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十七章 秘密谈判
    【走在高高的张广才岭上,穿行在茫茫丛林之中,呼吸着大自然清新的空气,孙希阳长长地呼出口气……】

    1

    清风道长说:“大当家!我给你和弟兄们带来了任命状!这可是蒋总统亲自签署的……”

    孙希阳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我现在宣布蒋总司令的命令!”清风道长巡视众人一圈,“你们都应该像大当家和徐老弟那样肃立恭听才是。”

    等大家都站起身,清风道长高声宣读道:“任命:孙希阳为中华民国东北先遣军第一军第201师54团中校团长!”

    孙希阳的目光暗淡下来,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哈哈一笑说:“道长,谢谢您这番美意了。我孙大胡子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惯了,不习惯国军那套……”

    清风道长并未理会,继续宣读道:“任命刘子潇、徐彪、郭铁、孙希凤、白慕然为中华民国东北先遣军第一军第201师54团少校副团长,孟宪军、何贵等为所属6营8营上尉营长……”

    “老子出生入死是为了打小鬼子!谁稀罕这吊玩意!”灵空大和尚叫道。

    白慕然说:“三哥,话不能这么说,虽说咱们打小鬼子江湖上叫得响,可那是在大锅盔,眼下咱总共也就百八十人,我老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大当家争取个中校团长,这够照顾咱们的了。不管怎么说,咱总算编入了国军序列,名正言顺……”

    “呵呵,你倒很乐意,我可不稀罕那张破纸!”孙希凤呛白道。

    白慕然说:“希凤,你可别小瞧这张纸,它后面就是源源不绝的枪支弹药和军饷。”

    “哦,那我倒要看看这些东西在哪疙瘩呢?”孙希凤步步紧逼。

    白慕然说:“我是说以后……”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孟宪军说。

    “孟宪军!你原也是国军中尉连长,竟如此说话!难道你敢违抗蒋总司令的命令!?”白慕然呵斥道。

    “啪!”孟宪军把手枪拍在桌子上,骂道:“你他妈的少给我装蒜!老子扛枪打仗时你还不知在哪吃奶呢!”

    “就是!黄嘴丫子没褪净就想教训人!”灵空大和尚道。

    “姓刘的,以前我让你三分,那全是看在大当家面子上!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再破马张飞使横,我可不买你的账!”

    “就你那熊样还跟我叫板?”灵空大和尚当啷啷提起虎头刀,“是爷们儿就跟老子比划比划!”

    “我还怕你是咋的!”白慕然脸红脖子粗地叫道,脚步却没动。

    “咋的?我还没死你们就窝里反了?!都给我坐下!”孙希阳呵斥道。

    清风道长说:“都少说两句,归顺国军是件大好事,咋斗起嘴来了?慕然也是的,就不能好话好说?”

    “道长说的是,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后别再他妈了巴子的没屁拿手指头格勒嗓子----瞎呛呛!”孙希阳扭头望着清风道长,“道长,您在我危难关头出手相救,孙某感激不尽,这人情我一辈子忘不了。按说我应该给您个面子,可您也看到了,弟兄们都不愿意。您歇着,我也累了。”然后一甩袖子走了。

    灵空大和尚、徐彪、郭铁、孙希凤随后跟出去,只剩下清风道长和白慕然站在那发愣。

    清风道长脸色阴沉,小眼睛冷峻地瞪着白慕然,低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就不能忍一忍?”

    “我都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了……”白慕然嘟囔道。

    “那还差这几天?你不看看这是啥时候?面对的是谁?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就是当孙子,只要他们归顺国军你我就算大功告成!在这节骨眼上别说你推了他们一把,就是不推,还怕叫**拉过去呢!”

    “老叔,我错了。”白慕然说。

    “不要怕骂,不要怕挫折,不要怕艰难!俗话说得好,只有吃得苦中苦,才能尝到甜中甜。更不要翘尾巴!这才哪到哪呀你就忘乎所以跟他们明火执仗干起来了?还没到时候!到时候,还不是可着你扬眉吐气!”

    “老叔,还是您高明。”白慕然说。

    “别给我拍马屁,去把孙大胡子溜须好了,跟你加入国军比啥都强!”

    “我这就去!”

    “还有……”

    白慕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那个徐彪,原也是国军少校营长,我早就嘱咐你多跟他接近,把他那伙人拉过来,可你……嗨,以前的事就不说了。这回,得跟他好好谈谈。”清风道长伏在他耳边嘀咕了一番。

    白慕然连连点头,出去了。

    2

    “啪!”孙希阳走进住处把烟袋摔在桌子,骂了句:“妈了巴子的什么玩意!”然后躺在太师椅上,望着屋顶上的蜘蛛网生闷气。灵空大和尚扯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没想到由于体胖力大坐得猛,只听“咔嚓!”一声椅子腿折断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大家吓了一跳,扭头瞧见他那副狼狈相又都忍不住笑起来。灵空大和尚疼得呲牙咧嘴,半天才爬起来,嘟囔道:“时气背喝水都塞牙!”抄起那把椅子顺着窗户扔了出去。“啥破玩意!不乐意伺候老子那就立马滚蛋!”

    白慕然一头闯进来,说:“三哥,你还生气哪?我可没说不愿意伺候大当家和您……”

    大家又哄笑起来。

    却有两人没笑。一个是灵空大和尚,他摔得脑瓜仁子丝丝拉拉地疼,再加之看不上白慕然,没心思笑。另一个就是孙希阳,见灵空大和尚出了那副洋相本来是想笑的,咧了咧嘴却没笑出来。此时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断腿的椅子上,心不禁咯噔一下,断腿断腿,不是好征兆啊!难道这预示着今后江湖这条道就此断了?这么一想脸色更难看了。对清风道长指出的那条路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对方开出的条件还没达到他所期望的。国共两党将来谁得天下还说不准,急躁不得,一急最容易出错。在这节骨眼上,一步走错步步皆输。无奈清风道长步步紧逼,叫人招架不住,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灵空大和尚这一跤叫他心惊肉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琢磨着破解之道,可脑袋里装的似乎都是浆糊,没一丝缝隙看不到一点光亮,憋得喘不过气来。“咳----!”他长长叹了口气……

    大家的笑声戛然而止。

    其实,他们那边闹哄哄的孙希阳一点都没听见,此时没声音反倒觉得奇怪了。他一抬头,目光碰上一双深沉而明亮的眼睛,霎那间似乎满天乌云里露出了阳光,心也随之砰然而动,郭铁!如今清风道长和白慕然都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他却不露声色……想到此,孙希阳打了个哈欠,说:

    “散了吧,我打个盹儿。”

    大家起身往外走。

    “哦,郭铁留下,我有话问你。”孙希阳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自从来到白云观,郭铁一直关注着孙希阳和清风道长的行动,暗地里抓紧做弟兄们的工作。他注意到,大锅盔的人在白云观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心态,情绪烦躁。特别是孙希阳成天阴着脸,一句话不对心思就发脾气,火气越来越大。没想到清风道长抢先一步,开出那么多优厚条件。好在孙希阳并不热心,又让灵空大和尚那么一闹给搅黄了。但孙希阳并没拒绝,态度很不明朗。与孙希阳目光相碰的瞬间,感受到了他阴郁而迷茫的眼神中所流露出的企求。刚才,从石坚强口中得知张复阳和秀兰平安归来,并传达了张复阳政委和亮河县委的指示,他喜出望外,兴奋不已。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目前,白云观的情况愈加复杂,清风道长已从幕后走向前台,以国民党中央东北党部特派员的身份公开亮相,说服孙希阳投靠国军。但此时郭铁已胸有成竹,准备随机应对,掌握主动。

    “郭铁,你是我妹夫,你说实话,对这事儿你咋看?”

    “大哥不是拒绝了吗?各位当家的也不同意。”

    孙希阳眨巴眨巴眼睛,没吱声。

    “当初国民党的大部队都跑到关里,只有抗联和咱们坚持抗日,眼下看小鬼子没几天蹦跶了,他们就急着来抢胜利果实……”郭铁说。

    “但他们答应给枪炮弹药和军需物资,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咱大锅盔啥时能东山再起?”

    “如果咱的队伍被编入国军序列,那咱抗日反满义勇军的旗号就不存在了,何谈东山再起?”

    孙希阳皱着眉头沉思着……

    郭铁继续道:“再说,他们答应给的枪炮钱都在哪儿?就是真想给,眼下都在关里远水也不解近渴。他们却凭着那么一张不值钱的破纸,给您和弟兄们个虚名,不费吹灰之力就吞并了大锅盔的人,弟兄们还得为他们去卖命……”

    “想得美!妈了巴子的,我早就看出清风道长肚子里的小九九了。”

    “大哥眼里不揉沙子。”

    “那你说咋整?”

    “要我说,跟抗联游击队联合!”郭铁盯着他的眼睛,单刀直入,口气沉着而坚定,“眼下小鬼子的实力江河日下,各地抗日力量风起云涌,咱不能丧失大好时机!”

    “游击队已被剿灭……”孙希阳说。

    “大哥,我已得到可靠情报,游击队并没被剿灭,他们采取化整为零分散活动的策略,继续坚持抗战。还有,眼下苏联红军已出兵东北,沿着中东铁路一路打过来占领了许多战略要地,各地抗联战士已集合整顿完毕,想联合咱们搞一次大的行动……”

    “你咋知道?”

    “石坚强说的,他是奉张复阳政委的命令来跟你联系的。”

    “他?啥时来的?”

    “刚到。”郭铁说。

    孙希阳的心一动,这几年跟游击队打交道,觉得他们真心抗日,真心实意对待朋友。特别是李政勋队长是个炮筒子脾气,豪爽正值,没什么歪歪心眼子。那个张复阳政委沉稳老练,一看就是个有智慧、有主见、有韬略的人。如果游击队真的只想联合抗日而没有吞并他的意思,联合对自己只有好处而无坏处,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可借助抗联的力量东山再起,那何乐而不为呢?

    “把坚强叫来,还有老三、老四和希凤,咱们合计合计。”

    大家来到大厅。

    孙希阳起身拉住坚强的手,亲热地说:“大侄子,几年不见你都长成老爷们了。嗯,你爸是个爷们,好样的!我拿他当亲兄弟待承,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我绝不亏待你!”

    石坚强说:“我爸是为了抗日而牺牲的,是我学习的榜样。这笔血债我一定要让小日本加倍偿还!大当家,咱们联合起来打鬼子吧!”

    孙希阳说:“我也在琢磨这个事儿。”

    石坚强讲了目前形势的变化和张复阳政委让他来的目的。灵空大和尚、徐彪和孙希凤都深受鼓舞。

    孙希凤说:“那还等啥?麻溜下山啊。”

    “就你性子急。”孙希阳微笑着责备妹子,“咱得合计个万全之策,哦对了,这事不要漏了风声。”

    “大当家说的是。”徐彪压低嗓音,“刚才道长单独找我谈话,封官许愿,让我把弟兄们拉过去……”

    “妈了巴子的,挖我墙角?他这是找死!”孙希阳的脸都气白了,骂道。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个东西!”孙希凤说。

    “咣啷!”灵空大和尚提起虎头刀,说:“我插了这个王八蛋!”

    “慢!”郭铁拦住他,“三哥,眼下不能跟他们闹翻,最要紧的是尽快离开这里。”

    “哼,这笔账我早晚得跟他算!”孙希阳回头望着石坚强,“大侄子,你回去告诉张政委,就说我孙大胡子同意合作。不过,有些事儿得当面锣对面鼓敲定了。”

    石坚强说:“我一定把大当家的话带到。”

    “还有,会面的地点和时间要保密。”孙希阳扭头望着郭铁和徐彪,“你们说啥时见面在那疙瘩好?”

    徐彪说:“既然定了那就越快越好,至于地点,郭铁选个地方吧。”

    郭铁说:“要我说,时间就定在后天。地点呢,狼山脚下有个蛤蟆塘,那地方在两地中间双方都够得上,且隐蔽安全,最合适。”

    “中!就这么的。”孙希阳从没这么痛快过,“大侄子,你跟张政委说,请他如期赴约,我将先行前往在那疙瘩恭候。”

    “是。”石坚强答应着,跟郭铁约定好联络暗号,赶回去了。

    第二天拂晓,孙希阳和徐彪、郭铁带着几个随从离开白云观,匆匆赶往狼山。走在高高的张广才岭上,穿行在茫茫丛林之中,呼吸着大自然清新的空气,孙希阳长长呼出口气,说:“妈了巴子的,这些日子把我憋屈死了。”

    徐彪说:“是呀,在白云观就是住黄金屋,吃金米饭喝白玉汤那都是讨来的,在人家屋檐下的滋味不好受……”

    走着走着,孙希阳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说:“晌午了,不远就是马家店,咱到那疙瘩打打尖。”

    郭铁道:“大哥,还是不去为好。”

    “为啥?”

    “那儿人多眼杂。”徐彪说。

    孙希阳不吱声了。

    天黑时,他们来到狼山脚下的蛤蟆塘。

    墨蓝的夜空繁星密布,一轮皓月悬挂在山坳之间,苍郁的群山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中。孙希阳和徐彪、郭铁坐在山脚下的山泉旁,抽着老旱烟,溪流哗哗从脚畔淌过……

    忽听放哨的弟兄低声喝问:“哪路溜子?”

    “大路朝南,从北上山。”

    石坚强和张复阳他们来了。

    孙希阳跟张复阳相互寒暄几句,立马进入正题。张复阳首先讲了全国抗战的形势,对目前盘踞县城的敌人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最后说:“为配合苏联红军,我们决定攻打亮河城。请各地抗日武装联合作战,以期一举歼灭顽敌!”

    大家都很兴奋和激动。

    孙希阳说:“张政委,我孙大胡子打鬼子从不含糊!对于联合的一些事项,虽说您多次捎话,说的都很明白,但那毕竟不是当面锣对面鼓隔着层皮毛敲得不响。这回咱老哥俩儿碰头,索性打开窗户说亮话,钉是钉铆是铆地定下来。要不,弟兄们心里不托底……”

    “大当家,有啥话请尽管说。”张复阳说。

    “那我就竹筒里的豆子----一股脑倒出来了。”

    “但说无妨。”

    “张政委,按您以前答应的三个条件,第一个就是联合可以,但大锅盔的人只能听我孙大胡子的,抗联有啥事只能跟我合计,别人不许插手;第二呢,就是联合打鬼子不管缴获多少武器弹药,得由大锅盔的弟兄们可劲挑管够拿;三是打完仗后各回各部,谁都不妨碍谁。张政委,这话是您说的吧?”

    张复阳说:“没错。”

    “还改变不?”

    “如果大当家满意就不改变了,如何?”

    “中!咱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这么定了。”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紧紧握到一起。

    “这真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徐彪说。

    “是呀,大锅盔和红石砬的弟兄们总算抱成了团。”郭铁如释重负。

    张复阳说:“大当家,还什么需要的请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而为。”

    孙希阳说:“张政委,您是个仗义、大度的人。孙大胡子也不是小气计较贪得无厌之徒,实在是这么多年行走江湖啥人都遇到过,亏也没少吃。今个儿,咱先小人后君子把话说到前头,免得以后兄弟们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闹翻脸,您说是不?”

    “大当家说的对。”

    然后,他们坐在地上,抽老旱烟,研究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对每个细节反复讨论,并约定了作战的时间、地点和联络暗号、暗语等,然后依依惜别。

    此时,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