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敌人不知是计,立刻慌神乱了阵脚。趁此时机,孙希阳、哈忽耳、灵空大和尚、徐彪、郭铁带领大锅盔的弟兄拼死冲杀……】
1
对红石砬游击队进行清剿,是龟田一郎处心积虑准备的一次大规模行动。没想到孙希阳在背后捅他一刀。一面坡是战略要地,一旦失守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一得到消息,立即收兵,下山驰援。
赶到一面坡,看见的是火车站被炸得狼藉不堪。龟田一郎脸色铁青,瞪着疯狗似的眼睛,叫道:“大锅盔的胡子,可恶的大大的!”
这时,岗村报告说,游击队拔掉了康家窝棚和唐家营的据点。龟田一郎既恨又惊,他想不明白,大日本皇军把红石砬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只鸟都飞不过去。别说实施地毯式搜捕围剿,就是这么围困也饿死冻死他们了。然而,游击队却奇迹般地活着,不仅活着,还下山端掉两座炮楼!更叫他弄不明白的是大锅盔的胡子,这群乌合之众并没什么战斗力,但在葫芦谷一役之后似乎变了,每当他向红石砬进攻,他们就在背后下手,且手段毒辣,每每都掏他心肝击中要害。游击队和大锅盔的胡子遥相呼应,叫他摁下葫芦起了瓢首尾不能相顾。焦虑和恐惧,让龟田一郎坐卧不安。思来想去,觉得必须阻止他们联手......
龟田一郎苦苦思索着对策。
对付中国人,他自认为有一套。中国不可谓不大人不可谓不多,为什么却败在大日本皇军手里?除大日本经济发达国力雄厚、皇军英勇顽强之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中国人不团结缺乏凝聚力。对付这样的民族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分化瓦解,分而治之。他之所以出现失误,实在是因为世界大战的局势发展对大日本帝国十分不利,德国、意大利在欧洲战场节节败退,大日本皇军在亚洲也遭到各地军民的顽强抵抗和反击,关东军司令部给他的压力太大,使自己一时失去理智急于求成而乱了方寸,方寸一乱谋略自然就乱,谋略乱了还能打胜仗?于是,他努力冷静下来,决心按照自己的战略思路实施下一步行动,那就是集中力量对大锅盔发动进攻。胡子与游击队相比,其组织松散、纪律性差、战斗力弱,更容易击破。
这边龟田一郎马不停蹄地实施作战计划。
游击队那边也在与大锅盔紧锣密鼓地沟通联系。前几天,郭铁回到红石砬汇报了工作进展情况。张复阳说:“孙大胡子答应与咱们联合,这说明他对当前的形势有一定的清醒认识,你回去后要继续做好他的工作。目前,无论在国际还是在国内,形势正在朝对咱们有利的方面发展,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是注定要失败的,但敌人绝不会自动放下屠刀。战争处于关键时期,也是敌人最疯狂、我们最艰难的时期,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是胜利,而要坚持下去,各地抗日力量必须联合起来,相互支援配合,只有这样才能保存自己,战胜敌人。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跟他见面谈谈。”
郭铁回去向巴特尔、孟宪军、孙希凤等人传达了张复阳的指示,大家都积极行动起来。特别值得高兴的是,自从郭铁救出徐彪,两人的关系更密切了。徐彪已经明确表示,他去做孙希阳的思想工作。
这天,孙希凤奔来。
“郭铁,我正找你呢。”
“什么事?”
“我有话跟你说。”孙希凤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跟哥唠了大半天,他还是那句话,联合打鬼子可以但得自个儿说了算。你说说,这还不是跟原来一样?”
“不能这么说,只要他答应联合就说明有进步。对他得慢慢来,急不得。”
“嗯。”
“白慕然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
“如果可能的话,也该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他呀,顽石一块……”
“哎,不能这么说,只要抗日就要联合。”
“你要联合你去吧,我烦他!”
他们走进大厅。
哈忽耳、灵空大和尚、白慕然围着孙希阳在推八卦,孙希阳兴奋地说:“咋样?各门全开了,大吉大利!哈哈哈……”
“大哥,照你这么说咱该交好运了?”灵空大和尚看不懂八卦,挠着发亮的秃头,瓮声瓮气地问。
“那是!妈了巴子的,该我孙大胡子时来运转了。”孙希阳抬头看见郭铁他们,便招招手,“你俩儿来看看,八卦总算推开了。”
“有啥好看的,推八卦还能把小鬼子撵走啊?”孙希凤不屑地说。
郭铁走过看了看,说:“大当家,看来手气不错啊。”
“运气,是运气不错!”孙希阳说。
郭铁笑道:“大当家说得对,是运气不错。”
孙希凤说:“拍马屁。”
孙希阳说:“你不懂,别瞎掺合!”
孙希凤噘嘴不吱声了。
“郭铁,你小子前些日子跑哪疙瘩去了?我想学学咱大锅盔的歌,都找不到你。”哈忽耳说。
“弟兄们不都会唱吗?”郭铁说。
“奶奶的,那帮小子不教我想看我笑话,我唱了上句忘下句,老记不住词儿。”哈忽耳说。
“二当家,等会儿我教你。”郭铁说。
“中!”
白慕然说:“我教你,我也会。”
灵空大和尚说:“你不中,你公鸭嗓子一说话像老太太往瓦盆子上泚尿----难听不说,还瞎了那么好的词儿。”
“轰----!”引起一片哄堂大笑。
白慕然闹了个大红脸,咧咧嘴,像笑更像哭。
“哎哎,我这里说八卦呢,你们倒扯起别的来了。”孙希阳不高兴地说。
徐彪说:“这八卦一推开,说明咱大锅盔祥运恒通啊。”
郭铁说:“大当家,我有个好消息……”
“说!啥好消息?”孙希阳道。
“张政委和李队长都很敬佩您,想跟您见面唠唠。”
“这算啥好消息?”白慕然说。
孙希凤反问道:“那你说啥是好消息?”
白慕然张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孙希阳说:“以前你不只一次提起他们,我为啥没答应跟他们合作?因为我对抗联游击队不放心……”
“大当家英明!我也对他们信不过。”哈忽耳说。
“他们抗联,抗是假,联才是真,共产党就会搞这一套……”白慕然插嘴说。
“你不说话能憋死呀?”孙希凤抢白道。
徐彪说:“慕然,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你怎么还说这些话?”
“四哥,你是国军部队出来的,蒋总统的训示你可别忘了……”白慕然语气很重,带有警告的味道。
“我正是按照蒋总统的训令,才主张与游击队联合抗战的。我倒要问问你,蒋总统不许联合抗战的训令在哪里?在你哪?如果没有,你阻挡联合抗战,不仅违背蒋总统的训令,而且还有破坏联合抗战之嫌。”徐彪的语气虽然缓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白慕然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脸白了红红了又白。
“慕然,如今国难当头,我劝你还是放弃前嫌和成见吧,联合抗战有什么不好?”郭铁诚恳地说。
“就是!”孙希凤瞥了他一眼,“别老是瞎搅合……”
“我……我不过是提提醒,大当家如果同意联合,我自然服从。”白慕然讪讪地说。
孙希阳巡视他们一眼,继续道:“近些日子,咱跟游击队有意无意地遥相呼应,相互配合打击小鬼子,咱大锅盔得到不少好处。我的意思,还是跟张复阳见见面。老二,你看……?”
“既然大伙都同意,我还能说啥?”哈忽耳说。
2
这天,张复阳跟孙希阳在小平山会面。张复阳还带来黑龙宫、石门山等各地保安团、自卫队的头头们。刚开始孙希阳还端架子,心存戒备和猜疑,后来渐渐被说动了心。
曹德生说:“老孙,你就别绷着了,张政委讲得好,打鬼子,咱还得攥成拳头。”
吕绍财说:“联合起来打鬼子,相互照应,总比单出头强。”
占九营、九亏手他们也都纷纷劝说。
孙希阳说:“联手打小鬼子可以,不过,我这个人独往独来惯了,眼下还不能参加抗联。”
张复阳说:“孙大当家,只要联合打小鬼子,您觉着怎么妥当,您自己定夺。”
“那中。”孙希阳说。
于是,他们研究制定了联手攻打五常堡的计划,并约好日期、集合地点和联络暗号。
七月时节,烈日当空,微风习习。按照约定日期,张复阳、李政勋率领由游击队、义勇军、救国军等抗日武装组成的联合军赶到张家营子,与孙希阳、灵空大和尚、徐彪、郭铁、孙希凤、白慕然率领的大锅盔的队伍会师。张复阳与各路首领再次确定了攻城行动计划后,对作战任务进行了周密部署安排。一路负责在五常堡外围设卡打援,以防哈尔滨、五常县城日军应援。其余部队分两路出发,负责攻城。当天傍晚,部队渡过牤牛河向五常堡逼进。
五常堡是距五常县城三十多里地的一个重镇,不但富甲关东,而且小镇堡垒异常坚固,四周是高高的镇墙,墙外是一条深壕。镇内分东、西、南、北四条街道,各有三里多长,整个小镇街市呈正方形,镇中的四个墙角和重要路口都设有炮台和碉堡。据内线提供的情报得知,镇内驻有警察队、商团等三百多人,枪支弹药及给养物资充足。听说游击队开过来,伪军守备团团长薛二愣大咧咧地说:“事变那年,冯宫、宫姚旅等自卫军都没敢进城,哼!我看这游击队是吃豹子胆了?”
战士们把他的话报告给李政勋。
李政勋听了,略一沉思,道:“好,我就利用他这股牛气,石坚强!”
“有!“
“通知各部放出风去,说游击队这次非要打下五常县城不可,暗地里做好攻打五常堡的准备。”
“是!”
白天里,游击队大摇大摆地向五常县城开进。等天一黑立刻杀个回马枪,把五常堡团团包围起来。
“砰!”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随后轰轰隆隆地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响,攻城战斗开始了。游击队和各抗日武装把所有山炮、土炮集中起来,对准炮台,众炮齐鸣,火龙飞腾。镇里的那些炮台和碉堡顷刻之间淹没在战火硝烟里……此时,城内的同志也迅速行动,点起大火,但见烈焰熊熊,浓烟滚滚。李政勋率领突击队员们冲进城内,迅速占领炮台和战略据点。各抗日武装也纷纷攻进镇来,围歼敌人,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守敌扔下具具尸体逃窜出镇去了。联军缴获大小枪四十余支,子弹一千余发。还有大批棉布、衣服、面粉、胶鞋等物资。部队在镇内张贴大量标语,散发传单,号召有钱出钱,有枪出枪,有力出力,共同抗日救国。
此时,天蒙蒙亮了。
张复阳、孙希阳、九亏手等各路首领正视察战场,忽听不远处传来争吵声。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几个游击队员跟白慕然他们为一门小钢炮争吵起来,互不相让,急头白脸,越吵火气越大,竟要动起刀枪。
“住手!”李政勋喝道。
双方停住手,怒目而视。
白慕然说:“大当家,他们抢咱的战利品!”
“这位兄弟,放心吧,没人跟你抢的。”张复阳扭头命令战士们,“把炮给山上的弟兄们。”
唐晓军说:“政委,那炮是我缴获的呀!是他们耍赖……”
“什么我们他们的?抗日不分家!”
“是。”战士们答应着,走了。
孙希阳一抱拳,说:“承让了张政委,不好意思呀!”
“不必客气,这算什么?今后咱们打了更大的胜仗,什么枪啊炮啊还不有的是!”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孙希阳说。
“各位大当家,咱们撤吧,估摸五常县城里的敌人该出来了。”张复阳说。
“你们先撤,我们等等老二他们,咱会后有期!”
“会后有期!”
其实,龟田一郎早就接到情报,得知抗联游击队要打五常县城便悄悄率领队伍赶来,在城内做好部署,还在城外设下埋伏。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游击队的影子。接到五常堡的告急后,才猛然醒悟上了游击队声东击西的当,忙带兵增援,半道上又遭到阻击,等击退这股抗日武装时五常堡已被攻破了。
龟田一郎气得嘴斜眼歪,命令部队火速前进。没想到把大锅盔的人堵个正着,双方展开一场激战。
联军走出十几里,忽听五常堡响起激烈的枪炮声。
张复阳说:“不好,肯定是孙大胡子和郭铁他们还没撤出来。”
李政勋说:“传我的命令,杀回五常堡,接应郭铁!”
曹德胜说:“咱这一回去,想脱身可就难了。”
“就是!大锅盔的人牛逼,不愿意跟咱搅合,咱犯不上去冒险!”九亏手说。
“各位,看在联合抗战的大局上,咱们就别计较了。”张复阳说。
“张政委说得是,咋说他们也是咱的弟兄。”吕绍才说。
曹德胜、九亏手不吱声了。
赶回五常堡时天已黑了,孙希阳和敌人在城里打得十分惨烈。李政勋命令队伍找来门板、柴禾和树木,围着城墙点起火来,同时鸣枪放炮,齐声呐喊。城里的敌人不知是计,立马慌神乱了阵脚。趁此时机,孙希阳、哈忽耳、灵空大和尚、徐彪、郭铁带领大锅盔的弟兄拼死冲杀,打倒一批又上来一片。“你们保护大哥先走!弟兄们,跟我来!”灵空大和尚叫道,抡起虎头刀,率先冲入敌群,刀光闪闪,血光飞溅。“冲啊!杀呀!”弟兄们勇往直前,拼死杀出条血路。巴特尔带着保镖们护着孙希阳,哈忽耳、徐彪、郭铁带头往出冲。忽然,巴特尔扑倒在地上,郭铁奔过去把他抱起起来,叫道:“巴特尔!巴特尔!”巴特尔睁开眼睛,语气微弱地说:“老郭,一切都交给你了……”
“巴特尔!巴特尔!你他妈的给我挺住!”徐彪抓起他的手,叫道。
“营长,答应我……帮助郭……郭铁……跟他走……”巴特尔头一歪,牺牲了。
“巴特尔!巴特尔!”徐彪声音沙哑地呼唤着,“我答应你,兄弟……”
“四哥!快走!”郭铁叫道,抬枪击毙扑上来的日军。
游击队已炸开城门,接应他们冲出去一口气跑出十多里。
孙希阳说:“李队长,幸亏你们来了。”
“孙大当家,为什么不早撤出来?”李政勋不满地问。
“就怨二哥!”孙希凤骂道。
“咋怨我?”
“呸!要不是你去逛窑子,我哥找不着你,能叫敌人堵在城里?”
哈忽耳说:“逛窑子咋了?老子成年耍光棍憋得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撒撒火气还不中?”
徐彪说:“算了算了,都住嘴吧。”
弟兄们损失近半,灵空大和尚生死不明,孙希阳心疼得咳嗽起来,吐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他心里恨哈忽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后悔与游击队联合来打五常堡。
回到大锅盔,孙希阳传下令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下山!”
3
这天,清风道长来了。
孙希阳迎出去,叫道:“道长,你可来了。”
两人抱拳行礼,落座。
道长关心地问:“大当家,我看你脸色不好。”
“咳,一言难尽。”孙希阳把打五常堡受损失的事情说了。
清风道长说:“大当家,我不是没提醒过你……”
“是呀是呀,道长,我正想去拜访您呢。”
“哦?”
“咳,有件事想跟您说呢。”
“啥事?”
“慕然和希凤的事。”
“嗯,他们想成婚?”
“哪呀?”孙希阳面现尴尬,“我是说,咳!他们的婚事黄了。”
“啊?”清风道长一脸惊讶。
“实话跟您说吧,道长。当初我之所以答应,是心思希凤虽不大乐意,但只要他俩儿朝夕相处,日久必然生情。没想到越处越生,似乎水火不能相容。这就叫郭铁钻了空子,希凤死活都要跟他……”
“混账!”清风道长脸色铁青,破口骂道。
孙希阳一怔,惊诧地盯着他。
清风道长发现自己失态,忙道:“大当家,你知道,我是很喜欢希凤的,可惜慕然没这个福分。”
“对不住啊,道长。”孙希阳愧疚地说。
清风道长淡淡一笑,说:“你我不必如此说话。”
孙希阳说:“咳,我也是实在没辙呀。”
“既然希凤看上那个郭铁,我就不好再说啥了。”清风道长说。
“哎,道长,你我有话但说无妨。”孙希阳往前凑凑,“其实,我心里也不托底,还请道长多多指点。”
清风道长捋着山羊胡子,沉思半晌,说:“既如此,我就有啥说啥了。”
孙希阳点点头。
“大当家,事已至此,当顺势而为。”清风道长眨巴眨巴小眼睛,望着茫然的孙希阳,“道家讲的是阴阳相合相克。希凤跟郭铁一阴一阳,正附其理。郭铁将来如何,关键在令妹身上……”
孙希阳说:“道长高见,一语道破天机,且大仁大量,不计毁约之事,兄弟我感激不尽。”
“贫道还有几句道家之言相送。”
“道长请讲。”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当家不宜多动,以静制动则为上策。”
孙希阳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