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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走偏锋(3)
    高革的这席话,有效地抑制住了队里某些不良情绪。

    不久,上级批准了三十个队员的分配方案。这个方案在队员之间是绝对保密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被派往何处工作,而不允许打探别人的去向,也不允许泄露自己的去向。这是特训队对队员实施的最后一个铁律。

    铁律是不敢违的。陈右军知道自己将被派往上海做地下工作。至于赵素雅和张秋琴去哪里,心里很想知道,却又不便于打探。

    赵素雅和张秋琴告诉陈右军,她们没有被明确分派到何地工作,眼前在女儿岛待命。

    陈右军心照不宣地笑说:"我都想开了,命该如此呀。自从踏上女儿岛的第一步起,就注定我们将身不由已。身不由已,是每一个女儿岛人都要面对的。今后我们无论到何时何地,何年何月,都不要忘记这一年女儿岛生活。"

    赵素雅悄声说:"不是不告诉你,我们真的没被分配。你被派到哪儿去了?"

    陈右军苦笑一下说:"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被分派到哪儿。高革只告诉我后天离岛。"

    大家又都摇头苦笑。

    这天,张秋琴激情澎湃,坚持私约陈右军到了山外边的海边蛙石礁上进行最后一次垂钓。

    他们第一次相互抓起了对方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感受着。最后,都把感觉停留在彼此的中指上。他们的右手中指上都各有两颗老茧。硬硬的,厚厚的,圆圆的,金黄色的。指甲上方那颗老茧是发报时磨出来的。它的每一分子的积聚与加厚,都是经过对方的耳鼓与脑海过滤的。它敲击出的悦耳的电键,码码声声都同对方的听觉器官紧密相联。中指左侧的那颗老茧是抄报时磨出来的。无数支铅笔磨砺着这颗老茧由长变短,无数页纸张完成使命在铅笔下滑过。笔与纸、手指与电码取代语言而成了他们交流的工具,演绎出无尽的苦与乐、喜与忧,使他们为事业而学、为革命献身的理想逐步得到强化,直至牢不可破,使他们的同窗友谊、同桌感情逐步加深,直至派生出难已割舍的情感。

    张秋琴掰着他的指头,掰得他生痛。他静静地看着她。她说:"我们当初是被高革勒令同桌,才有缘亲密接触的。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是以赵素雅对我的一年仇视换取来的。赵素雅不理解我俩之间的感情,不理解我埋藏于心头多年的那份情愫。我认为,这一年我们把学习放在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出色地处理了学习训练与对待个人情感的关系。但是,我们在个人情感上没有大的进展,到现在我都未能弄懂你的心。能真正懂一个人不容易,一个女人能真正懂一个男人更难。可惜,这方面的知与懂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们将天各一方,也许将终生不能再相见。"

    陈右军欲言又止,张秋琴用手按住他的嘴,说:"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心里从未那样想过,也根本不可能说出口。我们都太爱我们的这个行当了,太醉心于我们的事业了。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自己使自己身不由已,永远身不由已。况且,你心里还有那个爱也不爱的女人。爱也不爱这句话很准确,应该这样定性你和赵素雅的感情。"

    陈右军说:"我心里很乱,什么也说不出,该说的你都替我说了。我在你面前永远是清水一碗,一眼看透。"

    张秋琴说:"放弃一切私心杂念,一心一意去干我们的事业吧。我们肯定能成大器的,我们能行!"

    陈右军说:"在感情上,我别无选择,我只能走到底了,可我心里又放不下、弃不掉另外一份情愫。我永远不会忘记女儿岛、双乳山、蛙石礁、海豚夫妻和同桌的你。"

    张秋琴说:"咱给那对海豚命个名吧。一个叫嘀嘀,一个叫哒哒。"

    陈右军说:"这两个名字起得好。发报中光有电码嘀,没有电码哒,是永远形不成完整报文的,嘀与哒是事物的两个方面,缺一不可。用嘀嘀与哒哒为海豚夫妻命名真是太形象太贴切了。"

    张秋琴说:"可惜,我与你却成不了嘀与哒的关系。你说,今天我们还有可能见到嘀嘀和哒哒吗?它们应该来同我俩告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