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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垂死挣扎
    【他猛然醒悟过来,脸刷地变得苍白,恼羞成怒地抽出指挥刀,狂叫道:“你的死了死了的!”向张富贵猛劈过去……】

    1

    “咋办?将计就计!”张复阳说。

    孙希阳说:“嗯,是个好主意,不过……”

    灵空大和尚问:“咋个将计就计法?”

    “我的意思是……”张复阳详细地分析了目前的形势,阐明了敌人在道义、人员构成、战斗力以及心理上的弱势因素,提出先消灭山上埋伏的敌人,然后再攻打亮河城的作战方案。

    孙希阳担忧地说:“老张,敌人在山上设伏,居高临下,占尽地理优势,且武器优良。而我们大都是洋炮、汉阳造和少数‘三八大盖’,从山下往上攻,这种打法乃是兵家大忌……”

    “就是!要是小鬼子给咱来个泰山压顶那可就坏菜了。”灵空大和尚说。

    “我说说。”徐彪接过话头,“我想,尽管敌占据地理优势,但他们大都是伪军和山林警察,只有少部分鬼子,军心涣散,斗志脆弱。咱们采取突然袭击、分割包围的战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虽然冒风险,胜算却更大。大哥,我看中。”

    “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乃上上之策。古人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妈了巴子得,中!”孙希阳说。

    “那还磨叽啥?”孙希凤说。

    “那就开始行动?”张复阳望着孙希阳问。

    “中!”

    于是,按照新的作战思路,他们兵分三路:一路由张复阳率领游击队,从西面穿插过去;另一路由孙希阳率领大锅盔的弟兄们,从东面插过去;第三路由郭铁率领,等东西两路人马对设伏的敌人形成包抄合围之后,为防备两山敌人会合一处,从中间也就是沿着山路插进,对敌人分而歼之。为避免在夜间误伤自己人,抗联游击队和大锅盔的弟兄们胳膊上都裹着白毛巾。此时已是深夜,各路人马钻进沟塘里沿河悄悄潜行,他们都习惯于穿山林走夜路,如猛虎一般向敌人扑过去。

    按照预定时间,各路人马均已部署到位。张复阳一声令下:“打!”石坚强带领队伍率先向敌人发动袭击。

    日伪军们长时间潜伏又冷又饿不说,还得挨蚊虫叮咬,一个个儿被咬得呲牙咧嘴,心烦意燥,骂骂咧咧。伪军小队长嘟囔道:“都到下半夜了哪有抗联的影子?净他妈的扯淡!”保安队、山林警察干脆蒙头趴在树丛里睡起觉来。日军们也哈欠连天,昏头胀脑,直打瞌睡。原田警惕地盯着山下的道路,还派出山林警察到靠近山路的地方监视。那几个山林警察都是胆小惜命之徒,走到半山腰就返回来,报告说:“没事儿!啥都没有。”想找张富贵问问情况,却找不到。想找关三炮,也没了踪影。气得原田直骂:“支那猪良心大大的坏了!”他望着漆黑的夜和恐怖的山林,不禁心惊肉跳,却不敢带队回城,只得满怀一腔恐惧煎熬着,支撑着……启明星升来了,仍不见抗联的影子。心想:或许抗联不来了,要是不来,虽说受一夜辛苦,但还是值得庆幸的……突然,背后响起阵阵枪声,他慌忙扑倒在地上,叫道:

    “抗联的在身后的干活!快快的回击!回击!……”

    保安队和山林警察都是些地痞、流氓、懒汉、二流子拼凑起来的,本来就是群草包、熊蛋、窝囊废、怕死鬼,睡梦中忽听枪声大作,早吓得魂飞魄散逃命去了。

    “逃跑的死了死了的!”原田气急败坏地喝道,向逃跑的黑影“叭!叭叭!……”连连开枪,也没镇住。那些怕死鬼逃到山下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游击队迎头痛击,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乖乖缴了枪……

    “打!打!……”原田挥舞指挥刀狂叫着。黑咕隆咚的山林什么都看不清,日军们胡乱射击。

    “轰!”手榴弹在原田身旁爆炸,他一头栽倒在地上,脑袋裂开似的疼痛难忍,眼前像蒙着红色的云雾,抬手擦了一把粘糊糊的都是血。他大叫:“士兵!士兵!”没人答应。他挣扎着站起来举起指挥刀,吼叫道:“杀!杀!杀!……”

    灵空大和尚从硝烟战火中窜出来,喝道:“杀你姥姥个粪!”手起刀落,原田那颗狗头飞了出去……

    张复阳与郭铁兵合一处冲上东山,配合孙希阳收拾了残余的日寇。

    此时,天已拂晓。

    孙希阳说:“妈了巴子的,打得痛快!”

    张复阳笑了笑,说:“痛快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孙大当家,让弟兄们换上敌人的衣服,咱们去打县城。”

    孙希阳转身吩咐:“弟兄们,都换上小鬼子的衣服,跟老子去打县城!”

    “报告!张政委,我们抓了个小鬼子,张富贵说他是信号兵。我让张富贵跟他讲清咱们优待俘虏的政策,这家伙倒很老实,就把他们的联络信号什么的都交代了。”石坚强说。

    张复阳说:“走!我去见见他。”

    张富贵当翻译,张复阳向那个日本兵询问了一些情况。

    根据掌握的新情况,张复阳对攻城计划重新做了调整和部署。然后,由郭铁、石坚强率领化装的战士,张富贵当翻译,冒充原田部队走在前面。其他的人扮作俘虏跟在后面,向亮河城行进。

    2

    接近县城时,张复阳命令部队停下来,用缴获日军的信号枪打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龟田一郎看见红色信号弹不禁欣喜若狂。本来,日本天皇已颁布了投降诏书,但他拒绝缴械垂死顽抗。其实,他对原田能否取胜并没多大把握,只是存在侥幸心理而已。觉得用兵打仗,不在兵多少而在于出奇制胜。派出原田确实是步险招,尽管自己孤军守城凶多吉少,然而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要做最后一搏,以期歼灭游击队。他焦急地等待着,同时也做好最坏的打算。叫岗村带领老弱残兵把守城门和炮楼,烧毁了一些重要文件,自己还特地换上新军服,刮了胡子,准备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一切都安排好了,坐下来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似乎对自己很满意。特别是那张海狼图,是他到满洲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他在图的背面画上藏宝的地点,然后用特制胶水糊上裱纸,不知内情的人看了会以为那不过是张图罢了。尽管是日本皇宫的藏品,其价值却与它隐藏的秘密无可比拟。那些宝藏,是他掠夺中国大量的金银、古董、字画、文物以及从日本运来的枪支弹药等战略物资,被藏在辖区内不同的山洞里。开凿修建山洞、搬运物资的中国劳工都活埋了,就连知情的部下,除去战死的,剩下的也被他灭了口。虽然他们同样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但考虑到大日本帝国的利益,想到有朝一日大日本皇军重振雄威卷土重来,可就地取材充分发挥作用,给圣战以强大的支持和援助。因此,他必须保证藏宝图万无一失。况且,他们为帝国和天皇尽忠是无尚光荣的。如此一想,他觉得自己帮助部下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帮助他们成为大和民族的英雄。他们不仅不会记恨,而且还应该感谢他。他为自己功德圆满而得意,更让他得意的是,已把海狼图秘密交给武男智美,表面上她是随军妓女,其实是秘密潜伏的特工,是他手中仅有的几张王牌。这张王牌就是准备在非常时刻启用。因为她会作为非军事战斗人员被遣送回国,把图献给天皇。他龟田一郎定会受到天皇的表彰嘉奖,他的事迹会传遍全国各地,他会成为人民英雄,他的家族会为他而倍感光荣和自豪。想到家族,他的心一哆嗦,父母还好吗?妹妹怎么样了?此刻,他竟然伤感起来。

    突然,远方隐隐传来阵阵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龟田一郎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奔过去推开窗户,见李家围子那边火光冲天,子弹和手榴弹的弹片就像盛典鸣放的礼炮、烟花和爆竹。“好!大大的好!”他高声叫道,兴奋激动得心咚咚狂跳,甚至浑身颤抖,脑袋眩晕。此时,他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自我陶醉之中。自进入满洲以来,多么大的仗没打过?可像今天这样的战斗,却是他军旅生涯中最为独特的一次,是他军旅史上最为精彩的一笔,是他一生最为圆满的句号。他为此而感到欣慰、自豪和幸福……

    “报告!大佐,城外响起三颗红色信号弹!”

    “打开城门,迎接原田君!”龟田一郎叫道。

    “哈依!”传令兵出去了。

    龟田一郎整理一下军装,然后去迎接把他的英明韬略变为现实而创造奇迹的部下,不!是大日本帝国的英雄们。

    此时,东方天际透漏出缕缕晨光,一支日军队伍雄赳赳地跨进城门,后面还押着大批战俘。龟田一郎迎上前去,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任何时候在部下面前都不能失去大将风度。

    岗村说:“恭贺大佐!原田君李家围子大捷,这是您的雄韬大略……”

    “不!岗村君,你应该说是我大日本皇军勇敢顽强!”

    那支队伍来到面前停下,张富贵跨出行列,用日语说道:“龟田大佐,我奉抗联游击队张复阳政委之命令,向你宣布:日本天皇已颁布投降诏书,原田中队已被歼灭,你们彻底失败了,必须立即放下屠刀!……”

    龟田一郎最初以为听错了,瞪着眼珠子盯着张富贵,又疑惑地巡视着面前的队伍,那都是陌生而威严的面孔,凌厉的目光充满愤恨和鄙视。他猛然醒悟过来,脸刷地变得苍白,恼羞成怒地抽出指挥刀,狂叫道:“你的死了死了的!”向张富贵猛劈过去。“叭!”地一声枪响,他的指挥刀掉到在地上。郭铁喝道:“放下武器!”

    与此同时,抗联游击队一齐开火。岗村刚拔出枪就被石坚强一枪撂倒在地上,其余的特务也都在眨眼间上了西天。

    龟田一郎的手腕子淌着血,呲牙咧嘴忍住疼痛,另只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叭!”郭铁眼明手快,又一枪击中他的手腕子,再次命令道:“放下武器!”

    郭铁有意留下他的狗命,让这个沾满中国人民献血的刽子手接受正义的审判。

    本来,龟田一郎的另一个如意盘算是即使原田失败,他还可以把县城作为最后的堡垒顽抗到底。但此时他有手拿不起武器,别说与抗联战斗,就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了。他极不情愿看见失败后的一切,那是对他最严酷的惩罚,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因此他想激怒眼前这个抗日分子以求一死,但郭铁早已识破他的企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身边的战士说:“把他捆起来!”

    龟田一郎沮丧地垂下了头。

    这时,忽听城内响起猛烈的枪声,那是潜入的游击队员和地下党的同志向伪政府、日军指挥部和敌特机关发动进攻,配合抗联行动。由于不知天皇已颁布投降诏书,那些日军仍据守炮楼和碉堡拼命抵抗。

    孙希阳、灵空大和尚、徐彪、郭铁他们去攻打日军司令部,被敌人压制在碉堡前的壕沟里,几次冲锋都被打回来,弟兄们死伤惨重,徐彪、郭铁和灵空大和尚也都满身是血……

    孙希阳道:“妈了巴子的,谁去把那个钉子拔了?!”

    “我去!”孟宪钧叫道,刚露头帽子就被打飞了。

    灵空大和尚想往上冲,被郭铁拽住,说:“不能硬拼。”

    “那你说咋整?”灵空大和尚问。

    郭铁指着左前方说,“看见没?碉堡西南方是个射击死角,你们掩护,我去把它炸了。”

    “你挂花*了,不能去!”孙希阳说。

    “不耐事的,只擦破点肚皮。”郭铁说。

    “我去!”话音未落,李五魁夹起炸药包爬出壕沟。

    “哒哒哒!……”敌人的机枪喷着火舌吼叫着,子弹打在他身旁的地上直冒烟……

    大家向碉堡射击,掩护他行动。

    孙希凤叫道:“你们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石坚强和几个战士推来一门山炮,正向碉堡瞄准……

    有了大炮还怕收拾不了碉堡?孙希凤忙喊:“五魁,回来!回来呀!”

    大家也纷纷喊道:

    “回来!麻溜回来!”

    “五魁,不要去了!”

    五魁仍在往前爬着,一步步接近碉堡。他不是没听见喊声,而是不想放弃,就在他跳起来把炸药包投进碉堡里的瞬间,从暗堡里射来一排子弹……

    “轰!”一声巨响,碉堡被炸得冒起浓烟。

    “咣!”一声炮响,暗堡也被炸上了天。

    “冲啊!杀啊!……”

    石坚强他们冲了上去。

    “给我上!”孙希阳大喊一声,跳出壕沟,带领弟兄们冲上去。

    郭铁抱起五魁,他已壮烈牺牲了。

    抗联和苏军胜利会师,此时天已大亮了。

    孙希阳、徐彪、郭铁和石坚强安顿好五魁和弟兄们的遗体,灵空大和尚带领弟兄们收拾战利品。这时,张复阳领着两名苏军指挥员走过来。

    “孙大当家,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张复阳回身指着一个大胡子和一个矮胖子,“这是苏联红军67团团长哈巴罗夫斯基,参谋长弗拉基米尔耶维奇。”

    “幸会!幸会!”孙希阳抱拳说道。心里却嘀咕:刚赶走小日本,咋又来了老毛子?

    张复阳请他一同去陪同外宾,被孙希阳拒绝了。

    当年要不是老毛子来中国开矿,与当地狗官勾结,霸占他家山林,害得他家破人亡,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什么他妈了巴子红军白军的,我孙大胡子不买他们的帐!他对身旁的郭铁和徐彪说:“走,下馆子去!”

    大街上,人们欢呼跳跃,敲锣打鼓,扭起了大秧歌。胜利的喜悦,扫除了压抑在人们心头的阴霾,抚慰和医治着受伤的心灵,唤起他们对新生活的希望、激情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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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花:当地用语,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