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光速飞行（1）

    远征的地球舰队在一场莫名其妙旷日持久而又诡异无比的政治斗争中偏离了预定的航线，向着未知的宇宙深处渐行渐远了。等到疲惫而伤心的地球男人们从政治丑闻和暗杀中恢复了清醒和意识，等到旗舰上历久弥新的自动导航仪被证实正在把舰队带离太阳系，人们的沮丧和愤怒达到了顶点。在这出征火星漫长的四五个月里，激情四射豪情万丈的地球人没有摸到火星那红色的大气层，却只是领略到了人性的黑暗。这种打击和挫折是灾难性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舰队的分裂已在所难免。经过最后的斗争和妥协，三分之一的战斗人员和舰艇追随着机甲战队指挥官吴将军，也就是舞月的父亲，修正了去往火星的航线，继续远征的宏图。而另外的三分之二的舰队则在交付了大部分的补给后，义无反顾的返航了。迎接他们的将是另外一支已由地球出发的补给舰队。

    “这仍然意味着他们要饿着肚子回去。”在舰队机甲战队例行晨会上，吴将军用中指扣击着桌面说，“而我们将用达鲁人的血注满酒槽，达鲁人的肉填满冷库，痛饮饱食，载誉而归。”会议室里的战士纷纷起立鼓掌，叫喊，一时仿佛喧闹的动物园。

    晨会散后，我和狂走进作战室，领取今天的飞训任务表。从加入舰队那一刻开始，我就加入了宏博士在舰队里的特别实验室，这是隶属作战部的高端武器研发实验室。在我的极力推荐下，狂也被征召入了这个诡异的实验室。近期我们的任务是作为试飞员，协助宏博士尽快完成光速引擎的研发。在月球人断然拒绝了地球人对光速引擎的渴求后，联合国募集了十吨黄金，作为奖励基金，向全世界的科研部门发出了邀战函，力求能早日突破这一革命性的科技。全球所有从事引擎研发的科研机构都疯狂了。在这场黄金追逐赛中，我们睿智而年轻俊朗的宏博士再次站在了时代的制高点。基于尚不完善的空间转移技术，宏博士对光速引擎的研发也颇有心得。从一系列的理论方程式到工厂零件制造装配，引擎研发的进度让所有从业者望而兴叹，自叹弗如。加之宏博士的军方背景，这次远征舰队里唯一的科研机构，所有科技资源和人力聚于一身。完美的太空试验环境和完备的试验基地。基于这些事实，基于那不再遥远的黄灿灿的金子，我们有理由相信，宏博士在实验室里午睡的梦中也都要笑出声来了。

    今天是第五次引擎试飞。也是在外太空解决了燃料换装问题后进行的第一次试飞。而之前在地球环境下的试装试飞并不太顺利。吴将军对那段工作的评语是，损失巨大，伤亡惨重。同空间转移技术一样，宏博士的光速引擎也有着某些小小的，但却是致命的缺陷。例如无法制动。事实上人类对光速引擎的研发已经进行了相当长时间。在突破了音速的百年间，人类一直没有找到可靠的材质来抵挡接近光速时所产生的无穷大的空气阻力和地球重力。实验的飞艇出发后，在我们眼前展现的，往往就是一团火球，或者类似火球的一颗人肉炸弹，爆破力同速度一样撼人心魄。而随着宏博士的空间转移技术的研发初步成功，人类就暂停了这注定失败的地球光速引擎研发活动。人们相信在地球环境下，这是一个类似永动机般的伪命题，或者根本是外星飞碟才有的娱乐活动。直到月球人友情提供了失重引擎后，人类对光速前进的热情才再次被点燃了。当然在实验中，同样被点燃的东西还有别的，例如火红的机壳和窒息的舰员。在失重环境下，人类一次次试图战胜空气阻力，又一次次的失败了。这仿佛一个双重悖论般的命题。呼吸和速度好像这个时代人类的肉体和精神，两者总是渐行渐远，难以弥合。呈现在健美而平和的月球人面前的是丑陋而无知的原始地球人在同大自然的拼死搏杀，或者说是精神与肉体的拼杀。这种搏杀是必然失败的，而在众多的失败者中，总是有着小小瑕疵的宏博士却是个特例。

    事实上是宏博士的空间转移技术，帮助他有效解决了光速运行中的空气阻力问题。除了那无法有效制动的小瑕疵外，宏博士的光速引擎在理论上是已经成功了。当然也因为小瑕疵的存在，让这理论上的成功失去了现实应用的可能。在前四次的实验中，飞艇总是在惊心动魄的引擎轰鸣声后，带着满身昂贵的零件和精英试飞员瞬间消失了，除非是撞上了南墙，往往就是飞出了大气层，飞向了未知的宇宙，在能量消耗殆尽后，被更多的行星所捕获，成为一颗未知的小陨石。在这场联合国的黄金光速角逐赛中，人类最终发现要解决的不是速度的问题，而是刹车的问题。因为在现实的大自然中，没有了引力，也没有了东西可以让光的速度慢下来。失控的速度仿佛人类失控的精神和肉体般，同样也失去了方向和目的。