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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围猎之战
    【那嚎声就像根根尖细的钢针,穿透风雨,刺进心窝。龟田一郎一激灵,浑身发冷,咯吧咯吧直打牙巴骨……】

    天一亮,龟田一郎就率领部队上山围剿狼群,这恐怕是世界战争史上绝无仅有的战例,也只有大日本皇军才能采取的“伟大”行动。其根源,就在于龟田一郎对日本海狼的崇拜和对中国关东狼的憎恨,或许还有隐藏在心底的难以言状的恐惧。这种情结令他痛苦、焦躁不安甚至丧失起码的理智,战争造就英雄,也造就狂人。龟田一郎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战争狂人。

    腥风血雨后的狼山、伤痕累累的狼山、萦绕着愁云惨雾的狼山,即使再温暖的阳光都无法抚慰她心灵的痛苦和创伤,那滚动在草尖树叶上的清泪滴落下来,流成一股股小溪,汇聚成奔腾向前激荡不息的河流……狼山,以她极大的耐性和坚韧承受着暴戾者铁蹄的践踏和蹂躏,以顽强的生命力和钢铁般的意志抗争着,不屈不挠地抗争着……这源于对美好的向往、必胜的信心和崇高的信念,她坚信终有一天会重新站立起来,重新崛起,重新繁荣和昌盛。

    “狼!狼!”

    山林警察惊叫着扭头就跑。

    “巴格!”岗村吼叫着,“唰”地抽出指挥刀。

    山林警察吓得转回身战战兢兢地往山上走。

    “呜呜----呜----!”日军牵着的军犬低吼着,窜跳着。

    龟田一郎命令道:“前进!清剿中国狼的干活!”

    “哈依!”

    军犬追寻着狼的踪迹,日伪军们紧随其后,挖掘狼洞,用烟火熏,用手榴弹炸,伴随着阵阵狂笑声,一只只狼倒在血泊中……突然,“呃呕----!”一声狼嚎,狼群猛然返身冲回来。日伪军们吓得扭头就跑,跑得慢的,被咬断喉咙,啕开肚皮,惨叫哀嚎。岗村举起指挥刀向扑来的狼猛劈下去,狼头两瓣,白花花的脑浆喷了他满脸,那没头的狼还是把他扑倒在地上。岗村推开狼的尸体站起来,抹了把脸,“呕!呕!”呕吐起来。

    “巴格亚路!”龟田一郎喝住惊慌的日伪军们,挥舞着指挥刀,“前进!”

    日伪军们把沟塘包围起来,架起机枪扫射,灌木丛中响起声声惨叫。那愤怒而凄厉的哀号,震荡山谷。山坡上、灌木丛里、河沿到处是狼的尸体,大地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太阳失去光亮,苍天为之动容而阴下脸来,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骤然间大雨倾盆……

    狼群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重围。

    龟田一郎率领日伪军穷追不舍。大雨天里,军犬的鼻子失去了灵敏,再也找不到狼的足迹和气味。没有军犬的帮助,日伪军们就像一群失去向导的瞎子,踹着沟塘里的烂泥,气喘吁吁,漫无目的地搜寻着……而脱离险境的狼群此时精神一振,该是它们发动反击的时候了。它们分成两伙,一伙绕到前面,在沟塘的出口埋伏下来,那是敌人出山的必经之路;一伙绕到敌人后面,截断他们的退路。日伪军们抬着死狼,踉踉跄跄地走过来。风雨刮得“呼呼”山响,沟塘里暗得犹如黑夜对面不见人。这样的天气,对于狼群来说如同白昼;而对于日伪军们来说,却像钻进炕洞里不管往哪钻都是黑的。

    “呃----呕----!”

    石狼发出攻击的命令,狼群怀着满腔仇恨和怒火,呼啸着扑向仇人。日伪军们惊恐万分,纷纷扔下捕获的猎物,四散奔逃。暴风骤雨中,飞腾着条条狼影;电光霹雳中,狼群张牙舞爪,围猎惊慌失措的敌人;在狼的怒吼声中,地动山摇,风呼林啸……

    大雨“哗哗”地下着,刺眼的闪电划过乌云滚滚的天空,“咔----!咔-----!”响雷一个追着一个在头顶上炸开,震得日伪军们五脏六腑直翻个儿。他们惊恐地呼喊着东奔西逃,却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该逃向何方。

    黑暗的暴风雨中,龟田一郎摇晃着身子,挥舞着战刀,却不见士兵的身影。此时,当官的找不到自己的兵,当兵的不知指挥官在哪里。“嘀----嘀嘀----嘀----!”龟田一郎掏出哨子吹起来,哨声瞬间就被暴风雨淹没了。“叭!叭!叭!”朝天连开三枪,可枪声在风声、雨声和雷声中显得那么微弱……此时,闪电中踉踉跄跄跑过来个人。他一把拽住叫道:“传我的命令,集合!撤退!”

    那人是张富贵,他说:“这大雨滂沱,漆黑一片,到哪里去传令?”

    “呃呕----!呃呕-----呕----!”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声狼嚎。那嚎声就像根根尖细的钢针,穿透风雨,刺进心窝。龟田一郎一激灵,浑身发冷,咯吧咯吧直打牙巴骨……

    张富贵站在那里望着,闪电中龟田一郎那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虽一晃即逝,却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此时,他竟闪过个让自己都觉得惊诧的念头:狼把龟田一郎咬死该多好!

    突然,漆黑的雨幕里闪出几颗绿幽幽的光亮----狼!是狼群!是复仇的狼群!“啪啪啪!……”龟田一郎向狼群连连射击。张富贵却站在那里像木头桩子没反应。

    狼群一步步逼向前来,虽然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但那冒着绿色火焰的眼睛就像颗颗愤怒的子弹,穿过黑暗的雨幕向龟田一郎疾射而来!

    龟田一郎连连射击,惊恐地大叫:“乔桑!打!打!打……”

    张富贵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岗村带着几个日军跑过来,把龟田一郎围在中央,向四处射击。风雨中传来声声惨叫,想必是打中了自己人。然而,龟田一郎没有制止这种盲目的行为,一声不吭地矗立在那里,就像块没有血肉没有灵魂的冰冷的岩石。

    利用一切有利因素,掌握恰当的时机围猎,是狼的经验。而一旦实施围猎,就勇往直前义无反顾,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是狼的秉性。对于怀有深仇大恨的敌人,精诚团结,坚忍不屈,奋勇拼杀,这就是狼的精神。凭着这种精神,它们一次次战胜敌人。今天,狼群为保护和夺取祖祖辈辈生存厮守的土地而来,为驱逐入侵者而来,为惩罚暴戾者而来。此刻,在狼们的头脑中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复仇!复仇!!复仇!!!

    暴风雨中,那群打着膏药旗的家伙,像讨厌的毛毛虫向前蠕动着……

    “呃----呕----!”石狼仰天长嚎,率领狼群发动攻击。

    “汪----!汪汪!”军犬狂叫着迎上来。

    狼与军犬相见,分外眼红,拦住去路,厮杀在一起。在狼群猛烈的攻击下,秃尾巴军犬惨叫着栽倒在地咽气了。另只军犬扭头就跑,狼群猛扑上去。“叭!”突然一声枪响,前头的狼倒下了,后面的狼把那个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的日军扑倒在地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黑暗的风雨中,狼群与日伪军们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只听得声声狼嚎,却看不见狼在哪里;等借着闪电看见飞腾的狼影时,日伪军也就活到头了。沟塘,变成了敌人的葬身之地。石狼率领狼群冲撞、撕咬、攻破敌人的防线,猛扑过来。龟田一郎的那种不可一世的武士道精神再也挺不住了,他惊恐万分,仓惶逃窜……

    狼群穷追不舍……

    风停雨歇,阳光从破碎的云层照射下来,漫山遍野到处是敌人的尸体,血和雨水哗哗流淌,河水殷红。

    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是日本法西斯侵略者与中国关东狼的战斗。敌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一种可耻的方式偿还着血债,祭奠那些壮烈牺牲的英灵们……

    “集合!集合!”龟田一郎沮丧地坐在岩石上,有气无力地命令道。

    “嘀----嘀----嘀----!”传令兵吹着哨子。

    日伪军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一个个浑身血淋淋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抬过来的几十具尸体没一个是囫囵的,有的断了脖子,有的被淘空了五脏六腑,有的只剩下半幅白花花血淋淋的骨头架子……

    望着自己的部队,龟田一郎呆了。

    “呃呕----!呃----呕----!”山谷中又响起了狼嚎声,想必那是它们发出的威严的警告吧?

    龟田一郎整顿队伍,把死去的同伙草草掩埋后,狼狈地撤回屯子里去了。

    日伪军们翻遍家家户户也没找到多少粮食和食盐,像猪、羊、牛等牲口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气得他们一把火烧了所有的房子。还把几位老人抓来,扔进大火里活活烧死了。

    原田的步兵小队从伪军那里夺来死狼,扒皮、开膛、破肚,烧上一大锅水煮起狼肉来。

    山本跨进院子,抽了抽鼻子,说:“幺西!中国狼味道大大的好!”

    骑兵们围过来,望着大铁锅里上下翻滚碰撞的狼肉,恨不得立刻吃到嘴里,纷纷抢向前去捞。

    “八格!”原田冲上来,“啪!啪!”给那骑兵两个大嘴巴。

    山本说:“原田君,你这是干什么?”

    “山本君,请管好你的部下!这是我们步兵的胜利果实。”

    “原田君,狼是我们一起打的,共同享用才是。”

    “这狼是我的步兵扛回来的。”

    “原田君,我们骑在马上围猎,死狼自然由你们步兵扛回来。”

    “山本君,还请你们自重,自己去打吧!”

    山本急了,对骑兵一挥手,叫道:“米西米西!”

    骑兵们恶狼扑食一般争先恐后地捞起狼肉来。

    “八格!”原田唰地抽出指挥刀,他的步兵们也端起刺刀,对准了骑兵。山本和他的骑兵扔了碗筷,拔出马刀,拉开架势,决心为争夺狼肉而不惜拼个你死我活。

    双方对峙着,气氛异常紧张。

    龟田一郎听到吵嚷声从屋里走出来,瞪着眼睛怒斥道:“八格!你们想干什么!?”

    双方这才放下兵器,立正。

    龟田一郎走向前去,“啪!啪!”扇了原田、山本每人一个大耳光子,咆哮道:“耻辱!大日本皇军的耻辱!凭你们这帮低劣的家伙能征服中国?!......”

    “哈依!”

    “哈依!”

    这一夜,龟田一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本想剿灭关东狼,没想到竟遭到狼的猛烈袭击,损失惨重。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城休整部队,恢复元气。

    第二天,龟田一郎带队退回老巢去了。

    与关东狼这一仗,对于龟田一郎来说,绝不仅仅是丧失几十人的问题,让他无法承受的是精神上的打击,这样的打击如其说是沉重的,不如说是致命的。他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