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与其说孙希凤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不如说是平生以来受到的最大屈辱。她顿觉无地自容……】
1
在大锅盔,孙希凤那可是人见人爱的一枝花,不知有多少光棍成天像群苍蝇似的围着转悠。“烦死人了!”孙希凤常常为此发脾气。在这种情形下,清风道长给白慕然保媒,孙希阳满口答应下来。起初,看白慕然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说话办事透着聪明伶俐,再加上军校毕业,举手投足带有军人风度,又很招哥喜欢,孙希凤就没说什么,也常跟他出去遛马、打猎、游玩。日子久了,渐渐觉得这人有些不地道。白慕然负责军事训练,乘此机会拉帮结伙,谁要是得罪他准没好果子吃。孙希凤也规劝过,他非但不改,还笑她头发长见识短干不成大事。孙希凤很生气也很失望。葫芦谷战斗后,涌荡在心底的那种异样的情感,让她日夜不宁,思来想去,觉得郭铁才是能够托付终身的人。于是,在疏远白慕然的同时,多次点拨暗示向他流露自己的心意,可郭铁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个榆木脑袋!”孙希凤心里骂道。既然他不解风情那就明挑了,却没想到他一口拒绝!话虽说得委婉轻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冰冰的让人心寒。此时此刻,与其说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不如说是平生以来受到的最大屈辱。孙希凤顿觉无地自容,心中充满愤怒和怨恨,跺跺脚跑了。
“郭老弟,想吃小辣椒?嘿嘿,小心呛了嗓子。”哈忽耳说着,和关三炮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哈忽耳又回过头说:“白慕然那小子早就想吃,可总没吃到口。奶奶的,看你两个谁能骑上这头小野驴儿,哈哈哈……”
巴特尔走过来问:“咋的了?”
郭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得罪了她,对咱们不利啊。”
“答应她,不仅得罪白慕然,而且孙大胡子那一关也难过,搞不好会影响大事。”
“可希凤那里……”
“我去找四当家帮忙,做做她的工作。”
徐彪说:“我觉得你跟希凤挺般配的。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去劝劝。不过,希凤任性得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可告诉你,得罪她,可够你受的!”
希凤跑进大山的住处,扑到桂英怀里嚎啕大哭。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桂英问:“可当真?”
“我……我知道……马家店那个……那个母老虎的底细……”
桂英问:“妹子,你真喜欢郭兄弟?”
“我恨死他了。”
“你要真喜欢他就别计较了。郭铁不是那样的人,就是真有那回事儿,他也是身不由己,怨不得的。”
“可我受不了。”
“妹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只能委屈自个儿了。”
希凤眼圈红红的,问:“嫂子,你说,他跟我说这事儿是啥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郭铁这人实在,啥事儿都不想瞒你。”
“哼,才不是呢!他是瞎编来糊弄我。”
“为啥?”
“他不想要我。”
“他傻呀?”
“反正他不奸。”
“那你还管他跟谁睡?”
“嫂子!你咋替他说话?”
桂英笑了,说:“你还是喜欢他。”
孙希凤不吱声了。
“我看你俩儿挺般配的,郭铁是个好男人,你可别错过了啊。”
“是他看不上我。”
“哪能呢?你模样俊,性子又这么开通,他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嫂子,你替我掏掏他的底儿。”
“中,不过,妹子,咱今个儿可说定了,要是郭铁应承了你可不能变卦。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孙希凤点点头,说:“这辈子就是死也跟他在一块儿。”
“铁心跟定他了?”
“嗯。”
“嘎嘎嘎......”桂英忍不住笑起来。
“嫂子!你……你好坏呀......”希凤娇啧地拍打着她的大腿,破涕为笑。
徐彪推门进来,说:“希凤,我刚才把郭铁臭骂一顿。嗯,他也有难处。事情过去就算了,你别记恨他。”
“记恨啥呀,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桂英道。
“嫂子!”希凤伸手捂住她的嘴。
徐彪说:“再说,大哥已给你和慕然订婚了,你……”
“四哥,你咋还这么说?白慕然是啥人你心里没数呀?难道你也把我往火坑里推啊?”孙希凤质问道。
徐彪说:“希凤,婚姻可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得讲究缘分,不能强求……”
“我非他不嫁!”希凤拉起徐彪的手,“四哥,你就劝劝那个冤家,求您了。”
“那……大哥那里……”
“我跟他说!”
“我试试看,不过,难啊。”
徐彪和孙希凤走了。
晚上睡觉时,桂英说起此事。
大山说:“以后,少说话,少管闲事,整不好会给郭铁添乱子的。”
“这咋叫添乱子?”
“叫你别管你就别管,你知道郭铁咋想的?”
“咋想的?希凤还配不上他?”
“哎哎,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就你懂?”
“人家希凤有主了。”
“哦......我说呢。”
孙希凤心急如火地等着回信,两三天过去却一点音信都没有。是不是四哥给忘了?真是的,嘴上说得好好的,心里却没把我的托付当回事!想到此,她忍不住跑过去问个究竟。徐彪说:“劝是劝了,但郭铁还是不同意。”好你个郭铁!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瞧不起我......孙希凤又气恼又委屈,扑到炕上嚎啕大哭。
孙希阳问:“咋的了?”
“就怨你!是你坑了我!”孙希凤呼地坐起来,把一肚子火气都朝他撒过去,然后又扑到炕上哭叫起来,“爸!妈!你们咋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不管了啊!呜呜......”
白慕然推门进来刚想说什么。
孙希凤哭喊道:“你滚!都给我滚!”
“这是犯的哪份邪?”孙希阳边往外走边嘟囔。
白慕然低声说:“我听二哥说,他前天遇见希凤边哭边打郭参谋长,我想肯定是他欺负希凤了这才赶过来看看。”
孙希阳早就觉得希凤跟郭铁走得太近,曾多次提醒规劝,却被她反咬一口。从眼下的情形看一定是郭铁拒绝了她,这倒叫他悬着的心落了地。
“慕然,你得加油啊,别煮熟的鸭子飞了。”
“谢大当家提醒,不过,我......”
“慕然,你得想法子讨她欢心......”
“是是,我这就去!”
望着白慕然的背影,孙希阳叹了口气。
这天,孙希阳把郭铁叫到大厅里。
拒绝了希凤,郭铁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是懊恼?是痛苦?是失落?是担忧?自己也说不清。爱上一个人却不能去爱是多么残酷,而他又不得不承受这痛苦的煎熬……
孙希阳问:“郭铁,你咋惹着希凤了?”
郭铁把发生的事和盘托出,然后说:“六当家是女中豪杰,我高攀不上,也不敢想。再说,不打跑小鬼子我也不想成家。”
“这你早就说过。”孙希阳点点头,“白慕然是白云观清风道长的外甥,这小子别看年龄不大,却懂军事策略、会打仗,也很有心计,啥事不用点拨,脑瓜活,有眼力见,挺招人喜欢的。几年前,我和清风道长做主给他们定下婚事儿。看得出来,慕然十分喜欢我妹子。虽说希凤有点刻薄,但慕然谦让忍耐,也还相安无事。但自打你来以后,希凤就不搭理他了。你说我头疼不头疼?俗话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是说话算数的人,答应人家的事儿能反悔?”
“大当家说的是。”
“你能这么想这么做,这个情我领了。”
“大当家找我就这事?”
“啊不,我想听听你迎敌的法子琢磨得咋样了?”
郭铁一一说出迎敌作战的计划。
孙希阳频频点头。
告辞出来,郭铁心想:自己的决定还是对的,绝不能因此影响联合抗日的大事,但不知希凤能否原谅?
说孙希凤不记恨那是谎话。她恨他不解风情,恨他辜负了她的心,发誓今后不再搭理他。可一天看不见他听不到他的声音,就觉得缺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此时她就管不住自己的脚,转来转去还是跑到他那里。看见郭铁,听他跟弟兄们讲道理、学唱歌心里就一下子敞亮了,浑身还涌起无穷的力量。
这天,孙希凤又去找到徐彪帮忙。
徐彪说:“郭铁这人就是犟,劝不动啊。”
“哼!我知道你怕得罪我哥!”孙希凤气呼呼地走了。
跨进大厅,孙希凤说:“哥,跟你合计个事儿。”
“啥事儿?”
“我跟郭铁的事儿。”
“你跟郭铁有啥事儿?”
“我要嫁给他!”
“啥?你说啥?”
“我这辈子除了他谁都不嫁!”
“不中!”
“不中也得中!”
“凤子,你不能让我在清风道长和慕然那疙瘩坐蜡呀!”
“我不管!”
“郭铁不是说,不打走鬼子不成家吗?”
“那是他说的。”
“这就对了,他不成家你咋嫁给他?”
“你跟他说去!”
“我?我不同意!”
“那我不活了,反正跟你当胡子这辈子也没意思!”孙希凤跑出去了。
“凤子!你……你回来!”孙希阳追上去一把拽住,希凤是他唯一的亲人,虽是妹子,却是他从小带大的,像女儿般惯着宠着。眼下她竟因为郭铁要死要活,看这架势是非嫁他不可了。郭铁这人倒还不错,只是跟清风道长和慕然有些不好交代。可要是不答应,这丫头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呢!那可就光腚拉磨----丢一圈人了。没法子,谁让摊上这么个任性霸道的妹子呢!谁都没有妹子重要。“我答应你!”
希凤抹把眼泪,说:“那你麻溜去呀!”
孙希阳犯难了。怎么跟郭铁说呢?自己不止一次两次拿话敲打他不要搅和凤子与慕然的婚事,人家满口应承了。如今,我……我孙大胡子闯荡江湖什么时侯低三下四求过人?咳,这回算是栽在自己妹子手里了……
“你去不去?!”孙希凤瞪着杏仁眼,问道。
“中中,我去还不中吗?”孙希阳瞪了妹子一眼,“你呀,啥时能让我省心呢!”
孙希阳亲自来说媒,郭铁不能不答应了。
希凤高兴地搂住孙希阳的脖子,叫道:“太好了!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孙希阳推开妹子,责怪道:“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孙希凤笑眯眯瞅着他,问:“哥,那个榆木脑袋开窍了?”孙希阳说:“就是铁打的脑袋,你哥我都能叫他开窍!”
孙希凤欢天喜地跑了。
见希凤满面红光地闯进屋来,大山打声招呼出去了。
身后,传来桂英和希凤的笑声……
2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女人也够热闹的了。大山一抬头,忽见山下走来个人。何贵?!这小子在三家子不是被郭铁收拾了吗?难道他……
大山警惕地攥紧猎枪。
何贵叫道:“哎大山!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你咋回来了?”
“我咋不能回来啊?”
“嗷,你不是买马去了吗?马呢?咋没看见马?”
“别提了,真他妈的倒霉!马被小鬼子劫了,还差点把我这条小命搭上。”
“哦。”大山心想,这小子满口瞎话。
“哎,大山,你见着郭参谋长没有?”
“你找他干啥?”大山扣着扳机,问。
何贵神秘地低声说:“不瞒你说,我这回发了大财。你和郭参谋长都是要好的兄弟,自当有福同享。”
大山狐疑地盯着他。
何贵掏出一块金砖,说:“我走得急,要不咋说也得给嫂子打副耳环,这个你拿去,不要跟别人说。”
大山接过金砖看了看,心里纳闷:这家伙怕是拿金砖做诱饵吧?无论如何不能让郭铁有闪失。今个儿索性除掉这个祸害。想罢,就要动手。
“他奶奶的,你两个在那疙瘩嘀咕啥呢?!”哈忽耳在潭边大槐树下叫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关三炮。
“拜托了石兄,给郭参谋长捎个话,我要单独见他。”何贵低声说罢,转身笑呵呵地朝哈忽耳一抱拳,“见过二当家。”
“你小子,过来!跟我去大刀队!”
“哎!”何贵回头嘱咐大山,“别忘了,晚上在这疙瘩见!”
大山满心担忧和疑虑,匆忙走了。
郭铁正跟巴特尔在合计事情,听大山说何贵回来,吃惊地问:“他还活着?”
巴特尔说:“这小子可不是善茬子。”
大山说:“那就灭了他。”
郭铁说:“不中,这里不比在山下。”
“那咋整?”大山问。
郭铁想了想,说:“他不是说给我金砖吗?”
“这小子一屁仨谎,他的话能当真?”巴特尔说。
郭铁说:“他就是怀疑我打黑枪,也说不出口。”
“要是他下手报复咋整?”大山说。
“量他不敢!这是在大锅盔,我是参谋长。再说,我如果不去见他反倒显得心虚了。”郭铁说。
巴特尔说:“我跟你去。”
“不用,那样不好。”
“大山你去,当心点儿。”
“嗯哪。”
天擦黑时,大山和郭铁来到约定地点。
何贵满脸堆笑,从怀里掏出三块金砖递过来,说:“我弄点硬通货,请郭参谋长笑纳。”
“哪来的?”
“砸金沟的大户整的。”何贵眉开眼笑,“前些日子,我在马家店遇见一伙小绺子,他们说小鬼子在金沟那疙瘩开了个金矿,我就心思,那些汉奸肯定搂了不少油水,就跟他们去砸响窑。嘿嘿,这是掰手花子*得的。”
郭铁用手掂了掂金砖,说:“就这些?”
“还有几块,我想……”
郭铁脸一沉,喝道:“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私自散发黄金!违反山规……”
“我哪敢呀郭参谋长,除了孝敬您的,剩下的我都交给大当家。”
“算您有心。”
何贵说:“咳,都怪我一时糊涂干了那种事儿。郭参谋长,我错了,今后还请您多关照,你看那事儿……”
“到此为止。”
“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以后别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是是!”
“去吧。”
“哎!”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山问:“他咋没提挨黑枪的事儿?”
“他咋提?他要是提了那不等于怀疑是我打的?”
“这小子打的啥主意?”
郭铁说:“他拿金子想封住我的口。”
“你可得当心啊。”
“哼!”郭铁冷冷一笑。
“别小瞧这小子,头顶长疮脚底冒浓----都坏透腔了。”大山说。
“嗯,我防着他就是。”
“我盯着,要是这小子有啥不对劲,我就收拾了他!”
“千万不要鲁莽,为这小子坏了咱的大事不值得。”
“嗯哪。”
这天傍晚,郭铁、徐彪等人查看完山下地形回来的半路上,“快趴下!”突然巴特尔猛地把郭铁扑倒在地上。“啪!”地一声枪响,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了。
“啪!啪!”徐彪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连连射击。
大山和几个弟兄跑过去搜查,什么也没发现。
徐彪问:“郭铁,伤着没有?”
“没事儿。”郭铁爬起来,扑打着身上的沙土。
巴特尔说:“难道是何贵?”
“这小子刚回来就这么急着下手?”郭铁说。
大山说:“可恶,我就给马填料这么会工夫没盯着他。”
郭铁摇摇头,说:“不一定是他。”
“那还有别人?”大山惊异地问。
巴特尔说:“会不会是那个姓白的?”
郭铁说:“他或许还不至于。”
那天发生刺杀孙希阳的事后,徐彪调查多日也没查出线索。很显然,这个家伙很狡猾隐藏得很深。徐彪只好抽出几个精明强干的人专门保护孙希阳,却忽略了对其他当家的采取保护措施。郭铁跟游击队关系密切,且与何贵、白慕然结了梁子,或许敌特企图利用他们的矛盾,把他作为刺杀的第二个目标。同时,也可转移视线,使案情更加复杂,制造混乱,利于隐藏和继续搞破坏活动。自己身负大锅盔安全的重责,却连连出事,还查不出结果……想到此,徐彪深感事态严重,也很自责。“妈的,我非查出这个王八蛋不可!郭铁,敌人嚣张得很,我组织弟兄加强防范,你自己也得当心啊。”
“哼!只能吓倒胆小鬼!你也要多加小心。”郭铁说。
徐彪说:“目前,你是敌人的眼中钉,我还排不上号。”
大山很担心郭铁的安全,就一直想防备着何贵,现在又多了个人,而且恐怕还不止一人。自己没长三头六臂哪盯得过来?此时,他忽地想起个人来,那就是李五魁。上山后,五魁跟韩家林和柱子学枪法却怎么也打不准。“啥破玩意!这么难!”五魁扔了抢,闷头磨起那把大板斧来。郭铁见了,便教他几套板斧功夫。五魁身强力壮虎背熊腰,浑身有使不完的蛮力;再加之身负血海深仇杀敌心切,自然肯下苦工练武。没多久那套板斧功练得日渐精进,一招一式都夹风裹雷,曳光闪电,令人胆寒。大山找到五魁如此这般嘱咐一番。从此,五魁就像郭铁的影子寸步不离。郭铁说:“没什么事,你忙你的。”五魁不吭声,也不离去。
大山、韩家林与柱子暗中盯着何贵和白慕然,不敢松懈马虎。
这天,见到韩家林和柱子,关三炮低声说:“你两个都是我的人,以后有啥事儿跟我说,咱三个得抱成团儿,要不受人家欺负。”
韩家林说:“三炮,你说这话可不妥。如今咱挂住入伙了就得听大当家的。”
“就是!”柱子说。
关三炮怔了怔,说:“操!你们他妈的势利眼!”
“那你还想当大排队队长啊?”柱子揶揄道。
韩家林说:“那也中,不过,咱得跟孙大胡子说明白……”
“滚犊子!说个屁!”关三炮悻悻地走了。
身后,传来韩家林和柱子的笑声……
3
大雪下了一夜,满山遍野白茫茫的。宁静的早晨,阵阵山风刮过,树挂撒下纷纷扬扬的霜花,银光闪闪。郭铁和孙希凤在水潭旁练武,郭铁的八卦掌一招一式都含着狠劲和杀气。孙希凤也不含糊,左手握把月牙刀,右手执根三尺多长的铁杆铜头大烟袋,但见刀光闪闪,寒气逼人;特别是那杆长烟袋使得虎虎生风,形同日月,状如蟒龙,招招透着杀机。两人你来我往,频频过招,互不相让,堪称敌手。
孙希凤头发上、睫毛上、毛衣上挂着白霜,呼着白蒙蒙的哈气,说:“算了,不练了。”
郭铁说:“怎么了?”
“还不是怕你烦我吗?”孙希凤瞥了他一眼,说。
“哪能呢?”
“哼!烦我也没用,反正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如果我跟你哥闹翻了你还跟我?”
“我不信!哥很看重你,你也不会反草……”
“那可说不定。不过,你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为你哥和大锅盔的弟兄们好……”
“我知道。哎,我跟你说,我哥早就弄清了你的底细。”
“我也没背着。”
“可你没明说。”
“这很重要吗?”
“当然了,为这儿我哥老犯心思。”
“那他还让我当参谋长?”
“他想感化你。”
“我是跟游击队有瓜葛,但不是来卧底的,只想说服你哥联合打鬼子。”
“我哥不放心,怕游击队把他给吞并了。”
“怎么叫吞并呢?联合打鬼子,一起干革命,不比在山上当胡子强?难道你们老孙家世世代代都当胡子?”
“你说啥呢你,谁愿意当胡子?只不过是摊上这么个世道没法子。”
“请你哥放心,跟游击队联合,队伍还是他说了算。”
“他不是为这个儿。”
“那为啥?”
“我哥说,将来天下可能是国民党的。”
“将来的事咱先不说,眼下是国共合作,联合打鬼子。你哥要参加国民党的部队,可他们都在关里。跟游击队联合抗日有什么不好?两股力量合在一处,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打击敌人。否则,整不好让鬼子各个击破……”
“是倒是这么个理儿,我说过我哥,可他说看看再说。”
“那你多劝劝他。”
“嗯哪。”希凤关心而担忧地望着他,“你可得当心啊,我听四哥说那个奸细还没查出来……”
“放心吧。”郭铁笑了笑,“你和大当家也要当心,提防狗急跳墙。”
“大当家!大当家!你咋还这么叫?”
“那叫什么?”
“烦人!明知故问!”
两人说笑着,向大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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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手花子:当地胡子黑话,分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