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马爬犁横冲直撞,树木咔咔作响。后面却追上来一溜绿色的流星,那是狼的眼睛,是饥饿疯狂的狼群……】
1
大厅里闹哄哄的。
当家的们围着火盆,抽着亚布力老旱烟,合计打鬼子的事。孙希阳说:“何贵从金沟回来说,小鬼子开金矿呢。妈了巴子的,那是咱大锅盔的地盘,如今他们风风火火掏金子,咱在这疙瘩喝西北风,这口气我咽不下!”
灵空大和尚叫道:“大当家,我带弟兄们杀下山去,给那些王八羔子点颜色看看!”
徐彪说:“反正小鬼子要打咱,还不如咱先下手为强,眼下鬼子正在清乡并屯搞经济封锁,估摸金沟那里一定空虚,咱突然袭击,不仅能打乱敌人的计划,还可发一笔横财,添补山上的亏空。不过,得摸清小鬼子的底细。”
孙希阳说:“说的是,咱不能坐吃山空啊,眼看就要过年了,弟兄们大眼瞪小眼瞅着锅里的嚼谷呢!”
此时,见郭铁和希凤走进来。
孙希阳说:“郭铁,你来得正好,你说说,打不打金沟?”
郭铁说:“刚才各位的话我都听到了,打金沟,只靠咱大锅盔恐怕不行,眼下鬼子嚣张的很。咱关东抗日的人不少,但为啥不能成气候?原因就是不团结,抗日队伍东一股西一股,结果被敌人各个击破了。”
孙希阳问:“照你这么说,我真得跟游击队联合?”
郭铁点说:“对,集中力量才能打败鬼子。”
哈忽耳问:“那谁来挑头?”
“与游击队联合打鬼子,自然选择抗日坚决,威信高的人。”郭铁说。
“共产党真心抗日,真心为老百姓为国家着想。要我说,还是应该让游击队牵头!”孙希凤说。
“你是说让共产党领导咱大当家?”哈忽耳问。
孙希凤说:“只要打鬼子,谁领导还不中?”
“你懂啥?净瞎说!”孙希阳说。
“就是嘛。”孙希凤嘟囔着。
哈忽耳说:“哼!姓郭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共产党。”
孙希凤说:“他是共产党咋的?要不是他跟游击队有交情,人家凭啥去葫芦谷为咱解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看?哥,这回你就决定跟游击队联合,叫他去请,看人家来不来?”
“算了算了,都别吵吵。”孙希阳忙和稀泥,“都别扯那么远,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我看还是跟游击队联合!”孙希凤说。
“你呢?老四,你说说。”
徐彪说:“眼下要是打金沟,我看还是稳妥点好,跟游击队联合把握些,胜算更大。”
“我看没必要!”白慕然说。
“此话怎讲?”。
白慕然说:“咱有近千人马,大小山头十几个,统治方圆近百个村屯,兵强马壮,物充粮足。凭什么受共产党领导?联合也行,那得听大当家指挥!可共产党干吗?对共产党我都研究透了,你怎么说都行,他就是不放松军队。当初为什么跟蒋总统弄僵闹翻的?还不是为这事?毛泽东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大当家,您想想,共产党绝不会让您指挥部队,那反过来咱凭什么让他指挥咱的队伍?打鬼子咱自己不能打?咱兵多地广,据险扼要,这大锅盔山一夫当关千夫莫开!几百号弟兄顶就他一个营一个团!大当家,你可要抓紧枪,这年月有枪就是草头王!再说,打金沟不过是下山一趟,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希阳捋着浓密的大胡子,转着小眼珠子。
“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孙希凤翻了白慕然一眼。
徐彪说:“慕然,我跟马长官在嫩江桥阻击小鬼子时,各地抗日武装纷纷应援,大多数都是共产党领导的,你要是亲身经历就不会有此偏见了。”
徐彪的话,叫白慕然很反感。对于徐彪跟郭铁的关系,他早已心生疑窦和警惕。他瞭了徐彪一眼,不屑地道:“嘁!我是没参加那个什么江桥战役,但凭此就断定共产党好?再说,马占山还不是一败涂地!我看他是纯属自不量力……”
“放屁!”徐彪脸色铁青,眼冒怒火,厉声喝斥,“姓白的,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信口雌黄,侮辱马长官,侮辱我们东北军抗日将士,我绝不饶你!”随即“啪!”地把手枪拍在桌子上。
屋里寂静无声,人们从未见过徐彪发这么大火都惊呆了。
白慕然脸色煞白不敢再说什么。
“江桥战役可以说是打响了东北武装抗日战争的第一枪,意义重大,影响非凡,虽败犹荣。马占山和抗战将士顽强抗日的精神和功绩,将永垂青史。”郭铁郑重地说。
灵空大和尚说:“慕然,不是我说你。人家打鬼子流血掉脑袋,你还啥鸟屁都放可不是欠揍?”
哈忽耳说:“大哥,咱大锅盔接连发生刺杀事件,到现在还没查出真凶,我觉得此时下山有些不妥。老蒋说过,攘外必先安内……”
“老二说的不错。”孙希阳点点头,望着徐彪,“老四,查得咋样了?”
“查出几个有点嫌疑的小溜子,但他们都不承认,我正在查找证据。”徐彪说。
哈忽耳说:“他傻呀自个儿承认?要我说,啥证据不证据的都他奶奶的插了!”
“那都是咱的兄弟,如果不是真凶岂不冤枉?”徐彪说。
哈忽耳说:“等你把真凶查出来,我们恐怕都成枪下鬼了。”
“那也不能稀里糊涂把人杀了啊。”孙希凤说。
白慕然说:“无毒不丈夫,认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否则,二哥说得对,恐怕咱们丢了性命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人命关天,还是查查吧。”孙希阳摆摆手,望着大伙,“天不早了歇了吧。”
第二天,孙希阳把各位当家的召集到大厅里,说:“我昨晚上观天像,东南天上有凶煞星显现,光亮刺眼,下面的金沟罩在团团黑气中,定是凶兆。而我大锅盔的天上却吉星高照。我掐指一算,下月初二是大吉之日。”
灵空大和尚问:“大哥,照你这么说,打金沟这事稳成?”
孙希阳点点头。
“那咱就打!”灵空大和尚叫道。
“立马召集人马,带足弹药和粮草,准备向金沟进发!”孙希阳命令道。
对于他如此迅速的决定,大家都感到很突然。其不知,孙希阳经过深思熟虑早已成竹在胸。山上储备日益减少,不能再坐吃山空。而金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掏一把就够几年用的。况且敌人要打大锅盔,俗话说先下手为强,与其等着挨打,不如乘敌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估摸奸细肯定已把大锅盔准备迎敌的情报送出去了,那就将计就计,利用日军防备松懈搞他个突然袭击。
“不跟游击队联合了?”孙希凤问。
“用不着!这回咱自个儿干。”孙希阳信心满满,“我都掐算好了,没事!你们就大胆干吧!“
哈忽耳说:“大当家,为防止暴露目标咱们是不是分散行动?另外,听何贵说,眼下小鬼子到处抓劳工,咱就利用这一点,事先让弟兄们下山混进去,约定好进攻时间,到时里应外合一举打下金沟。”
“不!挂缸*要紧,兄弟们都一块走,谁也不许私自行动!违令者,杀无赦!”孙希阳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传令下去,叫弟兄们务必于明个儿日头落山前赶到金沟附近的太平山!”
“是!”众当家齐声应道。
“凤子和慕然驻守山寨,其余的跟我下山。”
“不!我也去!”孙希凤把烟袋往腰间一插,站起来叫道。
白慕然说:“大当家是咱大锅盔的主心骨,这次就别去了。”
“不管谁去,反正我不在家!都憋屈死了。”孙希凤执拗地说。
孙希阳说:“这样吧,老二和慕然在家留守。”
孙希凤乐了。
2
傍晚,孙希阳、徐彪、灵空大和尚、郭铁、孙希凤带领弟兄们坐着爬犁出发了。
“嘚嘚!驾----!”
“啪!啪!”石大山甩着响鞭,炸出朵朵鞭花。月光下,马咴儿咴儿嘶鸣,撒开四蹄,雪雾飞溅,爬犁飞驰,抛出两条长长的辙印……
腊月天哈气成霜,嗖嗖的山风就像根根看不见的细钢针刺得人脸火辣辣的疼。好在大家穿着羊皮袄、羊皮裤,坐着虎皮褥子。长途行军都有些疲倦和郁闷,灵空大和尚呼噜呼噜打起了鼾声。孙希凤推了他一把,道:“大冷天还睡!”
灵空大和尚哼了一声呱唧呱唧嘴,脑袋一耷拉又打起了呼噜。
孙希凤说:“郭铁,讲个故事吧。”
郭铁讲起那次下山遇见狼群的事,大家都惊得瞪大眼睛,兴致勃勃地听着……
“嘿嘿!要是叫我碰上非打死两条不可!”灵空大和尚忽然抬起头来,“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傻瓜才不怕死!”郭铁说。
“哈哈哈……”大家都乐了。
“给,大哥。”灵空大和尚掏出一瓶二窝头。
孙希阳接过来喝了两口,递给徐彪,徐彪喝了口递给郭铁,郭铁喝了口递给希凤。他们轮流喝着,以此抵御冬寒。剩下的酒,让灵空大和尚咕嘟咕嘟都灌进肚子里去了。
大家怀里捂着枪,靠在一起取暖。
灵空大和尚又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擦黑时,赶到了太平山。弟兄们打尖歇脚,然后继续向金沟进发。
爬犁飞驰,寒风呼啸。
渐渐地,远处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快!散开,去金沟北面!”孙希阳站在爬犁上,低声叫道。
灵空大和尚揉着眼睛,问:“这么快就到了?”
“你还想睡到天亮啊?”孙希凤说。
“那恐怕黄瓜菜都凉了。”灵空大和尚说。
爬犁越过山头穿过树林,向金沟扑去。
“抄家伙,上!”孙希阳跳下爬犁。
灵空大和尚、徐彪、郭铁、孙希凤、巴特尔、孟宪军、胡连成、魏国胜和弟兄们跟上去。
“啪!”突然一声枪响。
“是谁开枪?!”徐彪喝问道。
“是他!”孟宪军说。
金基灿说:“我我我的枪走火了……”
“妈了巴子的,我崩了你!”孙希阳骂道。
“哒哒哒!……”敌人的机枪扫过来,炮楼上的探照灯晃来晃去,白亮的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几个弟兄倒下去了。
“啪!”孙希阳抬枪打灭探照灯,回头叫道:“把他的枪下了,给我捆起来!”
韩家林和柱子下了金基灿的枪,把他捆起来。
“甩手榴弹!”徐彪喊道。
“轰!轰!……”几声巨响,巴特尔、孟宪军带领弟兄们乘机冲上去,杀死门卫,见房子旁堆着汽油桶,迅速打开点燃,呼呼大火燃烧起来。“咚!当!……”汽油桶接连爆炸,飞上夜空。立刻,金沟里一片混乱。“哒哒哒!……”敌炮楼的机枪吐着火舌,弟兄们纷纷趴下,抬不起头来。
“我去干掉它!”魏国胜抱起炸药包向前跑去。
“掩护国胜!”徐彪叫道。
弟兄们一齐向炮楼开火。
“轰!”地一声巨响,炮楼飞上了天。
郭铁带头冲上去,弟兄们跟上去。“哒哒哒!……”突然暗堡里响起机枪的扫射声。
“趴下!趴下!”巴特尔喊道。
“手榴弹!”孟宪军叫道。
何贵忙把手榴弹递过去。
弟兄们集中火力向暗堡开火。
“轰!轰!”随着两声巨响,暗堡被炸飞了。
“上啊!”灵空大和尚大吼一声,抡起虎头刀杀向敌群。
弟兄们与日军厮杀起来,刀枪的撞击声和怒吼声响成一片。大山和五魁护着郭铁,恐怕奸细打黑枪。郭铁一枪撂倒个日军,那家伙挣扎着想站起来,“当!”大山一枪送他回了东洋老家。韩家林、柱子按照大山的嘱咐,紧紧盯着关三炮和何贵,监视着他们的行动。
此时,护矿警察们边跑边叫:“大爷呀,饶命啊大爷!”
孙希阳拽住一个,喝问:“金库在哪儿?!”
“在……在那疙瘩!”
孙希阳回头叫道:“跟我来!抢占金库!”
孟宪军、胡连成、魏国胜和弟兄们向金库扑去,与日军拼刺刀。忽然,库房里轰轰开出一辆铁甲车,机枪子弹雨点般密密麻麻的扫过来,弟兄纷纷倒下去了。胡连成跳上去掀开车盖把手榴弹甩进去,“轰!”铁甲车不动了。胡连成倒在血泊中……
“连成!”
“胡排长!”
“连成兄弟!……”
孟宪军抱起他,胡连成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弟兄们冲到到金库前,抡起铁锤砸门。
此时,又一辆铁甲车开过来,横冲直撞,疯狂扫射。孙希阳和弟兄们甩出一颗颗手榴弹,然后撤下来。灵空大和尚的大腿被子弹击中,疼得满地翻滚,叫骂不止。“三哥!”孙希凤跑过去想背起来却怎么也背不动。灵空大和尚笑道:“你这是小蚂蚱背大象----嘿嘿,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
“哒哒哒!……”铁甲车上的机枪扫射过来。“妈呀!”孙希凤倒在地上。
灵空大和尚叫道:“凤子!凤子!伤着没有?啊,伤着没有?……”
孙希凤没吭声。
灵空大和尚竟哭嚎起来:“凤子,三哥对不住你!你要不来救三哥就不能着枪子儿,是三哥害了你!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其实,希凤想借机捉弄他让他出出洋相,没想到灵空大和尚拄着虎头刀站起来就要去拼命,忙一把拽住,说:“没事儿的三哥!”然后,咯咯咯笑起来。
“你这丫头!没事叫你咋不应?吓得我都要尿裤子了。”
“听你那一嚎阎王爷就放我回来了。”
“还斗嘴!不看看这是啥时候?”
郭铁和大山跑过来,甩出手榴弹。
“快撤!”
他们把灵空大和尚拖到墙角黑影里,孙希凤忙给他包扎腿上的伤。
郭铁说:“三当家、希凤,你们在这疙瘩别动。”
然后,和大山与孙希阳他们会合,向金库发动进攻。
灵空大和尚说:“凤子,你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孙希凤说:“你可千万别动啊。”
“嗯哪。”灵空大和尚说。
希凤冲回去,趴在郭铁身旁。
“你们掩护我。”郭铁抱起成捆的手榴弹要去炸铁甲车。五魁一把夺过去,说:“老弟,我去!”
“小心!”郭铁嘱咐道,然后命令大家集中火力掩护。
离甲车几步远时,五魁猛地站起身甩出手榴弹,与此同时他也被敌人的子弹击中栽倒在地上。
“轰!”铁甲车报销了。
“五魁!”郭铁扑上去。
“郭铁!”孙希凤紧随其后。
五魁胸部中弹,鲜血咕咕直流。
郭铁抱起他,大声呼叫:“五魁!五魁哥!......”
五魁睁开眼睛,喘息着问:“炸……了吗?”
“炸了,全炸了。”
“那......就......好......”五魁昏过去了。
郭铁给他包扎好伤口,把他背到灵空大和尚那里,然后返身冲向敌人。
没了铁甲车,日军的火力一下子弱了,终于扛不住大锅盔弟兄们的猛烈攻击,撤退到小楼里负偶顽抗。乘此机会,孙希阳、徐彪带着弟兄们砸开金库,把一箱箱金砖抬到爬犁上。
何贵跑过来,叫道:“大当家!增援的鬼子和铁甲车开过来了!”
孙希阳叫道:“并肩子们!扯呼!”
徐彪让弟兄们把灵空大和尚抬上孙希阳的爬犁,大山护着五魁坐上另辆爬犁,郭铁、孙希凤跳上后面的爬犁隐没进夜色里……
身后,响起阵阵枪炮声。
孙希阳说:“妈了巴子的,小鬼子想打我大锅盔,嘿嘿,我先端了他的家底儿!”
“大当家,这回咱可发了大财。”何贵讨好地说。
“下去!这疙瘩是你坐的?!”灵空大和尚瞪眼喝道。
何贵咧咧嘴,跳下去爬上后面的爬犁。
“咋下来了?跟大当家套套近乎多好啊。”关三炮挖苦道。
本想讨个好却没想到挨顿臭骂。何贵的满肚子怨气撒过来:“你他妈的不放屁还能憋死呀?”
“嗬!这么大火气?”关三炮嘻嘻一笑,“今个儿打下金沟是个大喜日子,我可不跟你斗气。你说是不是?老金。”
金基灿还被绑着,没好气地说:“我才不管你两个的屁事呢!”
“嗷!你的火气也不小啊。”关三炮说。
金基灿说:“妈的,就怨那杆破枪!早不走火晚不走火,赶到那时候走火!”
何贵说:“这就叫裤兜里放屁----碰巧了!”
“叫我说,嘿嘿,该着你倒霉!”关三炮说。
金基灿说:“哎幺,我的胳膊都麻了。两位老兄,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给我松松绑吧。”
何贵说:“松绑?大当家知道了能有我好?”
“就是!要是你跑了我们咋交差?”关三炮说。
“这冰天雪地的我往哪跑?跑了冻死不说,还他妈的背着黑锅……”金基灿说。
“可也是。”何贵说。
关三炮说:“那就给你松了绑。不过,你要是逃跑,可别怪我的枪子追上你的脑袋。”
“哎呀,你就放心吧,谁不知道你关三炮的枪法?!”金基灿说。
关三炮给他松了绑。
3
呜呜的风雪刮得山林呼啸,星月昏暗。弟兄们裹紧棉衣,相互挤靠着取暖打盹。在这山林里有马就不怕找不着家。老马识途,信马游缰让它自己走......
“噗!噗!”突然,马不停地打响鼻。
弟兄们警觉地抄起枪。
“呃----呕----!呃----呕----!”风雪里传来阵阵狼嚎声。
何贵像被针扎了屁股,惊叫道:“狼!狼来了!”
“啪!”关三炮抬手就是一枪。
马吓毛了,拉着爬犁狂奔起来,一个粗心的弟兄被甩下去了。
“快跑!快上来!”弟兄们呼喊着。
“抓紧扶手!”郭铁喊道,回身拽住孙希凤。
黑夜中,马爬犁横冲直撞,树木咔咔作响。后面追来一群绿色的流星,那是饥饿疯狂的狼眼。“啊!”风雪中依稀传来惨叫声……
“啪!啪啪啪!……”弟兄们连连开枪。
“大哥你把住了!”徐彪叫道,趴在那向狼群射击。
突然,爬犁停下了。原来后面拴着的那匹马的缰绳缠在了大树上!一时间人喊马叫乱作一团。“啪!”徐彪跑下去一枪掐断绳子。惊马又拉着爬犁狂奔起来,一会刮着树一会又撞到石头上,咔咔啪啪似乎都要散架了。
爬犁猛烈的碰撞,搞得灵空大和尚的腿伤疼痛钻心,他呲牙裂嘴地叫骂起来。
惊马不停的跑啊跑,“噗嗵!”突然倒在地上断气了。孙希阳、徐彪和灵空大和尚盯着漆黑的夜,那窜动的绿火呼呼涌上来,炽烈而刺眼。
“呃----呕----!呃----呕----!”阵阵狼嚎声,在风雪中打着旋,阴森而恐怖。叫人心寒胆颤,汗毛炸撒,直起鸡皮疙瘩。孙希阳握枪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啪啪啪!……”一阵排枪响过。
绿火呼地散了。
“大----当----家----!大----当----家----!你----在----哪----?”
“哎----!我----在----这----疙----瘩----哪----!”
几辆爬犁冲过来,是郭铁、孙希凤、巴特尔、大山和弟兄们。一清点人数,人缺五名,马少六匹。
“哎呀真是万幸,我又捡了条命。”何贵气喘吁吁地说。
金基灿说:“这是撞了那份邪?”
“妈的,要在平时我非打来两只不可。”关三炮说。
徐彪说:“大当家,等天亮再走吧。”
“中。”孙希阳说。
“点起篝火!”徐彪吩咐道。
砍些松树点着篝火,火越烧越旺,火光冲天,噼叭作响。弟兄们轮流烤火、站岗放哨。
周围一片漆黑,远处还窜动着颗颗绿色的光亮,那声声狼嚎,叫人心惊肉跳,不得安宁。
弟兄们不干不净地骂着……
大山蹲在篝火旁抽老旱烟,皱着眉头在想些什么。忽然,他站起身向林子里走去。
孙希凤叫道:“大山哥!你干啥去?当心狼.....”
“石----狼----!石----狼----!呃----呕-----!呃----呕----!……”大山叫着,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呃----呕----!”风雪中传来狼嚎声。
野狼嚎,大山叫,遥相呼应,彼起此伏……
这情景把所有的人都搞懵了,纷纷起身向黑乎乎的林子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大家怀着疑惑的心情,凝神竖耳倾听。
忽地,大山停住叫,狼也不嚎了。
不一会儿,大山咯吱咯吱走回来。
弟兄们围过去询问,想弄清是怎么回事。
大山说:“是石狼。”
“就他妈的怨你!招来了狼。”何贵不满地说。
这句话,把大家的火气一下子引到他的身上。
孙希阳说:“你能跟狼说话,咋不早点说?”
“就是!这小子本来就不乐意上山挂住,我看他这回是纯心使坏!”关三炮说。
何贵说:“哎,大山,这就是你养狼的好处!差点把弟兄们都变成了狼粪。”
“我……我……”大山冒着危险为大家解围,没想到会引火烧身,此时真是有口难辩。
“你两个说啥呢!”希凤对刚才的一幕感到既惊奇又神秘,甚至还有些兴奋。“大山能像你们心思的那样?!”
“人心隔肚皮……”金基灿说。
突然,大山窜上去揪住何贵的大衣领子。
何贵说:“哎哎大山,你咋急了?我没说啥犯歹的话呀?”
“说!你咋穿这样的棉大衣?”
何贵说:“缴获鬼子的,弟兄们都有,哦,你想要?”
大山推开他,说:“大当家,我知道狼为啥袭击咱们了。”
“为啥?”
“弟兄们穿着这身棉大衣,狼把咱当成小鬼子了。”
狼袭击鬼子的事,孙希阳早有耳闻,此时听了大山的话,眨巴眨巴小眼睛,问:“当真?”
“我心思是。”大山说。
孙希阳说:“那……就把小鬼子的大衣脱了。”
孙希凤说:“这冰天雪地的脱了棉大衣还不得冻死?”
郭铁说:“这好说,都反穿大衣!”
于是,弟兄们反穿大衣毛朝外,提心吊胆地赶路。神奇的是,狼真的没再来袭击。
天蒙蒙放亮,大锅盔现出巍峨耸立的身影。
孙希阳兴奋地说:“看见没?狼都帮我袭击鬼子,天意呀,神灵在保佑咱们呢!”
“南无阿迷陀佛。”灵空大和尚竟双目微闭,双手合十,念起佛来。
“嗯,要不是有神灵指使,那狼咋知道袭击鬼子?嘿嘿,真神了。”何贵说。
“神了。”
“太神了。”
看他们那副神经兮兮的样子,大山觉得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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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缸:当地胡子黑话,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