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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遇险认亲
    第二十八章遇险认亲

    【此时,它竟竖起身子向这边张望。啊,黑瞎子!借着淡淡的星光,秀兰认出那个离自己仅几十步远的猛兽……】

    1

    听说端掉了日军的细菌基地,同志们都高兴得欢呼跳跃起来。他们把乡亲们安置在地窨子里疗伤,把牺牲的战友放在房前。秀兰抱起父亲的遗体,嚎啕大哭。

    战士们悲愤地呼喊着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血债要用血来还!”…………

    在张复阳的主持下,游击队给李掌柜等牺牲同志召开了追悼会,把他们安葬在红石砬山上的松林里。郑再旭带领战士们把汽车拆卸成零部件包裹起来藏在附近的山洞里,堵死洞口,等抗战胜利后再启用。老乡们经过医治调养后逐渐恢复健康,都参加了游击队。石坚强的伤很重,又经一路颠簸,伤口感染化脓,昏迷过去了。

    李政勋叫道:“咋还这么挺着?赶紧治!”

    “缺少药品,特别是消炎药,都给老乡们用了。”卫生员小黄低声说。

    “想想法子嘛!”

    小黄眼里转着泪水,说:“我……我也没法子呀。”

    “放屁!你是干啥吃的?告诉你,石坚强要是有啥差错,老子找你算账!”李政勋脸板得像块铁。

    “李队长,这怪不得他。”秀兰忙为小黄开脱,忽又一拍脑袋,“哎呀看我,都急昏头忘了,山上有草药,走!黄同志。”

    秀兰和小黄采回些草药熬了锅中药汤,给受伤的同志们喝下去。坚强没两袋烟工夫就睁开了眼睛。

    李政勋乐了,说:“嘿嘿,咋样?小黄,你小子就知道哭鼻子,我跟你说,这人啊,就像豆饼一样不挤不出油!”

    大家都笑了。

    石坚强虽清醒过来,但伤势一天比一天重。同志们都很焦急,张复阳、李政勋过来看好几次。秀兰想起爸爸曾说过,有种草药治疗外伤效果最好,可找了好几天都没见到。这天,她翻山越岭不知不觉走进了大峡谷。傍晚时,她蹚过小河,翻过几座山,走着走着,发觉又回到了原地。“妈呀,迷山了。”秀兰心里惊叫道。此时,夜色越来越浓,山谷中响起野兽的吼叫声……

    秀兰又怕又急,大约判定一下方向狂奔起来。跑呀跑呀,衣服被树枝刮破,胳膊和手划出道道口子,累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撩起衣襟擦擦汗,忽觉左脚针扎一样疼,伸手一摸,鞋跑丢了。

    秀兰抽抽嗒嗒地哭。

    漆黑的夜,散落着几颗星星,山林里死一般静。突然,不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跑过来。秀兰头皮发炸,心“咚咚”狂跳不止,忙掏出手枪,惊恐地凝视着前方。那扑腾扑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悠地现出两颗绿色的光亮。狼?!……此时,它竟竖起身子向这边张望。啊,黑瞎子!借着淡淡的星光,秀兰认出那个离自己仅几十步远的猛兽,恐惧的情感涌遍全身,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此时,黑瞎子也发现了秀兰,那闪烁绿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呜呜低吼。秀兰知道,黑瞎子是在发出警告。她极力克制着恐惧,抬枪、闭眼、扣动扳机……然而枪没响,原来枪膛里没子弹!“轰!”秀兰的头像要炸开似的,浑身直冒冷汗。此时想装弹已来不及了,撞针发出的响声虽很细微,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那么刺耳。黑瞎子一激灵,受到惊吓,怒吼着猛扑过来。

    “啊!”秀兰眼前发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2

    秀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身旁坐着个老大娘,笑眯眯地瞅着她,说:“哎呀闺女,你可醒了。”

    “我……我这是……?”秀兰想坐起来,浑身却疼痛无力。

    “躺着吧,脚都伤成了这样。”

    秀兰说:“谢谢您大娘,救了我。”

    “谢啥?是你大爷把你背回来的。”大娘挪下炕,“饿了吧?我端饭去。”

    秀兰巡视着小屋,挂着蛛网的高粱秆子房巴,发黑的黄土墙,靠炕头的墙上抠着灯窝,里面是盏肚大口小的玻璃油灯。旁边挂着熏蚊子的艾蒿绳,熄灭的绳头从绳团中钻出来,像蛇一样翘着黑黑的头。北墙挂着草帽和镰刀,靠墙是口木柜,上面摆着两只与柜子同样陈旧的梳妆匣子、圆形小镜子、掉把的掸瓶里插着鸡毛掸子。炕梢放着长条箱子,上面摞着被垛,被子虽然陈旧且打着补丁,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亲切,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

    大娘把饭桌放到炕上,端上来个小瓦盆。然后,扶秀兰坐起来。掀开盆盖,小屋里立刻飘满了肉香味。再看小瓦盆里,哇!好丰盛啊。大娘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大饼子、大葱、小白菜、生菜、香菜和大酱,说:“麻溜吃吧。”

    秀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你个姑娘家咋胡乱跑?”

    秀兰说:“只顾采药,没留回去的记号,就迷了路。”

    “哎,虎子他妈!丫头醒了没?”苍老而浓重的叫声从院子里传进来。

    “醒了,老头子。”大娘朝窗户外说道,扭头望着秀兰,“你吃你的,别管他。”

    “嘿嘿,今个儿是个好日子,看看,这家伙多肥!”说话间,大爷迈进门槛,“噗嗵!”扔进个沉甸甸的东西。

    “吆!是只獾子!”大娘高兴地说。

    “托丫头的福。”大爷把猎枪和铁夹子挂在墙上,笑吟吟地望着秀兰,“吃吧,吃完了,我还有话问你呢。”

    秀兰说:“大爷大娘,你们也吃吧。”

    “跑一头午真饿了。”大爷拿起大饼子,大葱蘸大酱,吃起来。

    “就你口急!等等,我去拿碗筷儿。”大娘去了外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爷扭头吩咐老伴,“哎!老婆子,把酒拿来。”

    “不是年不是节的喝啥酒?”

    “高兴啊,给你捡回来个丫头,你该犒劳犒劳我才是。”

    “看把你美的。”大娘拎来半瓶酒给老伴儿倒上,笑啧道。

    两位老人说说笑笑,是那么开心幸福。

    “你大爷成天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型儿。”大娘道。

    大爷问:“丫头,你采那些草药可都是治外伤的啊。”

    秀兰顿了顿说:“我哥受了伤。”

    “是枪伤对不?”

    秀兰点点头。

    大爷没再问什么。

    秀兰说:“谢谢您大爷,救了我。”

    “谢啥?是丫头你命大!前天晚上,我追捕黑瞎子偏巧碰上了。嘿嘿,仗着你昏过去,黑瞎子用屁股蹲你、蹭你,就是没咬你。我开枪吓跑了它……可惜了。”大爷的脸上流露出遗憾,“怕伤着你,我那洋炮是朝天放的……”

    “可惜啥?救了闺女比啥都强!”大娘说。

    “对对对!看我都老糊涂了,黑瞎子哪能跟丫头比?就是拿一百只黑瞎子来换,我都不干!”

    “你大爷想闺女都想疯了。”大娘回头瞅着老伴儿,“也不知人家闺女乐意不乐意,你在那疙瘩净说些疯话!”

    秀兰微微一笑,两位老人慈眉善目心地善良,对她有救命之恩,当亲闺女待承没什么不妥的。忽然,她浑身上下摸索起来,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别找了,在这疙瘩呢。”大爷从怀里掏出手枪递过来,“药篓在地窖里。”

    秀兰接过枪揣进怀里。

    大爷满脸庄重,用手比划着,说:“你是打两条腿的黑瞎子的?”

    秀兰点点头。

    “不赖呀丫头!”大爷满面红光,端起酒杯,“那我得再干一杯!”

    “那是啥玩意?”大娘问。

    大爷说:“别啥都问了,说了你也不懂。”

    “哎吆,看你把我说的。”

    秀兰吃了饭,体力得到恢复,下炕收拾碗筷。

    “闺女,你歇着吧。”大娘按住她,说。

    “孩他娘,你找件干净衣裳给丫头换上。”大爷放下碗筷抹把满是胡茬子的嘴巴,坐在屋地中央的木墩子上点着烟袋,抽出腰刀拽过獾子扒皮。

    “看我,乐得忘了这茬儿。”大娘掀开柜子找出自己的旧衣裳,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秀兰换上衣服,梳洗打扮一番。

    大娘端详着,眉开眼笑,连声赞道:“啧啧,多俊的闺女!”

    “哪像你养的那帮臭小子!”大爷抬头笑道。

    “那怨不得我,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大娘不服气地说。

    看着这对老人快乐地斗嘴,秀兰不禁想起父母,眼圈红了。

    老两口有三个儿子,老大被日军抓去当劳工,是死是活没音讯。老大媳妇一股火得急症死了,扔下个丫头嫁到了外村。老二被当作抗日分子抓去被杀害,媳妇另嫁他人。老三没成家,投军抗日去了。老两口只靠河湾里的荒地种点庄稼和采山货、打猎维持生计。

    娘俩儿说着体已话,越唠越亲热。

    大爷把獾子收拾干净,烧上一大锅水煮起来,不一会儿屋里就飘满了肉香。老两口一个劲地往秀兰碗里夹肉,说獾子这东西大补。秀兰眼含热泪哪吃得下去?

    大娘把秀兰脱下的衣服洗干净晾干缝补好了。

    秀兰问明回红石砬的路,就要走。

    “急啥?脚伤还没好呢。”大娘挽留道。

    大爷说:“是鹰就不能关在笼子里,舍不得哪中?”

    大娘扭过身去,泪水顺着眼角皱纹流下来。

    大爷从地窖里拎出药篓。

    秀兰心里不好受,可不知说什么好。

    老两口送到山口。

    大娘从怀里掏出五个熟鸡蛋塞到药篓里,哽咽着说:“留着……路上吃。”

    秀兰拉住大娘的手,说:“您二老不是要认我做闺女吗?”

    大娘说:“是呀是呀!”

    大爷说:“这可是千金难求的事儿……”

    “那就受闺女一拜吧。”秀兰跪下磕头,起来叫了声,“爸!妈!”

    她这一声叫得两位老人热泪纵横,高声答应:“哎!哎!”

    大娘搂过秀兰,相拥而泣。

    “多高兴的事,哭啥?孩子还要上路呢。”大爷说,眼眶里却涌满了泪水。

    “我这是乐的嘛。”大娘笑着撩起衣襟擦眼泪。

    两位老人又送出十多里,在秀兰再三劝说下才停住脚步。秀兰说:“爸,妈,您二老保重身体,过些日子我来看您们。”

    “哎哎,闺女,走路可得当心啊。”大娘嘱咐道。

    告辞二老,秀兰匆匆赶往红石砬。

    秀兰的失踪,急坏了战友们。李政勋不让告诉坚强怕影响他的情绪加重病情,还亲自带领战士们四处寻找,两天两夜没合眼,可找遍方圆几十里也没见踪影。这时,秀兰忽然回来了。

    战友们高兴地围过来,听了秀兰这两天的经历,都惊叹不已。

    李政勋脸色铁青,把她好一顿骂。

    秀兰不敢吭声。

    张复阳说:“平安回来就好,以后别再擅自离队了。”

    秀兰说:“是。”

    “去吧。”张复阳说。

    秀兰向地窨子奔去。

    这两天秀兰没来,石坚强以为她工作忙脱不开身,此时相见,高兴得想坐起来。

    “别动。”秀兰按住他,把采来的百合花插在床头上,然后去熬药。

    望着火红的百合花,热辣辣的情感涌上心头。自从参加游击队,坚强在骑兵队秀兰在卫生队,各忙各的很少碰面。即使见面也是匆匆忙忙说上两句,战友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如今看秀兰对坚强如此关怀体贴,唐晓军开玩笑说:“坚强,你小子能耐不小啊,多美的一朵百合花让你给采了。”

    “嘿嘿……”坚强乐着,心里美滋滋的。

    秀兰从自己口中省下些吃的,给坚强补充营养,增强体力。再加之精心医治,他的伤很快就好了。

    黄昏时分,秀兰和坚强在洒满霞光的林中河边散步,交流思想和学习体会,倾谈人生和理想。他们相互依偎坐在河边,闻着百合花的芬芳,倾听河水从脚畔流过,遥望苍茫的山岚和徐徐升起的月亮,梦幻就像头上的星空,是那么辽阔深邃灿烂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