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们经常看见一个长发披肩、满脸胡茬子、衣服褴褛、浑身挂满子弹、腰间插着短枪短刀、肩扛机枪的野人,率领狼群奔驰在山林间……】
1
郭铁没有看错,与狼为伍的那个人就是石坚强。
龟田一郎率队袭击红石砬那天,石坚强为掩护张复阳和秀兰突围,把敌人引向另一座山梁。他边跑边射击,日伪军倒下一个又一个却不还击。很显然他们想抓活的。坚强识破敌人的企图,索性不再躲避,而是猛冲猛打。日伪军们围着嗷嗷叫不敢靠近。
突然,山谷中响起狼嚎声:“呃----呕----!”
敌群一阵骚动,惊呼声骤起:
“狼!狼来了!狼群冲来了!……”
“快!打!打!…….”
“妈呀,救命啊……”
“快……快跑吧!快跑!……”
狼群对日军的仇恨刻骨铭心,它们犹如黑色的箭簇冲向敌群!日伪军们有的被咬断了脖子,有的胳膊被啕下一截子,有的被撕了个稀巴烂,一时间鬼哭狼嚎……
石坚强趁机冲出重围,狼群也随之逃进山林里。
天黑了。
日伪军们悻悻撤下山去。
石坚强抱住石狼,热泪滚滚。
石狼舔他的脸摩擦他的大腿,呜呜低鸣。此刻,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尽情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快乐和相聚厮守的幸福,以及胜利的喜悦、自豪和骄傲。这样的战斗经历,进一步加深了彼此的信任和情谊,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是战友……
接连几天,石坚强都在寻找着战友们,可茫茫林海雪原连个人影都没有,想去大锅盔敌人又实行封锁,只好躲在山洞里。
这天石狼来了,它是带着一小股狼群来的。让他惊讶的是它们竟然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坚强忙上前察看,石狼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不像是刀伤和枪伤,倒像是撕咬的。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呃呕----!”石狼嚎叫起来。
其它的狼也把嘴插到岩缝间,嚎叫起来。
它们是在召集狼群。同时,坚强知道,他也在召集之列。
“呃----呕----!呃呕----!”狼群呼应着,从四面八方赶来。
石狼瞅瞅他,带着狼群向沟塘奔去。
石坚强紧紧跟随。
一只东北虎出现在沟塘里,它正在撕扯驼鹿的尸体,抬头见狼群奔来,呜呜发出凶恶威严的警告声,然后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鹿肉。
石坚强明白了。为争夺驼鹿,东北虎与石狼它们发生过激烈的搏斗。石狼不甘心失败,这才去召集他以及其它的狼。
“呃呕----!”石狼发出了战斗的命令,并第一个向东北虎发起挑战。它并非去硬碰硬地厮杀,而是采取骚扰、偷袭的战术,一步步逼近敌人,虚张声势地进攻。
石坚强紧张地端起枪。
最初,东北虎似乎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只是发出警告声或者扬起利爪威胁。实在忍不住愤怒时,才窜跳起来反击。石狼闪身躲过,转身就逃……
趁此时机,狼群呼啦一下扑上去抢夺驼鹿。
“呜----!”东北虎长啸一声,反扑过来夺回驼鹿。
狼群把它包围起来,轮番骚扰、偷袭,一次又一次抢过驼鹿,东北虎一次又一次地反击,驼鹿几经其口,却吃不到肚子里。东北虎更加急躁和愤怒,张牙舞爪,吼声如雷,声震山谷。但狼群不畏所惧,依然骚扰围攻,且一次比一次猛烈。东北虎咆哮着扑向一只大狼,把它掀翻在地,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石坚强扣动扳机,枪没响,子弹卡壳了。
“呃呕----!”石狼发出反击的命令。
狼群嚎叫着扑上去。
东北虎抛下大狼,返身护住猎物,虎视眈眈地盯着围上来的狼群,利爪愤怒地扒着沙石,咆哮怒吼。狼群依然如故,骚扰围攻。如此僵持了大半天,东北虎已显得力不从心……
“呃呕----!”石狼仰天长嚎。
这是它发出的最后进攻的命令。
“呃呕----!”狼群齐声应和,猛扑过去。
“啪!”石坚强的枪也响了。
东北虎落荒而逃……
石狼和它的狼群分享着胜利品。
石坚强走到那只倒毙的大狼跟前,蹲下身久久凝视……
天气渐渐变暖,敌人的封锁也解除了。石坚强匆匆赶到大锅盔,见到的却是炸断的树木和烧毁的大厅。他心如刀绞,痛苦万分,翻滚在胸中的悲愤,被仇恨的火焰冶炼成钢铁般的意志和力量。他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吼骂道:“小鬼子!我操你八辈子祖宗!”
仇恨的怒火,使他成为疯狂的复仇者。强烈的复仇愿望,激发了潜在的智慧和能量,他突发奇想,何不与狼为伍共同袭击敌人!?
忽地,天空响起声声鹰啸。
“吱----!”石坚强打声呼哨,猎鹰飞落到他的肩头上。
从此,石坚强、狼群和猎鹰彼此成为形影不离生死与共的党徒。石狼心甘情愿地让出统领狼群的权利,石坚强率领狼群和猎鹰浩浩荡荡地驰骋在山林间……这恐怕是二战中最为奇特而神秘的一支打击法西斯侵略者的队伍。这支队伍,在日军践踏蹂躏的中国大地上,在弥漫炮火硝烟的关东深山老林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诞生了。
石坚强最痛恨的就是忘记祖宗、背叛祖国、给日军当狗祸害同胞的汉奸,所以他在头脑中排好黑名单,决心除之而后快。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崔歪嘴子。这天,他们来到柳树沟附近的山上找了个山洞作为营地。白天,与狼群一起围猎,还捡些日军丢弃的酒瓶子、罐头盒子做成土手榴弹挂在身上,观察岗楼里的动静。晚上,悄悄溜到崔歪嘴子家周围踩点,在脑海中制定好路线图,等待下手的时机。
这天夜里,稀稀拉拉飘起小清雪,山洞里阴森森冷嗖嗖的,石坚强抱着石狼睡着了。“叭!”突然洞外传来一声枪响,他们警觉地跑出去。
枪声是从柳树沟那边传来的。
他们飞奔下山,狼群埋伏在柳条通里,坚强摸进崔歪嘴子家里,悄悄干掉岗哨,爬到正房戳破窗户纸往里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屋里明晃晃的汽油灯光里,炕上坐着崔歪嘴子嘴子,还有三个便衣特务。地上站着个呆若木鸡的伪军,脚旁躺着个特务打扮的家伙,脸朝里看不清面孔,淌了满地血,显然是刚被打死的。其不知,尸体旁站着的那个伪军是保安队派来探听消息的。刚才那声枪响,把炮楼里的保安队吓得大呼小叫,折腾半天,却见四处没什么动静,就派人跑过来问个究竟。让石坚强吃惊的不是这几个败类窝里火拼,而是那个跟崔外嘴子说话的人----崔志武?!
原来,崔志武袭击捕获李政勋后,龟田一郎赏给他们些钱财,打发到岗村那里去当特务。崔志武就像只猎犬带着特务队四处活动,专门破坏地下党组织杀害抗日人士。这天,崔志武跟关三炮争权夺利狗咬狗闹起来,叫岗村臭骂一顿,心里憋气上火,加之见日军连打败仗怕马粪墙靠不住,就带着那几个败类跑到柳树沟炮楼里。由于日军兵力不足,岗楼里只有一个班的保安队驻守。崔志武在炮楼里住了两宿,见风平浪静,才放心大胆走进崔歪嘴子家,想跟他合计今后的出路,可合计到大半夜也没合计出子丑寅卯来。这些民族败类到了此时此刻,才觉得背叛祖国和人民是没有活路的。
“还合计个吊!我早就说过,投奔小鬼子没啥好下场!你们就是不听!这下好,刚逃出火坑又跳进了火海……”
“你说啥呢周成!”崔志武打断他的话,“当初谁也没硬拽你来,别他妈的埋怨人……”
“操!就他妈你出的馊主意!算老子没长眼,跟你走了这最倒霉的一步……”
“你他妈的嘴干净点儿!”崔志武火了。
周成把脖子一梗,叫道:“我他妈的就这样!你能把老子咋的?……”
“啪!”崔志武突然一枪把他撂倒在地上。
打死周成不仅仅是因为他顶嘴,而是这家伙流露出的想法不能容忍。如果放任下去,还不知他会咧咧出些什么呢!动摇军心不说,还会把他崔志武推向众人的枪口。这几个家伙可是狠茬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此必须让周成闭嘴,杀鸡给猴看,镇住那几个家伙听从他的指挥。
“崔队长,你……你这……不至于……”
“这小子说话没准,主意不定,办事不牢,靠不住!我收拾他都是为大伙儿好,以绝后患!”
崔歪嘴子说:“是呀是呀,都啥时候了他还说这样的话?大丈夫敢做敢当,一去不回头……”
“就是!不管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如今已是一脚踏上来了,只能一股道跑到黑……”说这话的是草爬子,这小子就会顺杆儿爬。
…………
“叛徒!败类!猪狗不如的东西!”石坚强心里骂道,拽下土手榴弹点着引信从窗户摔了进去。“轰!”一声巨响,屋里浓烟滚滚,烈焰飞腾,惨叫声声。
伪军哨兵惶惶张张跑过来,被石坚强撂倒了两个,余下的没命似地逃了。屋里那几个败类被炸得死的死伤的伤,没被炸死的连滚带爬刚露头就被枪子点了名。炮楼里的伪军们听到爆炸声,吓得慌作一团,特别是看到月光下奔来的人影,以为是游击队来进攻,忙疯狂射击。那些伪军没想到刚逃出虎口就被自己人当成枪靶子,死了到阎王爷那里都说不清是谁送来的,受重伤的躺在地上哀嚎,受伤轻的或侥幸没挨枪子的骂骂咧咧往山上逃去……
这边的伪军们自己闹翻了天,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一阵比一阵激烈。
那边的石坚强把崔歪嘴子、崔志武这几个败类收拾后才起身离去。刚走到山脚下,忽听前面传来阵阵惨叫声,忙闪身躲在岩石后面。只见黑乎乎的树林里闪出颗颗绿色的光亮,响起声声狼嚎。原来那几个逃上山的伪军撞上了狼群,被咬得呼爹喊娘……
“啪啪啪!……”石坚强抬枪射击,伪军们扔下刀枪,望风而逃。
炮楼里的伪军听山上响起枪声更是吓破了胆,机枪、手榴弹一夜都没消停,把日军给的弹药当成鞭炮放了。
天蒙蒙亮了,山野寂静,空无一人。
伪军班长带人出来察看,除了被烧焦炸烂的崔外嘴子、崔志武那几个败类的尸体,还有被他们打死的同伙,以及被狼咬死的同伙血肉模糊的骨头架子。伪军们打了个冷战,风似的逃回炮楼里。伪军班长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目光惊恐而呆滞,喃喃地说:“妈的,真是活见鬼!不是说抗日武装都消灭了吗?”
“班长,不是鬼,是神兵天降。要不,死的咋都是咱的人?”
“班长,你没见跑到山上的那些弟兄咋死的?被狼啕的呀!连狼都要咬死咱们这不是遭天谴是啥?昨个儿晚上是崔外嘴子他们,今个儿晚上说不定该轮到咱了……”
“啪!”伪军班长窜上去扇他个大耳光,骂道:“你说啥呢你!?丧气!呸呸!快吐!”
“呸呸呸!”那伪军忙一连吐了好几口。
“班长,那咱们咋整?”
“咋整?咋整?”伪军班长挠挠头,“你说咋整?”
“要我说,班长,咱他妈的撒丫子*得了!反正……”见班长眼里露出凶光,忙把下话咽了回去。
“你想当逃兵?!你他妈的就不怕我一枪蹦了你个小兔崽子?”
“那……那你说咋整?”
“回城!”
“太君能答应吗?”
伪军班长没声了,坐在那低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伪军们眼巴巴地望着。
忽然,他狠狠甩掉烟屁股,“啪!”地朝地上吐了口痰,站起身瞪眼挨个审视一圈,低声说:“弟兄们,你们都知道,小日本儿的日子长不了啦,就是眼下咱不被打死,恐怕来日抗联也得跟咱算账……”
“班长你说吧,我们听你的!”
“你小子又在那疙瘩放屁!”班长瞪了那伪军一眼,“咱有言在先,这可是大伙儿的主意,一旦被鬼子抓住别他妈的都往我身上推!”
“放心吧班长,谁要是他妈的像疯狗一样乱咬,谁就是biao子养的,不得好死!”
“对!不得好死!”
“那就这么定了,咱后老婆踹拉帮套*的----不伺候小鬼子了,散伙!”
“散伙!”
伪军们扔掉刀枪扯下领章帽徽,各奔东西寻找活路去了。
2
早上,石坚强围着屯子转了转,发现炮楼里没什么动静。眼看晌午了还是不见人影,他越加觉得蹊跷,索性靠近屯子察看。
屯里的人,除了叫日军抓去当劳工的、因反日被抓去坐牢杀害的和撇家舍业逃跑的,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跑,跑不动;躲,没地方躲;惹,惹不起。只好挺着,坚持活下去。凭什么不活着啊,这是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土地上自己的家园里,不管多难都得挺下去,不图别的,还想看看日本鬼子是怎么死的是怎么滚回老家去的呢!所以,不管日子多艰难,无论老人小孩都熬着、挺着、盼着……昨晚上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像开锅一样,虽然都很害怕,但心里还是按捺不住兴奋和期盼。天一放亮,老人们早早走出家门,有的上山砍柴、有的捡粪、有的扫院子,却都心不在焉,眼睛溜着还冒烟的崔家大院和死一般静的炮楼,深深吐出口恶气,相互会心地一笑,说:“好天气呀!”
“是呀是呀,总不能老阴天啊,该透透亮了。”
石坚强来到屯头,对砍柴的老爷子低声说:“大爷,把木柴借我用用。”
老爷子帮他把木柴背上,附耳嘱咐道:“当心点!孩子。”
石坚强向老爷子一笑,径直朝炮楼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动不知有多少只眼睛注视着呢!这些眼睛闪射出的是惊喜、希望、激励和关怀,还有担忧……
走进炮楼里一看,已是人去楼空。
坚强扛起机枪和一箱子弹走出来。
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跑出来,纷纷问:
“小子,昨晚上是你干的?”
“你是抗联?”
“嘿,是个爷们!”
石坚强说:“乡亲们,小鬼子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啦!你们看,我一个人就把他们给收拾了。所以,大伙儿不要怕,苦日子快熬到头了。”
“孩子,你……你咋这么大胆子啊?”老爷子说。
“谢谢您了大爷,把柴扛回去吧。”
“不要了。”老爷子拽过机枪扛在肩上,“走,家里去!”
石坚强说:“不了,大爷。”
“不中!虽说家里没啥好吃的,可糠啊菜的还能对付饱肚子,就是吃一口也算我的心意不是?”老爷子坚持说。
石坚强的心头一热。乡亲们过得也很艰难,他吃一口人家就得少吃一口,他吃饱了人家就得挨饿。忙说:“大爷,我……我真的不饿。”
“那……那我送你上山!”老爷子说。
“谢谢您,大爷。”石坚强转向乡亲们,“麻烦大伙儿帮我把武器弹药扛到山上去。”
“中!”
“走!”
“我也去!”
老爷子们和半大孩子们跑进炮楼,扛的扛,搬的搬,抬的抬,实在整不动的就砸了个稀巴烂。
临走,老爷子把木柴点燃扔进炮楼里。
大家兴高采烈地往山上走去。
忽然,从树林里跑出一群狼来。
老猎人们忙调转枪口。
“别开枪!大爷!”石坚强叫道,然后仰天长啸,狼群转身跑进树林里去了。
这一幕,看得乡亲们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围着他问这问那,天黑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去。石坚强留下机枪和一把短枪,把其余的枪支弹药藏起来。
不久,龟田一郎又派来一班伪军,领头的是丁二。关三炮回屯接那塔莎时,他也跟来当汉奸,被游击队打瘸了一条腿。经关三炮鼎力举荐当上伪军班长,被派到柳树沟来。听说原来那些伪军是被一个游击队战士带领狼群吓跑的。丁二说:“别他妈的瞎忽悠了,我就不信邪,走!灭了他!”
于是,带领七八个人上山围剿。走着走着,忽听背后“啊!”地一声惨叫,那个叫彭小水的倒在地上,喉咙上、左肋上都插着木箭,腿脚蹬刨直翻白眼。伪军们慌忙端枪四处张望,什么都没发现。
“大哥,咱碰上茬子了。”
丁二说:“搜!”
搜索过去,只找到两只藤条做的弓。丁二拿起来看了看,说:“是他妈的打猎的。”
“班长,咱还是回去吧……”
“放屁!”丁二眼睛一瞪,“回去就安全了?”
“那……”
“继续搜!妈的,他不就一个人吗?”
这些家伙都是他网罗的狐朋狗友,心狠手黑,且枪法准,打猎经验丰富。山林虽被砍伐,但还长着乔木、灌木和一人多高的蒿草,行走其间相互很难看见。他们用长长的木杆子探路,拍打草丛树木互相打招呼。丁二吩咐说:“两人一伙,别耍单帮!”
“噗嗵!”前面两个伪军掉进陷阱里,紧接着就是惨叫声。跑过去一看,那两个家伙被铁钎子穿透了胸膛!
丁二说:“真他妈的蠢!长眼睛干啥的?”
忽地,阵阵阴风刮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望望高深莫测的灌木丛和忽忽遥遥的蒿草,顿生恐惧。
“呃----呕----!”沟塘里响起阵阵狼嚎声。
“扯呼!”丁二撒腿就逃,别看他瘸了条腿,逃得却比兔子还快。
狼群如狂风般席卷过来!逃得慢的,不是被啕掉胳膊腿就是被开膛破肚吃了五脏……
丁二虽幸免逃过一劫,但也被机枪子弹追得七窍生烟魂飞魄散。回到炮楼里坐卧不安,就跑到城里去报告。岗村听了,想起在狼山围猎时的遭遇还禁不住心中一凛,皱着眉头沉思起来。游击队剿灭了,还怕一个残余分子?但目前的形势实在不那么乐观,手头的兵力紧张不说,那群狼也不是没领教过……可在丁二面前大日本皇军怎能示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龟田一郎请示,挑选具有特殊作战经验的士兵进山围剿。龟田一郎虽然对关东狼也心有余悸,但仇恨与愤怒的火焰,已烧得他丧心病狂失去理智。剿灭关东狼也是他的夙愿。于是,责令岗村带队进山围剿。
岗村率领特别行动队进山了。这些人虽然矮小短粗,其貌不扬,却都是从各部队中选拔出来的,一个个精悍结实,身怀绝技,战术精湛,具有野外丛林作战的经历,经验丰富;且心如蛇蝎,杀人如麻,嗜血成性。
同时,还命令关三炮的保安队配合行动。
这帮家伙刚到柳树沟,石坚强就知道了。是采山的老大爷送的信,还送来土炸药、铁夹子、铁钎子、铁蒺藜以及吊网、绳套子等。多好的乡亲们!谁说他孤军奋战?乡亲们就是坚强的后盾。他激动地说:“大爷,谢谢您,谢谢乡亲们!告诉乡亲们,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一定狠狠打击小鬼子!”
第二天,天色阴沉,雾气昭昭。
伪军前头开路,特别行动队紧随其后,向山上奔来。
石坚强从大槐树上下来,隐进灌木丛里。
走到山半腰,伪军们不往前走了。
“开路!”岗村喝道。
丁二跑上前,叫道:“他妈的瞅啥瞅?!走!”
伪军们极不情愿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啪!啪!”岗村冲过去扇了丁二两个大嘴巴,说:“你的,怕死的,猪狗不如!”
关三炮说:“丁班长,你咋缩头缩脑的?”
“队长,前面有陷阱……”丁二捂着红肿的腮帮子说。
关三炮一挥盒子枪,叫道:“弟兄们,跟我来!”
没走几步,关三炮惨叫着弯下腰抱住脚,疼得呲牙裂嘴。只见他的脚底板上扎着一颗三角钉,血从鞋的缝隙流出来,躺了一地……
保安队呼啦一下围过来。
“开路!”岗村喝道。
伪军们磨磨蹭蹭往前走,没走出多远又响起一阵惨叫声,两个家伙掉进陷阱里被铁钎子穿了个透心凉。其他人站在陷阱旁瞪大眼睛望着,惊得张着嘴,呆若木鸡。
关三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叫道:“走!他妈的往前走啊!”
那些怕死鬼说什么都不往前走了。
“你的,后面的干活!”岗村对他不屑地一挥手,然后抽出指挥刀,命令特别行动队,“前进!”
特别行动每三人组成一个战斗组,呈“品”字型,相互策应,步步为营,扎实开进。那气势如锋锐的尖刀,杀气腾腾,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轰!”一声巨响,两个日军被炸倒了。
“射击!”岗村狂叫着,举起指挥刀。
“哒哒哒!……”日军的机枪猛烈地扫射着,可四周除了那些灌木、乔木和蒿草,什么都没有。
丁二跑过来说:“太君,是不是先回去合计合计咋整?”
“巴格!”岗村眉毛一竖,“你的,前头的开路!
丁二这个后悔呀,心想:我他妈的真是犯贱!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都他妈的过来!开路!”
伪军们硬着头皮往前走,丁二在后督军。这帮猪狗在前面开路当替死鬼,岗村那张铁板似的驴脸才松弛下来。
伪军们不是被铁夹子夹伤,就是被吊网逮住钓上大树被暗箭射死,一个个血肉模糊,伤残累累,哀嚎不止。丁二受不住了,说:“太君,这样下去,我的人就全完了。”
“嗯!?”岗村眼睛一瞪,“为大日本皇军而死,死得光荣!你的,快快地开路!”
“死得光荣,你们他妈的咋不去死!”丁二心里骂道。可岗村那狼一样的恶眼,还是逼得他低下头,诺诺连声,惟命是从。
继续向前搜索,哀嚎声不绝于耳……
乌云翻滚,天越来越暗,阵阵阴风袭来。关三炮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说:“太君,俗话说,风在雨前头,屁在屎前头。要下雨了,明个再来搜索吧。”
岗村巡视一圈四周,说:“回去休息的干活!”
伪军们听了,争先恐后地往山下奔去。
“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岗村鄙夷地骂道。
日军特别行动队迈着整齐的步伐,显得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关三炮尴尬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这时,忽听一声狼嚎:“呃----呕----!”
丁二撒腿就跑。
“啪!”岗村一枪把他撂倒了。
“他妈的!跑啥跑?!”关三炮喝住那些惶恐的伪军。
“哒哒哒!……”机枪的射击声从山崖上响起,日军纷纷倒下……
“射击!”岗村挥舞着指挥刀。
日军行动队纷纷射击。
“呃----呕----!呃----呕----!”狼嚎声四起。
“轰隆隆!……”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岗村一回头,目光撞见了那双充满仇恨的狼眼……他的心就像被锥子扎了似的一阵疼痛,顾不得大日本皇军的威严,兀自撒腿就逃……
关三炮紧随其后,此时他的腿竟然不瘸了。
仗着逃得快,要不也得像特别行动队那样,不是命丧狼口,就是被子弹击中而尸横荒野……
从此,伪军们再也不敢走出炮楼了。
而人们经常看见一个长发披肩、满脸胡茬子、衣服褴褛、浑身挂满子弹、腰间插着短枪短刀、肩扛机枪的野人,率领狼群奔驰在山林间……
乡亲们爱护、惦念他,勒紧裤带省下吃的,用布包好或装到小篮子里,连同一些尖刀铁钎子什么的,放在他可能路过的地方。还纷纷传说他是山神爷派来的“狼人”“狼王”,专门收拾小鬼子和汉奸。一时间,声威传遍关东大地,令敌人闻风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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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丫子:当地用语,跑。
拉帮套:当地用语,到别人家住、与其女主人有不正当关系,且帮助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