着头扒拉雪里的草料吃。这时,屋里传出叫骂声:“你他妈的给我老实点!惹急老子,插了你全家!”接着就是“啪!啪!啪!……”的抽打声。

    胡子?!郭铁的火直往上窜。从马的数量上可以断定出有两个胡子,一比二,不难对付。他掏出枪推弹上膛,悄悄靠近窗户,用舌头舔湿窗户纸,伸手捅破向里瞧。像关东当时所有的穷人一样,这家的房子很小,灶房和住屋中间只隔段矮墙。灶房角落里蹲着被五花大绑的中年汉子,头发蓬松,满脸是血,瞪着愤怒而无奈的眼睛。对面的凳子上坐着的胡子,拎着大砍刀,边骂边往炉子里扔木柈子。炉旁躺着长枪,扔着衣物。往里屋一瞧,见另个胡子正把这家女人按在炕上……

    “嘭!”郭铁踢开门,端枪冲进屋去,喝道:“别动!动就打死你!”

    坐在凳子上的那个胡子一愣,随即伸手去拽中年汉子想拿他当挡箭牌。郭铁飞起一脚踹开他,扯过中年汉子甩到身后。那家伙抡刀迎面劈来,郭铁扬臂挡开,“叭!”一枪打中他的手腕子。“啊!”那家伙惨叫着,刀落地上。

    郭铁抄起砍刀和长枪。

    那家伙手捂伤口,惊恐地说:“小的……小的在大锅盔挂住。看……看在孙大当家面子上,求大爷踩宽着点*!”

    “你是大锅盔的?”郭铁惊异地问。

    “是是……是大锅盔的,请问大爷您是那绺子的?”

    “少罗嗦!去----!”郭铁把他揣到灶房角落里,扭头怒视着屋里,“你,给我滚出来!”

    屋里那家伙边往外走边说:“都……都是合……合字上的并肩子,何必亮青子?”

    “是你?何贵!”

    “啊,是你……郭兄!吓死我了……”

    郭铁恨不得一枪嘣了这个狗东西,但何贵在孙希阳那里是挂号的,怎么处置还真不能轻率。“畜牲!”郭铁骂了一句,回身给中年汉子解开绳子。

    中年汉子跳起来抄起木柈子,朝何贵和那胡子没头没脑打下去,打得他们满地翻滚,浑身泥血,哀嚎不止。

    何贵去夺郭铁手里的长枪。

    “啪!”郭铁狠狠扇了他个大耳光,喝道:“你他妈的给我放下!”

    何贵捂着腮帮子,呲牙咧嘴地说:“你……你咋打我?不就是玩了个娘们……”

    “放屁!你祸害良家妇女,违犯山规……”

    “嗬嗬,你挂住才几天哪,就野百合的疙瘩根儿----装起大瓣蒜来了。姓郭的!我可是你的保人……”

    郭铁抬枪顶住他的脑袋,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跪下!给这位大哥赔不是!要不,我就嘣了你个王八蛋!”

    “算你狠,我认栽还不中吗?”何贵转身朝那中年汉子双膝跪下,“对不起,都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大爷您了。”

    “保证今后不再来找麻烦!”郭铁说。

    “保证再不来了。”何贵说。

    郭铁把退去子弹的长枪扔过去,喝道:“滚!给我滚远点!”

    他们灰溜溜地出去了。

    郭铁跟出来叫道:“把马留下一匹!”

    “嗯哪。”何贵嘀咕着,“妈的,真是开煤窑的没柴烧----倒霉!碰上你这么个不讲情义的家伙!”

    两人骑一匹马走了。

    郭铁去解马缰绳打算离开。

    “噗嗵!”中年汉子跪在雪地上磕了个头,说:“谢谢您......”然后,呜呜痛哭起来。

    郭铁把他扶起来,说:“事情过去就算了,好好跟老婆孩子过日子吧。”。

    那中年汉子站起身,说:“可你……”

    郭铁笑了笑,说:“你是怨我没杀了那两个狗东西?”

    中年汉子点点头。

    “杀胡子容易,一刀下去狗头就落地了。可你想过没有,这事要是传出去孙大胡子能放过你们?”

    中年汉子闷头想了想,说:“大哥,我错怪您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

    郭铁牵马要走。

    中年汉子夺过马缰绳,说:“别走啊大哥!您姓啥叫啥我还不知道呢。”

    “我叫郭铁。”郭铁掏出几枚银元塞到他手里,“你去劝劝老婆吧,这时候外人不好在场。”

    “您不是外人,大哥。”中年汉子的老婆此时推开门站在屋里说。她身穿蓝底小白花棉袄、青棉裤,胳膊肘子、前大襟和膝盖上都打着补丁,趿拉着蒲草鞋,头发披散,苍白的脸上印着泪痕,眼里流露出无言的痛苦和忧伤。

    “进屋吧,大哥。”中年汉子把缰绳栓在屋沿椽子上,回头催促道。

    郭铁走进屋去。

    炕角里挤着两个孩子,女孩三四岁,男孩五六岁,挂着泪珠的脸蛋脏兮兮的,眼睛怯怯地望着,流露出一丝丝畏惧和惶恐。

    郭铁拿出几粒子弹递过去,说:“哎,小家伙,叔叔没啥好东西。给,拿去玩吧。”

    男孩眼睛发亮,一步步挪过来,猛地抓在手里跑到墙角里,瞅瞅子弹又瞅瞅郭铁,脸上现出高兴的神情。

    小姑娘扒开哥哥的手,好奇地看着。

    郭铁把大衣和狗皮帽子放到柈子垛上,坐在炉子旁烤火。

    中年汉子进来把冻肉递给老婆,说:“把狍子肉糊上。”回身挪开柈子垛旁的咸菜坛子,伸手从地窖中拎上来只小瓦罐,撕开封口纸,一股酒香味冲了出来。“给!大哥,暖暖身子。”

    郭铁接过瓦罐喝了一大口,说:“啊,好酒!”

    “高粱、山葡萄、圆枣子、山里红、枸杞子这些东西搅在一起酿造的。”

    “你酿酒卖?”

    “不,我种地、采山货、打猎。”

    “你叫啥?”

    “李五魁。”

    “日子还过得下去?”

    “嗯。”李五魁点点头,又长叹一声。

    郭铁起身穿上大衣,抄起狗皮棉帽子。

    “你别走啊大哥!”

    “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

    郭铁出屋跨上黄骠马飞驰而去,约摸过了抽两袋烟的工夫,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

    回来时,五魁媳妇把饭做好了。

    “大哥,你这是……?”

    “送那两个混蛋上西天了。”郭铁脱下棉大衣,摘下狗皮帽子,“留着他们也是祸害。”

    “那……你还放他们走?”五魁满脸困惑。

    郭铁说:“在这儿收拾他们不是给你留罗乱*吗?狗东西,跑得倒挺快,让我追出十多里。”

    五魁媳妇端饭进来,感激地说:“大哥想得可真周全。”

    李五魁醒过腔来,激动、感激、愧疚的情感涌上心头,嘴唇哆嗦半天,噗嗵跪在地上,哽咽着说:“恩人!我……我……”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郭铁忙伸手去拽。

    李五魁说:“我……我要跟您拜把子!”

    郭铁笑了笑,说:“中。”

    李五魁高兴地叫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我没你年纪大,你是哥,我是弟。”

    “嘿嘿,那我高攀了。”

    “哪的话?都是兄弟。”

    “对对!咱是一家人。”

    郭铁与李五魁互报姓名、生辰八字,然后插香结拜。

    五魁把老婆和孩子叫来,也一一拜过。

    五魁端起酒碗,说:“来!大哥,啊不,老弟,我敬你一杯!”

    “我敬大哥大嫂才是。”郭铁说。

    “那咱一块喝!”五魁兴奋得满脸通红。

    郭铁就着咸芥菜疙瘩,吃了个苞米面大饼子,又喝了碗萝卜条子汤。五魁给他夹的狍子肉,他又都夹给了孩子们。

    吃罢饭,郭铁致谢告别。

    李五魁送出十多里,在郭铁的再三劝说下,才拉着他的手,眼含热泪地问:“老弟,以后我上哪疙瘩找你?”

    “好好跟老婆孩子过日子,遇到难处就去大锅盔找我。”

    “嗯哪,我听你的,老弟。”

    郭铁上马前行,走着走着,竟头昏脑胀浑身疼痛起来。心想:可能是昨夜冻的,今天又喝了酒,酒这东西活血窜皮,不疼才怪呢。

    所幸胯下之马,确实是匹良驹。一路不用催促,颠颠儿跑个不停。郭铁头疼得越来越厉害,眼前直冒金星。他暗自叮咛自己: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说什么也得挺住。

    终于望见了鹰嘴岩,他眼前发黑一头栽下马去……

    ——————————

    奏本:当地用语,背后说坏话、进谗言。

    踩宽着点:当地胡子黑话,高抬贵手放过去。

    罗乱:当地用语,麻烦、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