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审查，郭铁不是经历一次两次了，但他觉得这次的气氛不对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1

    去亮河城不但没整到古董，还险些把老命搭上，孙希阳很是懊恼、悔恨。但转念一想，通过这次经历也使他更深刻地看清了一些人。俗话说，真金还得火炼。徐彪就不说了，自己的老乡、表兄弟，对他没二心。郭铁呢，虽说是红石砬来的却多次危难之中挺身而出，救弟兄们于水火。这个人总是在节骨眼上显示出他的大智大勇，是个难得的人才。还有那个石大山，平时少言寡语闷头做事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讲道义，重情谊。只可惜……

    趁孙希阳、徐彪养伤之际，郭铁抓紧做胡子们的思想工作。这天，孙希凤乐颠颠地跑来，说孙希阳同意与游击队联合，让他到大厅商量具体事宜。郭铁来到大厅，见哈忽耳、灵空大和尚、徐彪、白慕然等已经在座，正在争论着。孙希阳说：“你们不要老吵吵了，跟游击队合作，我琢磨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咱就跟游击队去打一面坡。老四，你和郭老弟拿出个作战计划来，去跟张复阳商量，看他们同意不？”

    孙希阳的变化，让郭铁既兴奋又疑惑。兴奋的是孙希阳终于想通了，疑惑的是他为什么要打一面坡？孙希阳的理由是：“大锅盔的粮草弹药不多了，急需补充。一面坡地处公路、铁路交通枢纽，囤积大量军用物资。据哨马来报，一面坡城内空虚，正是我用兵之际。不过，打下一面坡军用物资得都归咱大锅盔。”

    “我想，这不成问题。”郭铁说。

    其不知，孙希阳还有个没说出来的想法：眼下日军对红石砬实施夏季封锁游击队能下得山来?之所以答应与他们合作，实在是抗不过郭铁、希凤老在耳边唠叨。如此，既能安抚部下焦躁的情绪，又能将游击队一军。如果他们不来，就别怪他孙大胡子了。

    郭铁告辞下山，日夜兼程，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刚进入红石砬区域就被两个战士截住带往营地关起来，说是要接受政治审查。郭铁焦急地说：“我有急事要向张政委和李队长汇报。”守门的战士说：“他们已被停职审查了，眼下部队由吕巡视员全权负责。”

    政治审查，郭铁不是经历一次两次了，但他觉得这次的气氛不对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还真让他猜对了。

    原来，由于对敌斗争越来越艰苦，形势越来越严峻，地方与部队中出现了一些变节投敌的败类，省委为清查潜伏在党内和队伍中的敌特分子，纯洁党组织，提高战斗力，决定开展整风活动。最初的想法是只对重点岗位、重点对象进行审查，但由于组织分散控制力弱，再加之各地方各部队对省委精神理解不同，认识上存在差异，在执行过程中出现偏差，逐渐出现扩大化的倾向。

    在红石砬游击队里，吕文远与张复阳、李政勋在许多问题上的看法、观点不一致，比如在对待胡子的问题上，看法和态度大相径庭。吕文远对郭铁去大锅盔持保留意见，且这么多日子过去，孙希阳仍占据山头独霸一方自行其是。特别是得知郭铁与孙希凤确定恋爱关系后，吕文远越发觉得问题复杂而严重。按照他的思维逻辑，郭铁与孙希凤相爱，那是敌我不分同流合污，已经丧失阶级立场，这样的不坚定分子必须清理出去。

    李政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不同意你的看法！郭铁与孙希凤相爱跟阶级立场有啥关系？孙希凤是敌人？再说，她已经是党员……..”

    “对了，你不提这茬我倒忘了，当初发展孙希凤他们几个入党时我就不同意，这次搞审查正好一块来。”吕文远说。

    “他们已经过党组织的审查，各方面都没问题……”

    “你呀老李，你总是只看表面，就不能深刻一点？”

    “咋深刻？把好端端的同志打成叛徒、反动分子？”

    “你咋这么说话？李政勋，现在是政审组开会，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我……”李政勋还要说什么。

    张复阳摆摆手，拦住说：“老李，别犯犟。政审组是执行省委的精神，谁都要接受政审，没有特殊的人。”

    “张政委说的对，在组织原则面前人人平等谁都不例外！张政委，谈谈你的意见。”吕文远说。

    张复阳说：“老李有些急躁，说话生硬。不过，他的意见符合实际，值得我们认真考虑。郭铁这个同志我们都了解，他去大锅盔是组织派去的，情况都掌握，大锅盔人员复杂，工作难度大，不能操之过急，这也是我们支队党委的意见……”

    “张政委，咱长话短说，你还是谈谈郭铁的党性问题吧。”吕文远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张复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语调缓慢而严肃地说：“我认为，郭铁，还有大锅盔新发展的党员同志，在党性原则上不存在严重的认识问题……”

    “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吕文远铁青着脸，语气感伤而又严厉，“本来，考虑到我们毕竟在一起摸爬滚打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建立了个人感情，我对你们还抱有希望，一直等你们提高认识，端正态度，转变立场。现在看来，我这都是幻想，幻想啊！到这时候你们仍执迷不悟，我为你们痛惜啊！可是，个人感情归个人感情，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要为革命事业负责，决不能丧失政治原则和立场！……”

    “哎，我说姓吕的，你别绕圈子撇清了，有屁就痛快放吧！”李政勋没好气地说。

    “你……你这是啥态度？！我警告你，李政勋，我是代表政审组跟你谈话！”吕文远气得嘴唇直哆嗦，脸红脖子粗地说。

    “老李！你……！？”张复阳瞪着他，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咋的？老子对党一心不二！忠心耿耿！”李政勋激动地说。

    “你自以为是！”吕文远那双深陷的眼睛，透过眼镜片射出愤怒而又凌厉的目光。

    李政勋与他对视着，目光里包含着强烈的质疑和不忿，犀利而凛冽。

    “不可救药！”吕文远愤怒而又无奈地收回目光，咳嗽一声，庄重而严肃地说：“下面，我代表政审组宣布：从即日起停止张复阳、李政勋的一切职务，并接受政治审查，部队事务暂由政审组接管。”

    这样的决定大大出乎张复阳、李政勋的意料，但吕文远是省委派来的巡视员，是省政审委员会任命的支队政审组组长，他们只能服从。

    郭铁自然不知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使听了守卫战士的话，也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既然见不着张复阳和李政勋，他就认真地向吕文远做了汇报。

    吕文远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地在本子上记些什么。郭铁滔滔不绝地汇报着，岂不知他说的每一件事都被作为反面证据备录在案了。

    然后，吕文远宣布对郭铁进行政治审查，然后离开了。

    郭铁深感震惊。

    这里搞得天翻地覆，暂且不提。

    2

    再说大锅盔那里，徐彪、巴特尔见郭铁去而不返心里不免担忧。孙希凤更是心急如焚，埋怨孙希阳说：“就怨你，早不答应跟游击队联合，偏赶在小鬼子封锁他们这时候，要是郭铁出了意外咋整？哥，我去红石砬看看！”

    “不中！你对那疙瘩的情况不熟。”孙希阳阻拦道。此时他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让郭铁去穿越敌人的封锁线确实很危险，要是有个闪失，失去一员得力战将不说，恐怕希凤也饶不了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去红石砬探个究竟，但不能让希凤去，那太危险。

    “大山嫂子说她知道路，我跟她去。”孙希凤说。

    “那也不中。”孙希阳还是一口拒绝，把这样的大事交给妇道人去办，有失大锅盔的尊严和声誉。

    “这不中那不中，你说咋整？！”希凤急了。

    孙希阳说：“老四，找个老爷们跟大山媳妇去。”

    “我跟她去。”徐彪说。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就不要去了。”孙希阳的口气不容置疑。

    “那就让李五魁去。”徐彪说。

    孙希阳说：“中！让他俩儿去探探消息，快去快回。”

    巴特尔听说后，也要去。

    徐彪说：“没必要去那么多人，他俩儿遇上敌人盘查好对付。”

    巴特尔不好再说什么了。

    临走，徐彪、巴特尔嘱咐桂英千万小心，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一定要在五天之内赶回来。他们不到两天时间就赶到了红石砬，没想到刚一进山口就被游击队当作奸细给抓起来。来到营地，桂英说出自己的身份。一听是石坚强的母亲，战士们都热情地围过来。可他们一碗水没喝完，就被政审组的人带去审问，被审问的还有石坚强。

    张复阳听说此事后，忙叫门卫请来吕文远，苦口婆心，阐明利害，劝说放郭铁和桂英他们回去。最后，张复阳说：“孙大胡子是个横草不过的人，你扣他的人他必然不高兴，恐怕要惹出麻烦来。眼下即使不能联合他，也不要跟他闹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敌人求之不得。尤其是在这特殊时期，我们更要慎重处理大锅盔的问题。还请吕巡视员三思，妥善处理。”

    吕文远略一沉思，说：“那好，桂英和李五魁可以走，他们是大锅盔的人，但郭铁是咱的人，孙大胡子管不着……”

    桂英和五魁回到大锅盔，巴特尔和孙希凤得知红石砬的情况后都十分震惊。孙希凤困惑不解地说：“这时候，咋还整起自个儿人来了？”

    巴特尔说：“话不能这么说。政治审查，一定是上级党委做出的决定。你我都是党员，要正确认识，遵守党的纪律，不要瞎说。郭铁虽被审查，但我们要相信党相信组织，一切问题都会搞清楚的。”

    “知道了。”孙希凤点点头，脸上现出焦急的神情，“那咋整啊？”

    “只能等。”巴特尔叹口气说。

    “那……咋跟我哥说？”

    “不能说出实情，否则会惹来麻烦，不利于我们开展工作。”巴特尔说。

    希凤点点头，问：“那咋说？”

    “就说病了，过些日子回来。”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况且谁知道他啥时出来啊？”

    “只好如此了。”

    “那联合打一面坡的事儿咋整？”

    “以后再说吧。”

    三人商量好对策，统一口径，去见孙希阳。

    听说郭铁病了，暂时还不能回来。

    孙希阳关心地问：“得的啥病？重不重？”

    桂英从没撒过谎，听他这一问不禁满头冒汗，吭哧半天才说：“我没问，好像挺重的。”

    “哎呀桂英，这事都整不明白你不是白跑一趟？”

    “大当家，是我不会办事儿。”桂英红头涨脸地说。

    孙希阳摆摆手打发她出去了。

    晚饭后，孙希阳把希凤叫到屋里，说：“我总觉得桂英有事瞒着我，但不一定瞒你，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不是病了吗？”

    “真病了？”孙希阳盯着妹子的眼睛，“就是桂英心眼子再死性，也不会不问问郭铁得的是啥病吧？你看看桂英那神色，一打眼我就知道她没说实话！”

    “就你多疑，谁都信不着……”

    “我多疑？”孙希阳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眼睛，“凤子，你是我妹子，你跟我说实话。”

    孙希凤抵挡不住他那犀利而凛冽的目光，低下头，诺诺地说：“没瞒你，让我说啥呀？”

    “那好，咱先把话说明白，郭铁要是有个闪失，我大锅盔照样在江湖上立柜，可你……哼，到那时别怪我当哥的撒手不管！”

    孙希阳这句话击中了希凤的要害，她的心一紧，浑身不由得打个冷战。暗想：要是郭铁回不来咋整？一时间急得鼻尖冒汗，六神无主，神色慌张。

    “有啥为难的？哥给你做主就是。”孙希阳不失时机地说。

    希凤抬头望着他，嘴唇哆嗦半天冒出一句：“我跟你说了是要犯纪律的。”

    “啥纪律？”孙希阳一脸惊异，“你……你还有事瞒着我？”

    “啊不不！我……我是说郭铁。”孙希凤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慌忙改口，“你也知道，他是红石砬的人。”

    “也是我大锅盔的人！”

    “他……”

    “咋的了？”

    “他被关起来了，说是政治审查……”

    “关起来？政治审查？为啥？”

    “我说不清。”

    “共产党就会搞这一套！”孙希阳踱着步，语气显得有些沉重，“政治审查，这玩意可厉害呢，郭铁被关押起来，我看，他这回是凶多吉少…….”

    “那咋整啊？哥。”

    “让我琢磨琢磨。”孙希阳转着圈，一圈，两圈，三圈……答应跟游击队联合打一面坡不过是开出的空头支票，没想到郭铁却被关押起来受什么审查。虽然人才难得，但他不想蹚红石砬的浑水。转念一想，谁都知道郭铁是大锅盔的人，如果撒手不管定会让江湖同行看不起，也会令手下人寒心。再说，妹子这一关也不好过。那何不乘此机会救出郭铁，切断他与红石砬的后路，岂不是一箭双雕？想到此，孙希阳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但还是掩饰住内心的喜悦……

    “你倒是说话呀！”孙希凤急得要哭了。

    “这红石砬太不把我大锅盔放在眼里了！”孙希阳摆出愤怒的样子，“你别急，我明个儿带弟兄们去要人！”

    回到屋里冷静下来，回想和哥说过的话，希凤猛然醒悟过来，怎么把郭铁被关押审查的事泄露出去了？！心里懊悔不已，忙跑去找巴特尔。巴特尔听了，觉得问题严重，要是孙希阳出马，凭他的脾气秉性是非得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不可的，一旦跟游击队闹翻脸那可就坏了。

    孙希凤说：“都怨我说漏了嘴。”

    巴特尔说：“事已至此就不要自责了，得想法子劝阻大当家才是。”

    李五魁说：“要不，我去红石砬叫他们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打？”巴特尔皱着眉头，望着五魁又像是自言自语，“好主意……”

    “打？你……”希凤疑惑地问。

    巴特尔说：“下通牒*！对，向红石砬下通牒！先礼后兵，这样大当家或许能同意。”

    希凤说：“嗯，是个好主意。”

    这时，孙希阳让当家的们到大厅议事。

    “郭铁被游击队关押起来了，你们说说，咋整？”孙希阳说。

    “啥？！郭老弟关起来了？奶奶的，他们也太不把咱大锅盔当回事了。”哈忽耳说。

    “大哥，我去把郭老弟抢回来！”灵空大和尚说。

    哈忽耳说：“对！奶奶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大当家，我跟老三带领弟兄们去！他们要是不放郭老弟，我就端了红石砬的老窝！”

    徐彪说：“二哥、三哥，您们都息怒，目前事情没搞清楚，还不至于……”

    “奶奶的，人被关着还有啥不清楚的？”哈忽耳说。

    徐彪说：“游击队扣留郭铁或许是场误会，游击队很看重他，说不定是想留他。但我想郭铁不会同意的。如果咱们贸然前去兴师问罪，恐怕不妥。眼下大敌当前，咱不能跟游击队自相残杀……”

    孙希阳虽然早已认定郭铁是游击队的人，但并不想把这事挑明，更不想把事情闹大。原因很简单，郭铁毕竟是希凤的未婚夫、是他未来的妹夫。如果处理不好势必影响他的威信，还不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着马虎眼，也给自己留有余地。而之所以在希凤面前故意张扬，只不过是他使出的激将法而已。他问：“那你说咋整？”

    孙希凤说：“先礼后兵。”

    “咋个先礼后兵法？”

    “先派人去下通牒让他们放人，要是不中的话，再想别的法子。”

    “下通牒？”孙希阳皱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中！不过，通牒要严厉些，不是咱大锅盔求他们！”

    徐彪写好通牒，孙希阳改动几处，加重些语气。然后，派孟宪军和五魁连夜赶往红石砬。

    吕文远看了通牒，冷冷一笑，叫道：“来人！把他们都关押起来！还有，连石坚强一块关！”

    郑再旭忙向张复阳报告此事。

    张复阳脸色大变，深感事情严重，吩咐郑再旭如何如何去做。然后，叫门卫去请吕文远过来。

    上回关押桂英被张复阳、李政勋知道，吕文远就很恼火。心想：这阶级斗争不抓哪中？他们被停职审查了竟还在指挥控制部队！因此，他下令追查通风报信的人，战士们都说不知道，气得他把当班门卫关押起来。

    此时听张复阳请他去，就知道又有人泄密了。吕文远脸色铁青，气呼呼地说：“不见！”

    陈奇瑞说：“不见不好吧，省军委还没对他下免职令……”

    吕文远瞅瞅他，转身去见张复阳。张复阳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他根本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也不想听。临走，他严肃而冷峻地说：“张政委……啊不！你不是政委了，张复阳，我警告你，你不要干扰我的工作，还是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吧！”

    “老吕！你就听我一句话，把郭铁他们放回去，千万不要跟孙希阳闹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吕文远一甩袖子走了。

    他命令严加看守，并派出纠察队日夜巡逻，以防不测。即使这样也不放心，半夜里还起来亲自去查岗。这天夜里，竟发现关押郭铁、桂英、孟宪军和李五魁的地窨子里空荡荡的，连当班门卫都不见了。他吓了一跳，如临大敌，立即集合部队展开搜捕，却连个人影都没搜到。吕文远把一肚子火气便都发到张复阳和李政勋身上，将此次事件作为他们控制部队，拉山头搞宗派，与胡子勾结，进行反党活动的证据，向省委做了汇报。还把当晚执勤的陈奇瑞连长关押起来。

    说张复阳、李政勋还能够掌握部队，这话一点不假。在红石砬他们是部队的将帅、核心和灵魂，战士们崇拜、敬佩、爱护他们，把他们当作父兄和亲人，当然有凝聚力和号召力了。而吕文远平时的那套做法，战士们早就看不惯了，对他都敬而远之。这次搞政治审查把张复阳、李政勋关押起来，战士们都很有意见，只是出于对党的信任和受纪律的约束，还有就是执行张复阳下达的“任何人都不准私自妄为，擅自行动”的命令，只好耐着性子忍气吞声。郑再旭在张复阳、李政勋与战士们之间充当起桥梁和纽带，通报情况和下达指示。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张复阳和李政勋是不会置组织纪律于不顾的。但扣押郭铁将影响与大锅盔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势必对游击队造成极其不利的局面。因此，听说孙希阳给游击队下通牒，顿觉得事态严重，特别是得知吕文远将孟宪军和李五魁他们关押起来，更是心急如焚，忙让门卫立即请吕文远过来。同时，也顾虑到吕文远会固执已见一意孤行。为防万一，果断命令郑再旭想办法放走郭铁、桂英、孟宪军和李五魁他们。

    郑再旭领令而去，于当天夜里带领几个战士避开纠察队，向门卫传达了张复阳的命令，放出郭铁、桂英、孟宪军和李五魁他们，并一路护送下山。为保护门卫，让他也跟郭铁走了。

    郭铁、桂英、孟宪军和李五魁等竟然在眼皮子底下逃跑了，显然是部队里有内奸里应外合，公然与政审组对抗。吕文远更加意识到内部斗争的复杂性和严峻性，深感问题严重，责任重大。同时，也被一连串的泄密事件激怒了。他连下四道命令：一，把门卫都换成政审组的人，严格看管，以防再次发生逃跑事件；二、清查内部奸细和敌特分子，严惩不贷；三、派出巡逻队，继续搜查逃犯；四、立即枪毙石坚强、陈奇瑞和那个门卫，以打击敌特的嚣张气焰。

    这命令一下达，就像飓风在部队中掀起轩然大波，战士们纷纷情愿，为陈奇瑞、石坚强和战友们争辩，呼吁放出张复阳和李政勋并恢复他们的职务。

    吕文远大为光火，命令纠察队把带头的战士抓起来。一时间，部队里骚动起一股不平、不服、不安的气氛。郑再旭焦急万分，此时张复阳和李正勋的门卫都已换成政审组的人，如何报告成为一大难题。一旦吕巡视员对陈奇瑞、石坚强和战友们执行枪决，恐怕激起战士们的愤怒，后果不堪设想，局面将不可收拾。想到此，他浑身直冒冷汗，情急之中不顾被枪决的危险，直接跟门卫说出自己的担忧和想法。那位政审组的同志被说服，张复阳得知情况后，立即传下令去：“每个战士都必须听从吕文远的指挥，党员干部带头，任何人都不许违抗命令！”同时，他咬破手指写下一封血书，让政审组的门卫交给吕文远。

    吕文远接过信，见上面写着：“老吕，我不反对整风清查运动，但是我坚决反对扩大化！坚决反对毫无根据地怀疑我们的同志！我以一名老党员老军人的名义警告你，在抗日战争的关键时刻，你这么搞下去会把队伍整垮的！住手吧！为了抗日战争的胜利，我们不要内耗了……”

    吕文远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3

    回大锅盔的路上，郭铁嘱咐大家对谁都不要说出实情。见到孙希阳，就说游击队有意挽留自己，只是他病重才耽误了行程和日期。

    “打一面坡他们同意不？”孙希阳问。

    郭铁说：“小鬼子正在封锁围困红石砬，游击队目前还腾不出手来……”

    “咱自个儿打！没他们那几个臭鸡子还不做槽子糕了？”灵空大和尚说。

    “你以为一面坡是啥地方说打就打？咱不能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孙希阳说。

    郭铁说：“大当家，眼下红石砬的形势很严峻，战士们被困在深山老林里，伤员缺医少药，疟疾、瘟疫等各种疾病肆虐，减员不少。这时候他们急需外界的支援和配合，咱们得伸手拉一把…..”

    “大当家，跟游击队合作并不一定非把队伍整到一块不可，还可分别行动。咱去打一面坡，即使打不下来也能为红石砬解解围。”徐彪说。

    “为给抗日游击队解围不惜让大当家去冒险，你们咋心思的？”白慕然不满地说。

    “话不能这么说。游击队对咱大锅盔不薄，眼下人家有难，咱不能袖手旁观。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打一面坡，不妨也来个围魏救赵。”徐彪说。

    孙希阳说：“是倒是这么个理儿，不过，对一面坡咱不托底呀。”

    哈忽耳说：“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当家，不可打无把握之仗啊。”

    白慕然说：“就是，还是慎重点好。一面坡是铁路、公路的交通枢纽属于军事要地，鬼子能不重兵把守？弄不好咱……”

    “就你前怕狼后怕虎！”孙希凤打断了他的话。

    “哎，不要吵了。”孙希阳摆摆手，“派出溜子摸摸情况再说吧。”

    大家只好散了。

    傍晚，郭铁来到大厅。

    “郭老弟，有事？”孙希阳问。

    郭铁低声说：“大当家，我回来时得到情报，小鬼子从各处抽调兵力要对山区进行冬季大扫荡。1月13日凌晨3点25分将有一趟军用列车停靠一面坡站加油加水，站里仅有五六个鬼子和二十多个伪军驻防。这正是个好机会，咱组织个突击队下山掏他一把。一来搞点军用物资，二来给红石砬解围，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嗯，要这么说还真值得去一趟。妈了巴子的，我就不愿背人情债。”孙希阳忽又疑惑地望着他，“那你咋才说？”

    “为了保密。”

    “你是怀疑……”

    “最近接连出事，咱不得不防。”

    “那打一面坡也不能不跟当家的们合计啊。”

    “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出发那天就不怕了。”

    “嗯，那你说应该找谁合计？”

    “三哥和四哥。”

    孙希阳皱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

    郭铁把灵空大和尚、徐彪找来，与孙希阳一起制定了袭击一面坡火车站的作战计划。晚间偷袭，兵分三路：一路由孙希阳、哈忽耳、灵空大和尚、白慕然率领，直逼火车站，任务是炸毁车站、火车和守敌。另外两路分别由徐彪、郭铁率领，从火车站两翼穿插过去，任务是阻击前来增援的敌人，并负责炸毁铁路。三路相互策应，相互支援。

    孙希阳高兴地说：“三路人马形成犄角之势，就像三把钢刀插进敌人的心脏！妈了巴子的，这回叫龟田一郎去围剿红石砬，哼！我先断他一条后腿！”

    1月12日晚上，孙希阳忽然下达命令，大锅盔的弟兄们兵分三路向一面坡急速进发。

    哈忽耳说：“大当家，这咋说打就打啊，也不商量商量？”

    孙希阳说：“老二，来不及了。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机会难得，咱一边走一边合计吧。”

    听罢孙希阳的作战部署，哈忽耳说：“我觉得还是玄乎，你说呢，慕然……”

    白慕然说：“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俗话说，兵不厌诈，说不上没准真还就掏着了呢！”

    第二天拂晓，他们赶到一面坡。孙希阳一声令下，哈忽耳、灵空大和尚、白慕然率领弟兄们向火车站里冲去。巴特尔按照徐彪的嘱咐，带领保镖围着孙希阳寸步不离。突然，日军的机枪响了，弟兄纷纷倒下……

    “卧倒！甩手榴弹！”白慕然扑倒在地上大声喊道。

    “轰！轰隆隆！……”弟兄们甩出手榴弹，敌碉堡被炸飞上了天。

    “上！”灵空大和尚跳起来，弟兄们紧紧跟随，猛冲猛打。

    车站里得守敌悉数被歼。

    孙希阳叫道:“到火车上去！”

    弟兄们向火车冲去。

    “哒哒哒！……”火车上的挺机枪吼叫着扫过来，打倒一大片弟兄……

    “卧倒！”巴特尔把孙希阳扑倒在地上，拽过敌人的尸体挡在前面，向火车射击。

    “妈了巴子的，小鬼子还有这一手！”孙希阳骂道。

    白慕然叫道：“大当家，敌人的火力太猛，咱上不去啊。”

    “老二，你带领几个弟兄从侧面冲上去！”孙希阳回头叫道。

    “奶奶的，跟我来！”哈忽耳爬起来，带领弟兄们刚冲过去。

    “咣！咣！”敌人的小钢炮一齐开火，把他们压制在铁道旁的壕沟里。哈忽耳满脸是血地跑回来，叫道：“奶奶的，这家伙厉害……”

    灵空大和尚叫道：“捆手榴弹！我就不信收拾不了狗日的！”

    弟兄们解下裹腿带，把手榴弹绑成捆。

    “跟我上！”灵空大和尚带头冲过去，往火车上爬。几个日军端着刺刀扑过来。灵空大和尚一跃而上，“嗨！”怒吼一声，白光一闪之间日军的头飞出去，尸体喷着血从车上栽下去了。另几个日军愣了愣，嚎叫着端刺刀冲过来。灵空大和尚抡起虎头刀，左劈右砍，寒光闪闪，血肉横飞。弟兄们爬上火车扔出一捆捆手榴弹。灵空大和尚见了，骂道：“臭小子们！别把贫僧也搭上啊！”刚纵身跳下火车，就听“轰！轰！”几声巨响，火车上浓烟滚滚，烈焰飞腾。

    日军被消灭，伪军们乖乖缴枪投降。

    孙希阳说：“愿意跟我走的，就站过来!”

    伪军们都站了过去。

    灵空大和尚说：“算你们聪明，要不，我非砍了你们的狗头不可！”

    “搬物资！”孙希阳叫道。

    伪军和弟兄们搬下物资弹药装在爬犁上。

    何贵跑过来，叫道：“大当家，鬼子铁甲车开来了，麻溜撤吧！”

    孙希阳说：“慌啥？！有郭铁和徐彪他们呢！”

    “轰！轰！……”不远处响起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

    巴特尔说：“四当家和郭参谋长他们跟前来增援的小鬼子打起来了。”

    “好好！嗯，咱撤！”孙希阳说。

    白慕然大叫：“扯呼！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